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

“好黑啊……”

…………

“這是……什麽地方……”

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纏繞着軀體，發不出聲音，也無法行動。

半空中，一層透明的殼一絲絲擴展着，将那道身軀包裹了起來。

“姐姐……”

“姐姐……”

“姐姐……”

輕輕的呢喃。

“這樣麽……”

…………

“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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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小子要去哪兒。”

光頭瞥了眼轉身離去少年的背影。

“那邊，總覺得那道壁後面有什麽東西。”

于何指着遠處橫在天地間那道如同氣泡一般的壁障。

“什麽東西？”

“不知道。”

“一般人去那邊完全是送死，啥都不造你就要搭上這條命？”

“雖然記不太清……”

腦海中，漸漸褪去顔色的面龐，還有印在記憶深處，曾經屬于某個人的，淺淺的笑意。

“大概……隻是想知道忘掉的是什麽東西而已。”

…………

從很多年前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

…………

‘哒~哒~哒~’

獨自生活的數年間，雖然沒有刻意鍛煉過，但是曆經了各類打工，體力比起一般人要強上很多，直至此時還留有些許餘力。

在廢墟頂端目測，那道‘壁障’的距離至少在十公裏之外。

也就是說，想要到達另一端，必須徒步穿越這片戰場的中央。

“開什麽玩笑……”

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頭頂天空上，一道道殘影的交擊仿佛史前巨獸的對碰。

溢出的狂風波及，房屋，街道，一切都在瞬息間支離破碎，碾壓，破碎，泯滅……

腦後一股勁風呼嘯，一抹徹骨的寒意自心頭一閃而逝。

身軀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重心偏移，全身在瞬息間向着一邊倒去，還未曾感受到身軀與地面接觸的撞擊力，一股狂風已然擦着後背席卷而過。

震耳欲聾的巨響将耳膜刺地生疼。

那是從高空上砸落而下的，長達數米的樓房碎片。

蔓延在水泥路面上的一道道裂痕，道路前方塌陷下一人多深的大坑。

“這要沒躲開可就真要去見馬克思了……”

于何一手扶着地面撐起了身子，右臂的衣袖在地面上擦破出一道裂口，斑斑點點的殷紅染紅了衣襟。

“應該還沒有骨折……”

微微晃動了兩下手肘。

雙腳發力，身軀繼續前行。

肆意席卷在天地間的狂風。

自手臂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

籠罩在天空上，無邊無際的死亡陰影。

怎麽看都是糟糕到極點的狀況。

但是……

雙腿驟然緊繃，沿着街道最後的俯沖。

橫亘在道路之前斷崖般，數米寬的龐大裂口。

身軀騰空而起，腳尖擦過了對岸的邊緣踏空，身軀徑直墜向深不見底的裂縫中。

沒有物體的墜落聲傳來。

一隻手掌搭在了開裂的地面邊緣。

掌指緊扣尖銳地面裂口表層，一絲絲血迹滲透而出。

一條條青筋在手腕浮現，手臂發力下，身軀一寸寸擡起到地面上。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

輕輕笑着，漆黑眼瞳中倒映着一切都崩毀殆盡的，支離破碎的世界。

“可是完全擋不住我啊……”

…………

一片片堆疊在地面的廢墟。

不斷被擴張裂縫吞沒的街道與大地，

天際盡頭回蕩着經久不息的，充斥着崩毀與破滅的殘響。

一柄柄利刃在天空頂端化作無數道殘影。

‘它’的怒嘯如飓風般從天穹上席卷而過，漸漸喚醒了名爲‘人類’的存在靈魂最深處的那一抹戰栗。

廢墟中，少年的身影不斷前行着。

未曾有絲毫遲疑。

未曾有片刻停歇。

自從進入‘這片’世界開始，就一直未曾真正停下來，體力或許早已經瀕臨了極限。

所以，爲什麽還能這樣全力奔跑下去呢？

俯沖，起躍，一次次摔倒在地面，又一次次重新站起身子。

對其他人不感興趣，對合理世界習以爲常的十六歲少年。

“或許隻是，稍微有一點想知道……”

翻過倒在路面上的粗大樹幹，不遠處的街道上空出現了橫在河道與城市上空的鋼架大橋。

眼瞳微怔，一塊塊記憶的碎片自腦海深處浮現。

這一刹那間，似乎看到了背着雙手站在橋的另一端的那道身影。

“在前方等待的，到底是什麽呢……”

