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宮裏出事兒,不是出在裴皇後身上,就是出在果親王身上。沐蘭對這兩個都無好感,接話的時候便有些興緻缺缺,“是裴皇後還是果親王?”
“既不是裴皇後,也不是果親王。”趙重華揮了揮手,将丫頭們打發出去,才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是秀女出事兒了。”
這一回參加選秀的僅限于京城五品以上,又有許多像沐蘭和趙重華這樣免選的,初選再剔除一批,最終入宮的總共不到三十個人。
秀女全部住在濯秀宮,兩個月跟着宮裏的嬷嬷學習禮儀規矩,第三個月才是正選。眼下入宮還不到半個月,應該才開始學規矩,沐蘭實在想不出秀女能有什麽事兒。
倒是心裏挂着黃黎,趕忙問道:“黃黎還好吧?”
“她好不好我不知道,不過出事兒的不是她。”趙重華說完這句,見沐蘭松了口氣,又露出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便将聽說的事情一股腦地倒出來。
按理來說,若無特别的緣由,秀女是不得随意離開濯秀宮的。然參選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正是活潑好玩的時候,對皇宮充滿好奇,有幾個膽兒大的便趁着管事嬷嬷歇晌,偷偷地溜了出去。
原本隻想去禦花園開開眼的,卻沒料到宮裏那樣大法兒,高牆連着高牆,宮閣挨着宮閣。她們爲了避開人眼,彎彎繞繞的,不知怎的便走散了。
管事嬷嬷點名時發現人數不對,唯恐裴皇後問她失職之罪,也不敢報上去,私下裏調派了幾個人手出去找尋。偷溜出去三個女孩兒,隻找回來兩個。
眼見天都要黑了,那一個還是蹤影全無,管事嬷嬷見事情快兜不住了,這才着急忙慌報到朱貴嫔那裏。朱貴嫔唯恐裴皇後借着這事兒爲難于她,哪裏肯管?推說頭疼,将她拒之門外。
管事嬷嬷心知事情捅到裴皇後那裏,定免不了一死,絕望之下沉塘自盡。
等到宮人發現管事嬷嬷的屍體,追查到濯秀宮,牽扯出秀女走失的事情,二更都過了。聖上得到消息勃然大怒,調動大批宮人、禦林軍和大内侍衛搜查。直到三更時分,才将人尋着了。
那女孩兒人事不省,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處偏僻的宮閣裏面。裴皇後點了兩個老嬷嬷驗看,發現她已不是處子之身。
能在内廷行走的男人,除了聖上就是三位皇子。聖上自是不會做出這等禽獸之舉,太子和豫親王也都是潔身自好之人,那麽就隻剩下一個果親王了。
聖上将果親王提到跟前訊問,果親王卻矢口否認,說他連見都沒見過那個女孩兒。
朱貴嫔也爲兒子喊冤,說果親王中午陪她用過午膳便在她宮裏歇下了,一直歇到傍晚時分,用過晚膳才回了東五所,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那偏僻的宮閣。
又有宮人作證,聖上隻得暫時擱下懷疑,命太醫盡快将那女孩兒救醒,以查明真相。
“你可知道那女孩兒是誰?”到了關鍵時刻,趙重華又賣起關子來。
沐蘭搖了搖頭,表示猜不出。
“是許家姑娘。”趙重華一字一頓地道。
沐蘭這才吃驚了,“那她現在怎樣了?”
“說是受了極大的驚吓,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呢。”趙重華雖然不喜歡許姑娘,可一個跟自個兒同齡小姑娘遭遇這種橫禍,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幸災樂禍,“可憐見兒的,許大人和許夫人隻怕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沐蘭心情也有些沉重,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兩個人俱沉默下來,過了許久,趙重華又憤憤然地道:“定是果親王那個混蛋!”
“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你可莫亂說,小心禍從口出。”沐蘭提醒她道。
“我知道,我也隻跟你說說罷了。”趙重華皺一皺鼻子,又不無慶幸地道,“得虧咱們兩個都沒有入宮。”
沐蘭跟着歎了一口氣,轉而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宮裏發生了那樣大的事情,想瞞得密不透風很難,像常家趙家這種有門路的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可這裏頭畢竟有些見不得人的事兒,趙家便是得着了消息,也不會巴巴地講給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聽。
“我娘同我大嫂說話兒,不小心叫我給聽見了。”趙重華撫了撫胸口,“我乍一聽說這事兒可吓着了,趕緊跑來找你。”
沐蘭倒了一杯茶遞給她,“來,喝杯茶壓壓驚吧。”
趙重華接過去喝了一大口,這才想起來問,“我進來的時候,聽見你院子裏的丫頭在議論什麽一等不一等,二等不二等的,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跟你說的新規矩。”沐蘭給她解釋道,“從現在開始,我院子裏的人沒有一二三等之分,全都拿一樣的月錢。差事做得好的,可以格外領一份賞錢,差事做得不好的,隻能拿最低的月錢。”
趙重華還是頭一回聽說丫頭不分等的,不由瞪大了眼睛,“這也行?”
沐蘭沖她一笑,“隻是暫時的,三個月後,我會根據她們的表現重新劃等,給她們安排合适的差事。免得有人偷奸耍滑,拿着一等丫頭的月錢,卻不做一等丫頭當做的事。”
“聽着蠻有意思的。”趙重華叫她勾起興趣來,“把你拟的規條拿來瞧瞧,回去我也試一試。”
“咱倆情況不一樣,你就甭折騰了,仔細趙夫人罰你閉門思過。”沐蘭半開玩笑地勸着她打消了念頭,兩個說一陣閑話,便到了晌午。
一道用過午飯,趙重華便急着回府去,同沐蘭說好,打聽到什麽消息再過來。然不等她打聽,許家姑娘在宮裏出事兒的消息便傳開了。
許姑娘昏迷整整兩日才醒轉來,一睜開眼睛便要尋死,所幸叫宮人攔住了。任裴皇後和朱貴嫔怎樣追問,她就是咬緊了牙關不肯說,到底哪個壞了她的清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聖上思慮再三,單獨召見了許翰林。
許翰林再耿直不過的一個人,聽說女兒出了這等的事,如遭雷擊,當即便暈了過去。醒來跪地哭求,請聖上賜他女兒一死,以全名節。
聖上自是不會這般行事,好言相勸,叫許翰林去見一見許姑娘,問出是誰沾了她身子,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許翰林到底舍不得女兒,依聖上之言同女兒見了面。
許姑娘對着親爹終于吐了口兒,供出的人卻叫所有人出乎意料。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