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九搖頭,“不曾見過。”
沐蘭認祖歸宗之後,他曾提出終止暗中保護的任務,可聖三沒有同意,吩咐他繼續盯着沐蘭和國公府的動靜。國公府畢竟不是漁村,日夜都有府兵守衛,還有一個身手相當不錯的陸辛坐鎮,想要随意進出很難。
再者,他隻是性子木讷一些,腦子并不笨。他瞧得出來,聖三對沐蘭有着一份特殊的私人感情。他不知道這份感情到底是哪一方面的,既是主子看重的人,他便要敬着幾分。
非禮勿視,能窺探的東西自然就少了。
“要見過才怪了。”候七笑着接起話茬,“當年解國公蒙冤慘死,解家所有東西都叫抄沒充公了。如今解家隻剩兩位女流之輩,新帝再擡舉國公府,也不會将與領兵作戰有關的東西賜還。”
“安老太君曾與解國公并肩征戰,深得解國公敬重,會不會是從她那裏流出來的?”姜六插嘴問了一句。
候七明白姜六什麽意思,将手裏的扇子搖一搖,“要說安老太君知道一些解家獨創的兵書戰策,那是毋庸置疑的。然依我之見,她還不至于現在就将所知道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傳授給解姑娘。
是我們暗中推波助瀾,促成她們祖孫相認的。雖有容貌與紅痕爲證,可這位解家後人終究不是靠自個兒的力量尋着的,安老太君心裏多多少少都會存有懷疑。
哪怕隻有一絲懷疑,她都不可能百分之百信任解姑娘。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便不可能将解家的不傳之秘拿出來。
再看這份圖紙,精髓是畫出來了,可要作爲解家的行軍法寶,也未免太簡陋了些。”
姜六略一沉吟,“會不會是趙廷晟的孫女臨摹的時候沒有仔細?我一直潛伏在趙府,對這位趙姑娘倒是有些了解,是個粗枝大葉、沒什麽耐性的主兒。”
“那位趙姑娘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是性子直爽一些,喜動不喜靜,可絕非粗心大意之人。趙府是什麽樣的人家?便是縱容一些,該教的也絕計不會短少。又非不通文墨之人,若有心臨摹,還不至于臨摹得七全八不全。”
候七拿手點着那圖紙上的字,“而且,我認得這字迹,正是解姑娘的字迹無疑。我在三水鎮見過解姑娘同韓掌櫃立下的文書,對她的字迹印象深刻。
橫平豎直,書寫随意,全無方圓藏露、逆順向背的韻味,輕重肥瘦、濃淡濕澀的情趣,抑揚頓挫、聚散疏密的筆調,一看就不是執筆鋪紙、描紅臨寫練出來的。
這也難怪,守貞島與世隔絕,缺衣少食,又哪來的紙筆和字帖?隻怕解姑娘這筆字,是拿了木棍石子等物在沙土上練出來的。”
頓得一頓,又道,“這份圖紙應是趙姑娘從解姑娘那裏得來的,而解姑娘手上的圖紙,絕不會是從安老太君那裏流出來的。
單九方才不是說了嗎?解姑娘在三水鎮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打聽羅盤的事了。那個時候,她可還沒同安老太君碰面呢。而她的生母楊氏,才嫁入解家數月就叫流放了,沒有機會,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接觸解家領兵作戰的秘密。
我猜測,解姑娘應是從某個漂流到守貞島上的人那裏得知了羅盤的存在和功用,便突發奇想,打算裝在船上,用以指引方向,以便穿越迷霧帶,重回守貞島。
她将圖紙交給趙姑娘,授意趙姑娘轉交給趙廷晟,想必也是爲了尋找此物。”
候七能想到的,聖三如何想不到?
隻是解家軍太過神勇,凡是吃過解家軍敗仗的,俱懷疑解家軍暗中動用了不爲人知的神兵利器。這幾百年來,以魏國爲首的列國不知派出過多少探子,想要探明這神兵利器到底是什麽,都無功而返。
他乍然瞧着這份圖紙,又聽說可以裝在戰車上,難免第一時間想到解家軍使用過的神兵利器上頭去。
聽了候七一番分析,也知這羅盤不太可能出自解家軍。可他非但沒有感到失望,反而更加興奮。
甭管是不是解家軍用過的神兵利器,其功用都擺在那裏。若能依法炮制出來,用于領兵作戰,必定事半功倍,所向披靡。
想着立時看向候七,“你方才說的那位,祖上做風水先生的老者,如今可還活着?”
候七聞弦歌而知雅意,“我見到那位老者是數年之前的事,當時他的身子骨還十分硬朗,而且健談得很,言語之間對他那位做風水先生的祖宗十分欽佩。
即便他已不在人世,他的子孫耳濡日久,想必也能對他說過的話倒背如流。我還記得他住在何處,稍後便派個可靠的人前往老者的住處走一趟,将羅盤之事打聽清楚,若能尋到制法自是最好。”
候七辦事,聖三素來放心,便不過多叮囑,轉而吩咐姜六和單九道:“你們繼續盯緊了趙府和國公府,絕不能讓類似的圖紙落入趙廷晟和大晉皇帝手中。”
“屬下明白。”姜六和單九齊聲答道。
候七倒是有些顧慮,“解姑娘一心想回守貞島,眼下羅盤是她安全穿越迷霧帶的唯一希望,找不到她怕是不會罷休的,嚴防死守也不是辦法啊。”
聖三微微一笑,“若有旁的法子能夠回到守貞島,她又何必非要去尋羅盤?”
“公子聖明。”候七一點就透,“我會尋個合适的時機。”
小八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出聲,“什麽合适的時機?”
“同你沒關系,吃你的吧。”候七将面前那盤子炖全雞推過去。
小八不屑地“嘁”了一聲,嘟囔一句“誰稀罕”,繼續埋頭苦吃。
聖三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多囑咐了一句,“你安排得周全一些,莫唐突了她。”
“這我省得。”候七應下,又笑吟吟地征詢他的意見,“到時我能否借用公子的名号?”
聖三并不問他借用名号的因由,把頭一點,“随你,隻她聰明得緊,你需得謹慎一些,叫她瞧出破綻便不美了。”
“是。”候七滿口答了,想起不日就能同沐蘭面對面地打交道,不由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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