沐蘭雖跟村裏的同齡人不太一樣,到底是女娃娃家,這個年紀哪兒有不愛俏的?秀姑原當她買那些彩線珠子,是想繡個花兒,鼓搗幾樣小玩意兒自家插戴,沒想到她竟做起生意來。≧ ≧
一是氣她拿自家的錢生錢,卻将這事兒瞞得死死,二是氣她賺了錢兒依舊藏着掖着,也不說拿出來貼補家用。越想氣兒越不順,嘴上冷嘲熱諷不算,還趁她不在的時候到她屋裏翻找。
沐蘭很了解秀姑,自然将東西藏得妥妥的,不叫她翻出來。
秀姑翻了幾遭沒翻到,愈認定沐蘭奸滑沒良心,一連摔打了好幾日。
任由她如何鬧騰,沐蘭隻不理會,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出海的時候便将東西帶到船上,有空閑就做一陣,做得了拿到集上去賣。
大春因自個兒嘴巴不嚴,給沐蘭惹了麻煩,心裏一直很愧疚。他做不來編穿一類的細緻活兒,便瞅着空子幫着磨磨貝殼,鑽鑽孔,稍作補償。
自打聽大春說了旺财闖進迷霧帶的事兒,沐蘭便時常借着這樣那樣的由頭往徐記布莊跑。她知道旺财不會輕易告訴她進出迷霧帶的法子,隻能先搞好關系,再慢慢套話兒。
她每回去都不空手,要麽給旺财打二兩酒,要麽給雲翠留個小玩意兒,要麽給孩子買個糖人面人。旺财和雲翠喜歡她,福娃和妹妹雪娃也跟她熟絡了,隻要她往布莊去,便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
雲翠手巧,不止會裁衣裳,打絡子穿珠花也有一套。沐蘭跟她虛心請教幾回,手工活兒做得愈精緻了。
忙忙碌碌,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入了冬。
沐蘭跟着趕了十來回的集,東西也賣掉了一籃又一籃。一回二十,一回三十,積少成多,歸攏起來算一算,竟也賺下了五百多個銅闆。
海邊的村鎮物價低廉,五百個銅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财富了。可要雇船,要買房,要置地,要安家,這點子錢還差得老遠。照這樣攢法兒,莫說三五年,十年八載也回不了守貞島。
甭管是什麽年代,女人的錢都是最好賺的,這條路是沒錯的。薄利多銷固然穩妥,可需要細水長流,積年累月,她沒有那許多時間浪費。要想在短時間賺大錢,隻能提高東西的檔次,把生意拓展到上流人群去。
這件事想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
先需要本錢,而且是一大筆本錢。
她在集市上打聽過,稍好一些的珠子都是論顆賣的,一百個錢也就能買十幾顆的樣子。金絲銀線更是奢貴,一梭幾百錢都算便宜的。
其次需要門路。
别看三水鎮不大,商道街井的規矩一樣不少,各行各業都有個打頭的人。不是說想做哪一行的生意,随便盤個鋪子撒點子本錢就能做的,需得到打頭人的肯。
小本小利也就罷了,一般是無人過問的。稍大一些的生意若無肯,又沖了同行的生意,絕沒有好果子吃。
旺财當初開布莊就在這上頭吃過苦頭,若不是雲翠爹在鎮上有些聲望,又有意聘了他當女婿,幫着從中周旋,他也做不到今日。
沐蘭倒不想開鋪子,她考慮的是找一家鋪子合作,收她做好的成品,能連原材料一并提供了更好。
這個想法在她心裏盤算了不是一天兩天,她跟旺财和雲翠打聽過,他們在珠寶行和胭脂鋪裏也沒什麽門路,在這方面幫不上她。
她還奢侈地買了紙筆,勾勒出幾個自認爲新奇的圖樣,拿到幾家飾鋪子裏給人看,結果碰了一鼻子的灰。
她不是沒想過做些旁的,可惜她不是全能型的天才,隻體育方面還算有些天賦,其它方面能拿得出手的寥寥無幾,也都不足以作爲謀生緻富的手段。
漁村也有靠潛水打撈爲生的,不過都是男人。她牢牢記着張氏等人的叮囑,到了6上要謹慎,要潔身自愛,盡量避免招惹麻煩,是以不好輕易動用這項本事。
大錢一時半會兒是賺不來的,三十二十的小錢也是錢,當然不能舍下,于是照舊跟着大春出海趕集。
天氣變冷,東西不容易腐壞,漁村的人也一改隔日出海的規矩,三五結伴往稍深的海域裏去,多多地捕了魚備下。往往是出一回海,連着趕上兩三日的集。
趕集的次數多了,賣東西的度也快了,沐蘭隻一個人兩隻手,哪裏跟得上?她要憑這門手藝賺錢,自是不能自斷後路,爲了數量降低質量。便空出一兩日來,留在家裏專心打結穿花,攢足了貨再拿到集上去賣。
她回回跟着,大春和二驢子還沒覺得,等她改了習慣才覺出不同。隻要有她在,他們擔去的魚賣得特别快,十回裏有七回八回都能賣光。她不跟着,魚就賣得特别慢,有時候在集上蹲一天,連半筐都賣不掉。
沐蘭起初聽二驢子這樣說還不信,刻意試了幾回,現果真如此,心中驚訝不已。
頭一回趕集她的确出了個不錯的主意,之後也出過幾回,可實踐下來都是不切實際不适用的。除去偶爾幫着吆喝吆喝,她也沒做過什麽,怎的就成了那隻招财的貓兒?
想起酒樓二樓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心思動得一動,很快又将這荒謬的想法抛掉了。
她生在島上,與世隔絕長大,之前跟6上的人毫無瓜葛,來到這裏之後也沒有做過什麽值得别人感念恩德的事情,誰會日複一日,不厭其煩地相助于她?再說她也沒有現買魚的人中有哪位是常客,定是她想多了。
二驢子沒她那麽多心思,隻認定她是個招财進寶的福星,自那之後,每回趕集都要不管不顧地拉上她。
杏花原就跟沐蘭處得好,因爲這事兒跟沐蘭愈親近。隻要沐蘭在村裏,便一日三趟五趟地往大春家裏跑,拉着沐蘭的手,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哎喲,瞧瞧,這小模樣兒,跟那剛開的花骨朵似的;再瞧瞧這雙小手,又細嫩又靈巧,這天底下可還有你不會做的事兒嗎?
要不是長貴年紀小,跟你不相稱,俺就立馬備下彩禮,找個媒婆,把你定下給俺當媳婦兒了。日後哪家娶了你這樣有福能幹的,祖墳上都得冒青煙了!”
杏花誇了一回又一回,秀姑也跟着聽了一回又一回。起初還撇着嘴不屑一顧,聽得回數多了,也不免動了心思。
沐蘭跟長貴差着五六歲,可跟山子隻差三歲。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給山子當個媳婦兒豈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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