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界限


風,在城市上空席卷。

一隻通體赤紅的隼在天空上盤旋着,輕鳴一聲落回到了她的肩上。

她坐在數百米高的摩天大廈的頂端,覆蓋在瞳孔表面的一層薄膜上浮現出一行行細小的數字。

“‘分層’已經開始了麽……”

…………

腳下這座被無盡死寂充斥的城市中,‘人’的氣息已然沒有一絲留存。

一座座聳入雲霄的高樓化作了空蕩蕩的,鋼筋水泥堆砌而成的囚籠,縱橫交錯的街道空無一人,隻剩下交通燈不斷交替着光芒。

地面,蟲蟻的痕迹也已然找尋不到,直至終日回響不停的蟬鳴聲也盡數消失後,整座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

“‘明日’來臨之前,這片世界還會繼續存在麽……或者說,身處于漩渦中心的‘你’,能夠在這片世界徹底崩壞殆盡之前關上那道‘門’麽……”

發絲随風飄散在半空中,少女雙手撐着大廈樓頂的邊緣,縱身從數百米高空一躍而下。

風壓,肆意充斥在天地間。

衣襟随風揚起,指尖在空氣中劃過。

瞳中沒有一絲懼色,任憑血肉之軀從數百米高空墜落而下。

風就是少女的翅膀,當她想要展翅飛翔時,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她無法到達的彼岸。

“數據收集完成……接下來的事就交給‘那些人’吧……”

…………

“不對……”

少女的眼瞳中映出了一抹漆黑的影子。

那是隐藏在城市陰影中,同一重重陰影重疊而起的夜色。

“‘那邊’也要插手這件事麽……真是越來越麻煩了啊……”

…………

“要殺掉麽?那個人。”

異國的語言,漆黑的陰影中,毫無半分感情波動的聲音回響。

“你覺得你能殺得了那個人麽?”

“我不知道……但是,那個人類身上的氣息讓我……非常……想殺掉她啊!!”

陰影中,一抹猩紅色澤徒然浮現而出。

嗜血,狂暴,還有絲毫不加遮掩,近乎本能的殺機。

“她的‘血’異常純粹,這種程度的‘人類’即便是在整個世界上也極其少有,但是……”

一隻從黑暗中探出的手臂衣袖上出現了一道狹長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在‘我們’全力出手之前,幾乎不可能将她留下來……”

…………

“最後還是沒有跟上來麽……”

少女淡淡望了眼遠處的那片陰影。

“很強……”

指尖滲出了一抹殷紅色。

“但是,想要殺我還差的太遠……”

一陣清風拂過。

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少女的身影幻影般消失在半空中……

---------------------------------------------------------------------------------------------------------------

‘知了~知了~’

刺耳的蟬鳴聲回蕩在街道上。

于何有氣無力躺在風扇前。

“好熱……”

“爲什麽我們的屋子裏沒有空調啊!”

幽靈少女在風扇前拉着衣服扇風。

“因爲是老式公寓……設備不全所以房租低,房租低所以住得起……然後,沒錢買空調啊!……”

于何在地上打着滾。

“我要錢,我要錢啊~~”

“那就去打工啊……”

“什麽都不想幹~我要不勞而獲~”

“出現了啊……每月一回的沒幹勁模式……”

羽微微搖了搖頭。

“真是沒辦法啊,今天的晚飯就由我來準備吧……”

幽靈少女挺身而出。

“哦。”

“額?……”

“嗯?!……”

“噗!……”

“千萬别做啊!給我以上帝的名義起誓!!……”

于何慌忙擺手,額頭上一層冷汗浮現……

…………

-----------------------------------------------------------------------------------------------------------------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

夏季,臨近傍晚。

少年靜靜走出了房門,踏入了嘈雜的城市中。

街道上不斷回響的蟬鳴聲,汽車的鳴笛聲,通過擴音器回蕩的叫賣聲……

無數的‘聲音’交織回響,充斥着耳畔。

天空被晚霞映出的绯紅,低垂在街邊柳樹的碧綠,閃爍在夜晚都市豔麗的霓虹……

無數的‘顔色’絲絲重疊,映入了雙瞳。

太陽炙烤的灼熱,晚風拂過的清涼,曾經在某個人手掌上感受到的,淡淡的暖意……

無數的‘溫度’漸漸彙聚,化爲了極爲真切的感觸。

微微揚起眉梢,漆黑眼瞳中再無一絲迷茫神色。

這就是‘我’所在的世界麽……

雖然對這個世界稱不上是喜歡,雖然有很多事物早已經厭倦,雖然還有很多問題無法理解……

但是,

确實是感受到了……

世界的存在,還有‘自己’的存在。

名爲于何的少年,确确實實,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然後少年明白了,此時此刻,有一件事需要自己去做。

即便不知道原因,即便找不出行動的意義所在……

但是……

少年伫立在城市的角落中,輕輕揚起眉梢望向了頭頂的無盡蒼穹。

在‘前方’的某個地方,有‘什麽事情’在等待着自己。

那是隻有現在才能做的事,唯有這一個瞬間才能做到的事……

完全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風格,多半也是隻賠不賺的買賣。

但是……

“哎呀哎呀,還真是虧大了呢……”

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緩緩擡起一隻腳向着前方邁去……

一步的距離,是多少個‘一瞬間’呢?

風,停滞了下來。

回蕩在天際的蟬鳴聲靜止了下來。

時間,空間,溫度,觸感,顔色……

所有的一切都凍結在這一刹那。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腳步落在了地面上。

少年微微揚起視線,淡淡望着漆黑眼瞳中倒映出的,崩毀殆盡的世界……

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龜裂蔓延在街道上,樹木攔腰折斷,一座座房屋化爲了廢墟,卷曲報廢的車輛,還有印在遠處地面上,足有十餘米長的巨型腳印。

天地間回蕩着崩裂破碎的聲響,像是由世界的崩壞開始交織演奏的序曲。

漆黑的雨自天空中降下,順着一道道裂痕滲入了地表中。

少年微怔擡頭望去——

瞳中映出了從灰濛濛天空上墜落而下的,

嬌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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