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轉眼間又是數年光陰悄然劃過,曆史緩緩走向了它既有的終點。
在這幾年裏,項籍跟着項羽東征西讨,打遍了大江南北,親身見證了秦末這天下間的風雲變幻,親眼見到了那些曆史名人、武将謀士。
他攻打過著名的函谷關,親手打開了這座千年雄關的城門;他見識過秦都鹹陽的繁華和落寞,以及阿房宮的壯麗奢華;他還跟範增一起密謀過在鴻門宴上一舉除掉劉邦,但卻終究不敵曆史的慣性;他也同樣見證了項羽自号霸王,分封天下諸侯的赫赫權威。
這些年,項籍也參加過很多著名或者不著名的戰争。他參與了對号稱遊擊戰鼻祖的彭越的追擊,但是無果而終;他跟随項羽出征平定齊國的叛亂,幹脆利落的摧垮了叛軍;他還親自參與了那場著名的彭城之戰,據說那是史上第一次使用大規模騎兵集團千裏奔襲的典範之戰,号稱公元前的大縱深機動作戰。
那一戰,他們集中三萬精銳騎兵,從千裏之外的齊地突然出現在楚都彭城附近。剛剛打了勝仗的漢軍對此毫無防備,根本想不到本應該在千裏之外鏖戰的敵人是如何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畢竟此前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
就如史書所載,此戰他們從早晨打到中午,從東向西一路打到彭城,殺傷敵軍十餘萬。從天而降的突然襲擊,慘烈而不可思議的巨大失敗,就像一記緻命的重拳,瞬間擊垮了數十萬聯軍。整個軍隊都徹底亂了,無數的漢軍争相踐踏、蜂擁逃命。驚慌失措的劉邦帶着近衛倉皇逃竄,爲了加快跑路速度,他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女兒推下車以減輕重量,這是何等的狼狽恥辱。
隻是,這些輝煌掩蓋不了項羽本人緻命的弱點。他是一個天下無敵的戰神,斬将奪旗無所不能,沖鋒陷陣幾無抗手;他也是一個戰無不勝的勇士,廣武城下他披堅執銳,怒目圓瞪之下居然令善射的樓煩人喪膽而退;可惜,他唯獨不是一個足夠合格的上位者。
項羽爲人太過随性而爲,不善任用賢能卻很容易得罪人,這恰恰是更注重理智的政治鬥争中,爲上位者所不能犯的大忌。他身邊缺乏爲他籌劃大戰略的謀士,他也缺乏拉攏人心,平衡各路諸侯的手腕。
平心而論,身爲男人,其實在潛意識中都想做一個項羽這樣的人。
心之所向、勇之所至,氣沖霄漢,所向無敵。雖千萬人而吾往矣,成大器者,堅定的意志,無畏的勇氣,感染人的豪情,如同一團火,照亮了所有人,燃燒了所有人。這一點他做到了。
而威武霸氣如轅門相會,諸侯莫不敢視。這些,項羽都做到了,而且差不多做到了極緻。可是,這不等于他性格中的弱點就不緻命。
項籍這些年在導演組的幫助下,爲了改變這些弱點謀劃良多,但是最終還是敵不過曆史的慣性和項羽本人的固執。最終,楚軍中最後一個頂級的謀主範增也還是離開了項羽。如果不是項籍派人追上去保護他、開導他,恐怕範增此時也已經像曆史上那樣心有郁郁,背生毒瘡而亡了。
盡管如此,這些顯然不足以改變大勢,天下的走勢還是基本沿襲了曆史本來的方向,鴻溝和議如期進行,項羽率領的楚軍開始向楚國腹地回撤。
正在此時,劉邦突然撕毀協議尾随楚軍追擊而來,又拉攏韓信、英布、彭越一起出兵圍攻項羽,楚軍被迫向垓下撤退,終戰來臨。
。
白天的戰鬥,面對人多勢衆的敵人,楚軍沒能占到便宜,損失慘重的軍隊被迫撤到營壘堅守。而劉邦的諸侯聯軍則乘勝追擊,将楚軍團團包圍。
是夜,項籍聽到了夜空中傳來的凄涼歌聲。這就是垓下之圍、四面楚歌?最後的終點嗎?
