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張漢軍心急火燎地來黃白溝寨找白二辦事,細細地交待了白二之後,那白二就去辦事了。但張漢軍也不能閑着,還有幾件事兒急等着辦。張漢軍辦事情一向不用催促,總是非常積極地搶着把事兒辦妥當,這與山洞裏其他人有很大不同。
第一件事是,前rì在山洞裏王雨說:“我在獅子坪,那個百戶找我要告身文引,什麽是告身文引?是明朝的身份證嗎?”
李震卻笑笑說:“明朝的平民連身份都沒有,哪來的身份證?那個百戶說告身,是擡舉你了。看你穿着得體,像有些身份的,怕萬一鬧出誤會。告身就是官員委任狀。有了告身,就是特權階級,不需要文引了。
文引呢,就是對平民而言的,普通平民還不行,這個時代,普通平民不能離家百裏,《大明會典》裏規定的,過了百裏,就要抓起來坐牢。一些人,比如說讀書人、商人等等,肯定要離家百裏呀,怎麽辦?就要到官府裏去開證明,這個證明就是文引!”
“哦,是這樣啊,我們現在都沒有這玩意,到時候有人找我們怎麽辦?”王雨問道。
張漢軍自己對這事其實也是知道的,當時就告訴王雨說:“好辦,找黃寨主去解決,要不找他家那個三少爺,我看就是白二都能幫我們把這個問題解決喽。你們不知道啊,我算是對這個世界有了些了解,各級官吏根本不講規定隻管摟錢,隻要給錢就沒有事情是辦不成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明天看我的,保證把這事辦得妥妥的。”
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王雨得罪了獅子坪的百戶,後果應該是相當嚴重的,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指不定會給以後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張漢軍知道僅憑自己是處理不好這兩件事的,不如就去找黃寨主商量,說不定他會出面幫助解決。
張漢軍如此一想,就來到黃寨主家裏,也不用客套了,直奔主題,把實情一一地對黃寨主說。
沒想到,黃寨主聽了哈哈一笑,道:“此事易耳,各位相公都是白身之人,須得有文引在身,否則大不便也。不如讓三子修國去河南府一回,托人弄些文引回來。然而,此非長久之計,各位相公若需種地、經商、免稅賦、罷徭役,息訟訴,還得捐個前程回來。”
張漢軍驚訝地問道“什麽是前程,這東西還能用錢買回來?”
黃寨主有點嫌他大驚小怪,白了他一眼說道“所謂前程,即出身是也,俗語說的功名。如果是士子,至少是舉人身份,才有不納賦稅,不服徭役之殊遇。舉人何其難得也,有人皓首窮經終老一生,亦不可得也。但凡有舉人之功名,不僅有殊遇,還可實授官缺。而捐獻之監生,僅有殊遇而已,無實授官缺。所以不同也。諸位相公即爲隐居之士,想必也無意實授官缺,但得殊遇,已經足矣。其實何止是前程,爵位都可以買的,隻要不吝惜銀錢即可。”
張漢軍也沒有絲毫猶豫,立即當場拍闆決定,請三少爺修國先把文引搞過來。然後,到京師賣了夜明珠後,得了銀子,給這六個人每人買一個監生的前程回來。張漢軍算是聽明白了,這樣至少是不需要交賦稅了。
後來,衆人知道了張漢軍擅自作的決定,其他人也沒多說什麽,反正有一個監生的帽子總比什麽也沒有強吧,張漢軍自己還想捐個爵位呢,可又怕花錢太多,其他人不同意,就沒敢說出來。隻有李震聽說捐監生要花很多錢,而且一捐就是六個,心疼不已,可其他人都同意了,他雖然是主席,也隻有兩票的權力。
第一件事辦好以後,張漢軍把第二件事也跟老爺子說了,黃寨主聽了,笑得更厲害了,連說:“強搶民女,哈哈哈。想那侯家,書香門第,大儒之家,規矩甚多,還有強搶民女的事。誤會,全是誤會。”
于是帶着張漢軍到侯恪住的院子,仆人通報後讓他們進去。侯恪見親家翁親自上門來,趕忙出來迎接,畢竟他還住着人家的房子呢,讓他們到裏間坐下。黃寨主就把張漢軍介紹給了侯恪,侯恪聽說張漢軍是隐居之人,并不是讀書人,而且還不是儒家之後,心中頓覺不喜,十二分地瞧不上張漢軍。
黃寨主知道侯恪向來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見侯恪瞧不上張漢軍,便低聲對他道:“木庵賢弟,古人雲: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意思是人家大老遠地來,你總得給點面子吧。
不料那侯恪脖子一擰,頭一偏,道“岩扉松徑長寂寥,唯有幽人自來去。世間萬物皆下品,唯有讀書最尚高。老夫獨住,即是免了迎來送往之苦,還望尚儒老兄見諒。”那副搖頭晃腦的樣子看得張漢軍甚是好笑。
兩人寒喧了一陣後,才落座,但侯恪老家夥隻顧跟黃寨主說話,根本不正眼瞧一下張漢軍。張漢軍心裏不痛快,但也壓住自己的脾氣。
侯恪說話才是标準的文言文,什麽隐語,什麽典故,什麽之乎者也滿天飛,張漢軍十句裏都聽不懂一句,這讓他很沒面子。但似乎黃寨主完全接得住,把來意和誤會源源本本地跟侯恪講了,侯恪聽完又是一大堆之乎者也,黃寨主還是堅持讓老東西寫了一個貼子,要了回來。整個過程中,張漢軍根本沒撈着講話的機會。
兩人出了侯恪住處,走在半路,黃寨主突然輕聲咕噜了兩個字“腐儒!”。雖然是輕聲地自言自語,但是張漢軍聽得很明白。
拿着侯恪寫的貼子,張漢軍再跟他小兒子侯方塬——那個百戶,就好打交道得多了。令人驚奇的是,那侯方塬很好相處,跟他老子完全不是一個xìng格,相反還很豪爽。
看了老爺子的貼子,張漢軍再把事情源源本本地一說,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侯方塬并不記恨王雨,反而對王雨的武藝大加贊賞。這位黑粗矮壯漢子,完全不像侯恪,似乎讀書也不多,倒是對拳腳棍棒等武藝非常感興趣。這讓張漢軍特别驚訝,事情好辦了,不僅圓滿地解決了問題,還交上了侯方塬這個朋友。臨走時,侯方塬還央求道:回頭一定要讓王雨到他這裏做客,他要向王雨讨教。張漢軍看得出,讨教意思并不是比試,而好象是拜師的意思。
這讓張漢軍大感意外,不免對獅子坪多看了幾眼,眼裏盡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