徑直踏上橋面，整座橋已然開始微微震顫。

橋體邊緣崩裂開一塊塊細小碎片墜入河流中。

懸在橋頂的鋼索布滿了一層層深褐色的鏽蝕，鐵鏽碎屑随着橋體的搖晃簌簌灑落。

‘咔~’

一道裂痕在腳下浮現，漸漸向着橋身蔓延。

從一開始就沒有給自己留下停滞和後退的選項，所以——

隻有向前。

由酸痛漸漸麻木的雙腿驟然緊繃，身軀離弦之箭一般向着橋的另一端全力跑去。

鮮血沿着衣襟的裂口滲出。

汗水沿着鬓角的發絲淌落而下。

漆黑眼瞳中沒有一絲動搖神色。

‘咔~’

懸挂在橋頂一根手臂粗的鋼索驟然崩斷。

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橋體傾斜，于何的身軀向着一片倒去。

一手握住欄杆，支撐着傾斜的身軀繼續前行。

從上空墜落的鋼索徑直砸落在橋面上，一片片坍塌墜落而下。

這座橋還能支撐多長時間……

淡淡望着一片狼藉的四處。

半分鍾，不對，二十秒之内多半就會徹底崩塌。

在這之前……

壓榨殘存的體力，再一次揚起眉梢……

…………

震天的鳴響回蕩在身後，大地都在微微震顫着。

鋼鐵巨龍般盤踞在城市河道上空的鋼架大橋徹底崩塌。

于何的身軀随着大地的震顫跌倒在地面上，四肢百骸中一絲殘餘的氣力也沒有剩下。

一抹腥甜氣息自喉嚨深處傳來，低俯在地面上輕咳兩聲。

順着唾液咳出的，一抹刺目的猩紅色。

“哈……”

…………

“還差得……遠……”

有些模糊的視線。

微微顫動的雙腿。

再一次站在了地面上。

擡頭望向遠處籠罩在廢墟另一端上空氣泡般的薄膜。

“兩公裏……之内麽……”

…………

街道上，一道步履有些踉跄的身影一步步前行着。

衣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口，沾染着鮮血與灰塵混合的血污。

大多數是由于落石造成的傷痕，連同衣衫也如同乞丐般褴褛。

唯有漆黑雙瞳依舊明亮。

遮蔽天日的陰影自街道上空籠罩。

微微揚起眉梢。

是‘它’。

在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見到的‘它’，摩天大廈一般巨大的體型，擁有着無與倫比破壞力的異常存在。

普通人類在‘它’的面前沒有絲毫抵抗能力，即便是一支配備了最先進武器的軍隊也會在一瞬間被其碾碎爲齑粉。

在原地等待死亡或許是此時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做法。

但是，此時少年沒有選擇這樣做。

即便沒有一絲可能也好，即便是身爲蝼蟻毫無用處的掙紮也好。

想要……

試着活下去。

在‘它’的面前活下去。

漆黑手掌從天空上轟然砸落而下，攜着無盡狂風向着地面落下，化作了無盡的死亡陰影。

向前跑。

更快，

更快，

更快，

比起風更快，

比起死亡，更快……

指甲攥破了掌心，痛覺一絲絲從掌心傳來。

嘴角一抹淺淺的弧度。

這是，活着的證明。

然後……

無邊的陰影像是沒有盡頭的夜，無論怎樣奔跑也無法逃離它的束縛。

下一刻，就要死了。

意外沒有一絲畏懼，也沒有一絲不甘。

因爲早就明白的事實——

‘人類’是有界限存在的。

即便拼盡全力，即便竭盡身軀靈魂每一絲每一毫的力量，終究還有着做不到的事。

天賦，才能，賦予給特定人物的東西，那是即便是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也難以逾越的天塹鴻溝。

眼前的狀況卻是比起以往任何時刻都更能令人感到絕望的處境。

死之陰影，像是吞天噬地的兇獸一般蔓延在大地上。

任何試圖抵抗的舉動都注定是徒勞無功，等待在前方的，隻有更深層的絕望。

但是……

爲什麽……

明知道是無力的掙紮，明知道即便努力也隻是會被無盡絕望的現實吞沒。

爲什麽直到最後一刻，向前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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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漆黑眼瞳中倒映着沒有邊界的夜色。

胸腔中心髒的跳動有些急促地鳴響着。

嘴角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因爲，我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