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産生伴随着能量的流動。
數十億年前,生命從地殼的化學反應中誕生,最終形成誕生在原始海洋中的原始菌類。然後發展到原核細胞,再到真核細胞組成的原始浮遊生物以及海濱底栖生物,直到數億年前出現了具有明明細胞分化和由大量不同分化細胞級聯的多細胞生命,生物的進化終于進入了快車道。
這每一步的變化,都伴随着生命對能量利用方式的調整與改變。它們使用酶促成化學反應來攫取地熱,以維持自己的生命機能;它們利用光合作用将太陽能轉化爲穩定的化學能,以供自己所需;它們還利用氧化作用,通過釋放穩定有機物中的能量,來支撐自身的行動。
到了人類這裏,這樣的能量利用更進一步,他們不但在自己身體裏利用能量來維持生命,更在身體之外控制各種能量反應來達成自己的目标。現代人類是利用能量的佼佼者,他們将能量從風中抓來,從太陽中吸收來,從水流中攫取過來,轉化爲各種形式的能量載體爲自己的生活服務。
但是,這些終究隻是能量的載體而已,如果一個生物可以控制能量本身,那會發生什麽事呢?這個答案項籍知道,那就是擁有并掌握内力!
隻可惜,這近乎是一種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能量無形無質,但卻客觀存在,沒有人能回答能量是什麽。它是風雷,它是水火,它也是光和熱,但這一切都隻是它的載體和表現形式,沒有人可以指着一團東西說,看那!這就是能量!
誰都不可以,所以内力這種東西項籍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追尋,無從下手啊!就像一個天生的瞎子,又如何能知曉太陽的光輝?又如何能感受色彩的絢麗?一個生來就雙耳失聰的人,他又如何能聆聽音律的美妙?
你告訴一個瞎子,早晨的太陽是紅色的!但是你如何能說明,紅色是一種什麽顔色呢?你寫給一個聾子看,肖邦的鋼琴曲真好聽!這于他又有什麽意義嗎?
沒有意義,就像現在的項籍,對于他來說這些奧秘一點意義都沒有,如果沒有外部的支援,他很快就将力戰而亡。
項籍幾乎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正常感知,他的眼中耳中隻有滿世界的敵人。敵人實在太多太瘋狂了,永不疲憊、永無止盡的瘋狂湧來。
爲了盡可能多的攔截敵人,項籍不得不在每一次轟擊中都使出全身的力氣,在每一次沖撞中都要壓榨全身的肌肉,這樣的戰鬥實在太消耗體力了!
數百次轟擊過後,項籍全身的肌肉已經酸麻欲死,這在他成功強化拔山勁後還是第一次出現!現在的他,每動一動胳膊,都能感到肌肉骨骼在吱吱作響,似乎在隐隐向他這個主人抗議!
隻攻不守的戰鬥方式,讓拔山勁的消耗極大。每一秒鍾都有十數把沉重的兵器落在項籍身上,他不得不時刻運起氣勁來保護身體,否則即便是鐵打的身坯也早就被錘成廢鐵了!
不行了!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拼命燃燒,爲自己的行動提供能量,可還是越來越困難了。體内能量的供給已經跟不上外界恐怖的消耗,項籍感到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手上的力道在慢慢衰竭。
他有些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強大的靈魂讓項籍對自己的身體有種隐約的深層次感知,他感覺自己體内深處似乎還擁有着非常龐大的能量!可是不知爲何,這些能量就是輸送不上來!難道這隻是我的錯覺嗎?
其實,項籍的感知還真沒有錯。
即便是一個普通人,理論上他體内也蘊含着極其巨大的能量。一克脂肪燃燒之後可以産生9大卡的熱量,換算成焦耳就是62千焦,約合三萬七千六百焦耳,也就是說一公斤脂肪燃燒之後可以産生差不多3764萬焦耳的巨大能量!
這股能量有多麽巨大呢?用一個形象的類比來講的話,現代坦克的動能穿甲彈,它的炮口動能是10到15兆焦,換算下來也不過1000萬到1500萬焦耳而已。這就是說,你體内燃燒一千克脂肪所得到的能量,居然要比兩發穿甲彈的動能加在一起還要多出很多!