不過,我在這裏多年的努力,就是爲了讓這裏不成爲終點啊。所有人都聽到了這歌聲,項籍沒有說話,隻是揮手示意他身邊的二十餘位披甲大漢,他們可以行動了。
作爲一個實力雄厚的大公司,宋城演藝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項籍一個人身上。幾年來,導演組陸續向楚漢世界中追加輸送了數萬名龍套演員,還有上千人的配角演員。
甚至爲了做到萬無一失,宋城演藝公司還挖來了二十餘位破産者,同樣追加進了楚漢世界中。畢竟,靠靈魂附身進行行動的演員們,在電影世界的活動多有不便,導演組需要一些常駐力量來控制局勢。
上述這些人進入電影世界後,對着項籍那是納頭就拜,紛紛歸入了項籍的麾下,供他驅策。項籍有種錯覺,感覺自己好像突然間擁有了傳說中“王八之氣”一樣,隻要虎軀一震,四方英才就紛紛拜倒在他的軍靴之下,嗯,很是讓他過了一把主角的瘾。
這些人員的到來極大的增強了項籍在楚漢世界的力量,使得他做事順利了很多。這些年項籍在楚軍的地位水漲船高,跟這股外部力量的支持脫不了幹系。
首先,是要穩定軍心。當夜,楚軍大将項籍在巡查軍營時嚴厲訓斥了一些軍心浮動的軍官士卒,将少數混在軍中的漢軍奸細當衆揪出處死。
他還告訴手下士卒,讓他們不要驚慌,楚地現今安然無恙,大部分地方仍然處在項王統領之下,軍營外的楚地歌謠完全是敵人的詭計。畢竟天下諸侯精銳盡皆集結于此,就是爲了一舉消滅項王,這些諸侯們此時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攻略楚國故地。
随後,他命令全軍各部謹守營寨,堅守崗位。經過這番穩定人心的舉動,加上軍營中演員們的配合,楚軍的軍心士氣暫時穩定下來。
接下來,就是解決項羽本身的問題,這個事情必須項籍親自出馬了。
項王大帳,此時帳中隻有項羽和虞姬兩人,守衛大帳的護衛們都在數十步開外,項羽不想讓自己最後的傷心和狼狽顯露于人前。
那位仙子般清麗的女子,在帳中怆然拔劍起舞,并以歌和之:“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一曲歌罷,猛然橫劍自刎。
“虞姬不可!”乓!項籍及時挺槍趕到,在千鈞一發之際擊飛了虞姬手中的短劍。
“将軍萬不可自堕意氣啊!我們還有希望的!您看這位是誰?”項籍急切的勸說道。
“末将虞翻見過項王!”一個中年人上前見禮,此人也是這次宋城演藝派進楚漢世界的破産者之一。
“虞翻?你不是跟在亞父身邊的嗎?怎會在此?”頹廢的坐在矮幾前,自斟自飲的項羽看見此人,驚訝的問道。
“正是末将,項王萬莫疑心!楚地現今在範增大夫的鞏固之下安然無恙,三日後範大夫會帶領水軍在烏江接應大王,特命我趕來告知。”虞翻急忙上前解釋。
“亞父?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麽會在楚地?”項羽不敢置信。
“哎呀!将軍,這些咱們以後再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緊突圍啊!”一旁的項籍急忙說道。
“我當年率領江東8000子弟兵渡江西征,而如今他們大多已經戰死,可是仗卻被我打成這個樣子。就算江東父老可憐我項某人,願意擁護我再戰天下,可是籍又有何顔面再見江東父老呢?”項羽内疚而痛苦的回憶往事。
“何況,就算我能突圍而出,虞姬又怎麽辦呢?沒有她,我要這天下又有何用呢?”項羽越發痛苦。
“将軍糊塗啊!你不想想您要是真的戰死在這裏,那才是真的無顔見江東父老!我江東子弟從來不後悔跟随項王,如果說死去的弟兄們後悔什麽,那就是再沒法看見将軍定鼎天下的那一天!”項籍見氣氛不對,急忙大聲勸道。
“您再想想,如果将軍今日敗亡在劉邦這等小人手裏,黃泉之下,死去的弟兄們會怎麽看您?您又如何跟他們交代?千萬莫要糊塗啊。”
“況且,虞姬才是雙十年華,您就忍心看着她如此年輕就死于非命嗎?”
