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蘭先是一怔,旋即笑了,“沒頭沒腦的,說的這是什麽話兒?”
“姑娘可還記得李二公子在回廊裏不小心掉出來的東西?那是一個荷包。”梳财說道,見沐蘭依舊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趕忙又補了一句,“上頭繡着并蒂蓮花呢。”
沐蘭這回有了反應,将帕子揭開,坐直了身子,“你瞧清楚了?”
“瞧得真真兒的。”梳财一臉正色地道,“還是連心兒的呢。”
連心荷包一早就有,不過是荷包裏頭有兩個袋子,可以分開來裝東西。梳财說的顯然不是這種普通的連心荷包,而是最近才興起來的,将裏頭的袋子縫成兩個相連的心形,一般是女孩子親手做來送給情郎表達情意的。
又是并蒂蓮,又是連心兒,李滄随身帶着這樣一個荷包,确實耐人尋味。
梳财見沐蘭沉吟不語,便将打聽來的事情一并說了,“我和寶福姐姐跟李姑娘的丫頭套了半日的話兒,打聽出一件事兒來。
年前的時候,李家來了一對兒母女。說是李大人故交的家眷,男人死了,母女兩個沒了依靠,往李家投奔來的。李大人和李夫人瞧着她們可憐,便收留她們住在府裏。
那個女兒同姑娘年紀差不多,姓郝,名字叫……叫……叫什麽來着?”
“玲珑。”寶福接口道。
梳财把頭一點,“對,就叫玲珑。”
“你們還打聽到什麽了?”沐蘭問道。
“我們再往細裏打聽,李姑娘的丫頭便不肯說了。不過瞧她們遮遮掩掩的樣子,隻怕那郝姑娘跟李二公子之間有些什麽。”梳财瞄了瞄沐蘭的神情,又加了一句,“那荷包多半就是郝姑娘送給李二公子的。”
沐蘭說聲“知道了”,将梳财打發下去。一手撐着頭,靠在榻上想着李滄和那位郝姑娘的事情。
雖然眼下還說不準給李滄送荷包的究竟是不是郝玲珑,不過能叫李滄收下并且随身帶着,說明送荷包之人在李滄心中并非全無分量。她不曾将李滄當成男人,倒不會去吃那份閑醋,可一想到自個兒将來有可能要同别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别扭的。
莫非她以後也要跟旁的女人一樣,同丈夫的小妾姐妹相稱,替她們操持衣食住行,養育兒女,博一個賢良大度的美名?再不然化身爲心狠手辣的毒婦,将宅鬥劇裏諸如下藥、陷害、借刀殺人之類的手段統統使出來,跟那些膽敢勾引她男人的狐媚子鬥個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這兩種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她隻想嫁一個縱使不愛也能相敬如賓的丈夫,生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不求大富大貴,也不至于窮困潦倒,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難道這都成了奢望嗎?
梳财很少見沐蘭這樣傷神,又擔心又不安,扯了寶福問道:“寶福姐姐,我是不是不該多這個嘴?”
“怎的不該?難不成要叫姑娘一直蒙在鼓裏,等過門了好喝小妾茶?”寶福說着氣憤起來,“我原還覺着姑娘尋着良配了,這會兒才知道,那李二公子分明就是個白眼兒狼。
定了親這才幾日的工夫,就同旁人勾三搭四的,打量着咱們國公府無人好欺負是怎的?”
聽了她一番話,梳财底氣又足了起來,“要不,咱們将這事兒告訴紅姑姑,叫她禀了老太君去?”
“作死呢你。”寶福一指頭點在她的腦門兒上,“忘了咱們院子裏的規矩了?你若是不想伺候姑娘了,隻管找紅姑姑告密去。”
梳财捂着腦門兒,有些委屈地道:“我這不是怕姑娘吃虧,想請老太君出面兒給姑娘撐腰做主呢嗎?”
“姑娘又不是沒有主意的人,哪兒就用得着勞動老太君出面兒了?”寶福嗔她一眼,“你莫自作主張給姑娘添亂,且看姑娘如何處置,咱們隻管等着姑娘差遣就是了。”
寶福對沐蘭信心滿滿,沐蘭卻沒想着處置。
單憑一個荷包能說明什麽?她是能揪着李滄問呢,還是能尋了李夫人告狀呢?萬一不是旁人送的,她豈不要落下個多疑善妒的名聲?
就算是旁人送的,李滄若有心隐瞞,盡可以矢口否認。她一個尚未過門的姑娘家,還能追在後頭不錯眼珠地盯着他不成?她既沒有那樣的閑工夫,也不願在這上頭浪費工夫。
對她來說,這門親事本就可有可無,大不了退親,一拍兩散。
正月裏人來人往,拜年赴宴,忙得不亦樂乎,日子過得格外快一些,一眨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因同李溪約好了一起看花燈走百病,沐蘭早早便準備起來。她沒有現成的白绫衫,正月裏又動不得針線,便翻出一件白貂兒的半截鬥篷來,連着帽子的,往頭上一蓋,遮去大半邊臉,連帷帽都不必戴了,賞燈也方便。
雖有李滄保駕護航,紅玉還是放心不下,唯恐到時人多将解家這根獨苗兒擠丢擠壞了,挑了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送過來,又叫陸辛親自駕車送她過去。
一年到頭難得有一日不拘着女子出門的,沐蘭原想将瑞喜、寶福、丹祿、鶴壽、梳财和盤雲都帶上的,叫紅玉橫插一腳,就隻能帶三個人了。
丫頭們本來興高采烈的,打好幾日之前便湊在一處叽叽喳喳地商議着,到時候買什麽來吃,買什麽來玩。衣裳都換好了,又不讓去了,哪一個心裏能情願?
瑞喜到底年紀大些,見沐蘭犯愁,頭一個開了口,“我時常跟着姑娘出門,不差這一回,便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鶴壽緊跟着說道。
“那我也……”
“不行,你得去。”盤雲剛一開口,就叫寶福打斷了,“你會些功夫,若是出了什麽事還能幫姑娘擋一擋,我不去了便是。”
“你還是去吧。”丹祿接起話茬,“咱們幾個人裏頭就數你牙尖嘴利,若有人找茬吵架,你比哪個不好使?就算沒人吵架,也能幫着砍價買東西不是?
我同瑞喜姐姐留下看院子,你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兩串糖葫蘆就成。”
這頭定好了人選,那頭便有人來叫,說李家二公子和李姑娘已經到了。
“走吧。”沐蘭招呼一聲,領着幾個丫頭出門而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