以此類推,一罐可樂的熱量大約是43大卡,也就是說一個人喝幾罐可樂,吃上兩個饅頭,他所得到的能量就足以抵得上一發炮彈那麽多了。
但問題是,大家都在喝可樂吃饅頭,可也沒見哪個人因此成爲超人啊?一發炮彈可以瞬間打爛一塊鋼闆,可要讓一個人去做同樣的事情,那就太強人所難了。
爲何會出現這樣的反差呢?一方面是因爲人體内這一千克脂肪不可能瞬間燃燒,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功率問題;另一方面,是因爲這些燃燒釋放的能量還要用來維持人的體溫,爲肉體的每一個細胞提供能量,然後驅動肌肉纖維,這也要消耗很大一部分能量。
所以,當一個人全力揮出一拳,這股被動員起來的原始能量從細胞層面上就開始散失,再到肌肉纖維,到關節聯動,每一步都在通過各種途徑散失能量,到最後真正用來對目标做功的能量幾乎是百不存一,甚至是千不存一!拳頭無法媲美穿甲彈也就不足爲奇了。
項籍在自己體内所感知到的,正是這樣一股最原始的能量。他的身體在強化拔山勁後異于常人,每一個脂肪細胞内儲存的能量是正常人類的好多倍,即便在幾百次全力轟擊之後,這些能量還是沒有用完。
問題就在于,他的身體終究還是正常的肉體。哪怕項籍經過系統的訓練,可以催發拔山氣勁傷敵,對于這股原始能量的利用效率要高出常人很多,那也是相對而言的。大部分能量終究還是因爲各種原因,在向外界做功的中途就散失掉了。
不可避免的,在狂暴沖殺七分鍾之後,項籍的身體終于迎來了體力枯竭的倒計時。
還有三十息,三十息後體力就将衰退,氣勁能量的催發也會供不應求,最終停滞。得益于40個單位的靈魂強度,項籍非常準确的就掌握了這些的信息,但是他沒有辦法。主神的任務像一把利劍懸在項籍頭頂,他隻能繼續剛才那樣的戰鬥節奏,直到最後時刻到來。
二十息,身體力量開始大幅度衰退;十息,體内供氧開始不足,肌肉疼痛不已;五息,心髒驟停,如風箱般呼嘯的肺部停止了舒張,步履開始蹒跚;兩息,供氧不足開始影響大腦;一息!包裹身體的拔山氣勁終于消失無蹤,項籍感到腦袋中轟然作響,身體停止了移動,一切都陡然靜止下來。
力量衰竭了,心肺停滞了,但是他的思緒卻沒有停止,反而随着世界的安靜,詭異的更加活躍了。
思定則情忘,體虛則氣運,心死則神活,陽盛則陰衰!項籍不知爲何,想起了他曾經讀過的各種内功心法,這是在主城中背誦過的全真心法。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餘。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謀而遺迹自同。。。。。。(九陰真經/總綱)
動靜之機,在于陰陽,總歸神聚。神聚則一氣鼓湯,煉氣歸神。(九陽神功)
造化之機,在于陰陽;陰陽既分,生死則明。(神照經/原著中沒有經文,這兩句爲作者杜撰,獻醜,勿怪)
趙客缦胡纓,吳鈎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飒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太玄經)
身體中正,舌頂上腭,呼吸自然,氣神定正,氣沉丹田。。。。(純陽無極功/動作分式)
一樁樁一件件,項籍曾經讀過的、看過的,各種不同層次不同特點的内功心法走馬觀花般浮現在他的心頭。項籍感到頭腦在一陣轟響之後變得一片空白,可是在這一片空白之中,他反而是看到了什麽。
項籍似乎看到了骨髓、氣血、熱量甚至是化學分子反應背後存在的東西,他看到了能量本身!
思定則情忘,體虛則氣運,心死則神活!體力耗盡了,身體機能停滞了,但是對于能量,項籍反而更敏感了。一個盲人如何才能知曉太陽的光輝?如何才能明白色彩的絢麗?答案也很簡單,那就是他要長出一雙自己的眼睛來!
而如今,項籍那雙可以看到能量的眼睛,終于長出來了!
看到了能量,就會想着觸摸能量,乃至于驅使能量。項籍的意識似有似無,于渾渾噩噩之間将體内的能量往外推了一推。
他似乎看到了身體内,一個葡萄糖分子被氧化分解,釋放出了一股熱量;下一刻,恍惚間這股熱量中有一點點好像被自己的靈魂截取、渲染、糅合,最後化爲一種純粹至極的存在。
這是能量本身,也是一種最初形态的内力!能量本身無形無質,而靈魂也同樣無形無質;能量的流動誕生了生命,而生命的靈性也影響了能量的流動;這一刻,兩者互爲載體,能量,它活了!而靈魂,它有了身體!
内力,正是一種活着的能量!
項籍心念一動,這股活着的能量就順着身體、順着槍杆向外移動。這是能量本身在移動,不經過血液,不經過體内各種複雜化學反應的接替和轉化,就這樣在難以形容的瞬間來到了項籍希望它到達的地方。
下一刻,這股活着的能量瞬間化爲巨大的動能,轟!轟!轟!所有與槍杆有接觸的屍化白甲兵,它們的身體就像裝滿了炸藥,一下子爆了!項籍再次恢複了行動,死亡之花于敵陣中再次盛開。
似乎就在項籍體内,這股活的能量産生的那一刻,主神的任務完成提示也随之到來。
[我來了!報告你們的情況!]晨曦的聲音緊随其後,響徹在每一個輪回武者心頭,支援,終于來了!
項籍一屁股坐在地上,癡癡的看着體内那些活着的能量。
你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