“可是。。”項籍這番話終于打動了項羽心中的一些執念,但他還是充滿疑慮。
“來人,把那匹馬帶過來。”項籍很明白項羽擔心什麽,他命人将一匹特别的棗紅色戰馬牽了過來。
這是一匹高大神駿不輸烏骓的頂級戰馬,是宋城演藝方面特意爲虞姬準備的。爲此,導演組專門在主城另一個區中請來一位跟主城老馬定位類似的資深演員,負責操控這匹馬。
“此馬名爲赤血,是數日前一位西域商人進獻的。末将這兩日已經查看過了,此馬神駿非凡,而且其靈性之強,絲毫不下于将軍的坐騎烏骓馬。有了這匹馬幫助,再加上我等的護持,我有把握将虞姬帶出重圍!将軍,讓我們拼一拼吧!”
“是啊,項王!我等當拼力一搏啊!”
。。
下弦月,如鈎,夜風凜冽,充滿了寒意。
主城老馬四蹄如飛,馱着項羽努力奔跑着,後面跟着沉默的800鐵騎。身後是更加沉默的楚軍大營,兩刻鍾前,項羽最終下定決心,拼命一搏。
“嗚——”是牛皮号角的聲音,隊伍被警戒巡邏的漢軍偵騎發現了。很快,大隊的漢軍出現前來追擊堵截。
這支孤軍見狀更加急切,拼命向外疾馳而去。後方的漢軍大隊自然不肯放他們走,銜尾急追。
就在這時,卻聽到一聲炮響,被追擊漢軍隔在後方的楚軍大營忽然間燈火通明,營門大開,大批楚軍士卒猛然殺出。而前面那支拼命逃跑的隊伍這會也突然回頭朝着漢軍殺了過來。兩相夾擊之下,這支追來的漢軍很快就被殲滅。
“不要戀戰!馬上突圍!”兩軍彙合,項羽命令全軍迂回前進,繞開漢軍主力,朝烏江附近趕去。
項羽帶領着這支孤軍左沖右突,天亮時終于打通了一條路。
下面,就是最關鍵的時候了。片場外,導演組的人緊張的關注着這裏。項籍知道,按照劇本規劃,天亮後劉邦會親率漢軍主力前來攔截,是否能順利完成劇本,就得看衆人這最後一搏了。
精疲力竭的隊伍,渾身浴血的戰将以及遠處漸漸接近的追兵。
項籍擡眼向前望去,前來堵截的追兵規模不小,擡頭打着數杆大旗,上書樊、窦、英、韓、彭等幾個碩大的篆字。
“嘿嘿!劉邦還真給項某人面子,老朋友們差不多都來了,不過這又如何?我項羽的命不是那麽好拿的!”
“弟兄們!這是最後的阻礙了,讓我們幹掉眼前的敵人,跟着我沖。總有一天,我還會帶你們回來的!”
“誓死追随将軍!”“殺!”
楚軍将士都知道此戰已是沒有退路,人人戮力死戰。而作爲主角的項羽更是強的如神似魔,發揮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量,這戰力當真是所向披靡。哪怕對面是号稱漢軍第一猛将樊哙領銜、九江王英布壓陣的豪華武将陣容,在一心拼命的楚霸王面前也是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呀!給我開!”殺的性起的項羽大喝一聲,霸王槍掄圓了朝外一揮,側後掩殺上來幾員漢軍大将頓時狂吐鮮血飛了出去!反手又一槍朝窦嬰猛刺,哐!一聲刺耳的低鳴過後,窦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貫穿的胸甲,搖晃着倒在馬背上。
“成功了!”項籍暗喜,失去了窦嬰的配合,雖然樊哙、英布兩人還在努力抵擋,但是他們明顯已經心無戰意,楚軍乘機朝着缺口猛沖,這支漢軍的奔潰已不可避免。甚至項羽都起了乘機将對面兩人留下的心思。
此時烏江上接應的戰船已經遙遙在望,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放松的關頭,卻突然間變生肘腋。
漢軍第一戰将樊哙與項羽正面相抗,所受壓力最大,此時他雙臂已經酸麻無比。在手中長槊又一次跟霸王槍大力交擊之後,樊哙虎口經不住大力突然迸裂,手中兵器不由脫手飛出。機會啊!項羽眼前一亮,刺出的長槍快速一劃,直取樊哙脖頸。
完了!樊哙心中駭得亡魂皆冒,不甘心就此授首的他抽出腰間一柄佩劍,試圖格擋此次攻擊。不過,就連樊哙自己也不相信他還能逃過此劫。
他手中這柄形制奇特的佩劍,是數月前廣武城中工匠獻給他的禮物。當時樊哙見此劍也算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刃,所以雖然他本人更習慣使用用重型長兵器,但還是将其留在身邊用來防身。
可是,當面項羽的霸王槍來曆非凡,号稱天下第一神兵,一個小城工匠的得意之作,又哪裏能跟此等神兵相提并論呢?更何況,劍這種輕兵器,跟霸王槍這種過百斤重的超重型兵器相交,先天上就吃了大虧。
轉眼間,雙方兵器已經相交,眼看樊哙就要命喪與此。驚人的一幕出現了,無聲無息間,跟随項羽多年,号稱天下第一神兵的霸王槍居然像一根朽木一樣被這把豪不起眼的古劍一擊削斷!
太出人意料了!本該堅韌非凡的神兵,在這把古怪的劍面前簡直就像一塊豆腐!槍頭在斷裂前居然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猝不及防之下,大驚失色的項羽隻來得及側了下身,胸前登時受到重創,整個胸膛幾乎被完全剖開,血如湧泉般噴出!
項羽急忙暗運勁力,控制住胸前肌肉,勉強止住了噴湧的鮮血,但是明顯已經沒有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将軍!”變生肘腋之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周圍人都愣住了,樊會也同樣沒想到這把數月得到的古劍居然鋒利如斯,但是頂級武将的本能讓他很快清醒過來,意識到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奮起餘勇,仗着古劍的鋒利猛的朝項羽殺去。
變故發生的一瞬間,主城老馬就意識到大事不妙,它馱着背上俯身趴着的項羽,朝着渡船飛快的跑去。烏骓馬全力爆發之下,頓時将樊會的坐騎遠遠的甩開。
周圍反應過來的項羽親衛紛紛上前攔截,雖然他們遠不是擁有神兵的樊哙對手。隻見樊哙長劍一揮,登時衣甲平過、血如泉湧,幾名上前阻擋的親衛身體直接斷成兩截。
可是這一耽擱,主城老馬載着受傷的項羽跑的更遠了。功虧一篑啊!情急之下,急紅了眼的樊會吐氣開聲,大喝一聲将手中的古劍朝項籍的方向猛地擲了過去!
”不好!“左近親随離項羽都還有些距離,來不及阻攔。項籍大急,趕忙驅馬挺槍攔在古劍前進的路線上,試圖用長槍将古劍挑飛。
可是這把古劍飛行的抛物線,卻是在最後關頭詭異的打了一個彎,避開了項籍格擋的長槍,直直的插向了他的胸口。這違反常識的一幕讓項籍根本無從防備,電光火石間這把詭異的古劍已經像插豆腐一樣穿過堅固的铠甲,釘進了他的心髒!
”項籍!“遠處已經已經登上戰船的項羽正好回頭看到這一幕,目眦欲裂的大喊。
但是項籍已經聽不到了,他隻覺得自己的全部力氣從心髒處飛快流逝,身體發冷,眼前一片昏暗。哐啷一聲,項籍手中緊握的長槍掉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在馬背晃了晃,用最後的力氣摟住了馬脖子。
戰馬載着主人繼續朝着渡船奔去。而世界,卻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