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玻璃壁


無限世界共存的無數的時間平面中……

有關的,和沒有關聯的事都在并行發生着。

數之不盡的線條,交織纏繞,直至無法分辨出最初的脈絡。

那些雜亂無章,卻又蘊藏了各自含義的痕迹——

大概全都是一些普通的,還有不普通的事……

…………

十二年後——

二零四六年某月某日,

席卷了整個城市,無法辨明其本體的漩渦。

一層層疊加的外壁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崩塌,

聲音,顔色,形态,事物的本質……

腐朽,幹枯,碎裂……不同于各種意義上‘壞掉’的形式。

崩壞即是崩壞本身,

終結即是終結本身,

不摻雜任何雜質,純粹的……

爲了毀滅而毀滅的毀滅,

爲了終結而終結的終結,

那是在無限虛無彼岸之前,

失去了真實,虛假事物崩潰的瞬間……

【喂……】

“…………”

【聽得到麽……】

“聽得到怎麽樣,聽不到又怎麽樣呢……”

【聽得到或許能證明一些事情,或許不能,聽不到或許能證明一些事情,或許什麽也證明不了……】

“‘無意義’麽……”

【哈哈~到底是怎麽樣呢……哈哈哈哈哈……】

【……話說怎麽樣都無所謂吧】

【‘無意義’……】

【嘿嘿~真是有意思的概念啊……】

“所以呢……”

【怎麽樣都無所謂啦……】

“是這樣麽……”

【當然當然……】

“原來如此……”

【真是聰明……】

“過獎過獎……”

…………

“那麽……對話還要繼續麽?”

【‘對話’?……你是這樣認爲的麽……】

“那又是怎樣呢……”

【‘我們’存在的形式……】

“那又是什麽東西……”

【還是沒有理解麽……】

【空想……】

【虛構的】

【捏造的】

【不存在的……】

“…………”

【嘿嘿……】

“你在笑什麽?……”

【沒事沒事,隻是覺得像是這樣的氣氛……】

“哦……原來如此……”

【已經被‘現實’蠶食的所剩無幾了呢……】

“什…………”

【一隻掉入了玻璃缸中的螞蟻——】

【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向上爬,掉下來……】

【無限的循環——無數次重複着單調的過程,】

【螞蟻本身不會産生任何異樣感,簡單的世界中映不出任何一絲異常的倒影。】

【時間過去了幾分鍾】

【時間過去了幾小時】

【時間過去了幾天】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

【時間過去了幾年】

【時間過去了幾百年】

【時間過去了幾千年】

【時間過去了幾萬年】

【時間過去了幾億年】

【兆】

【京】

【核】

【秭】

【穣】

【溝】

【澗】

【正】

【載】

【極】

【恒河沙】

【阿僧祇】

【那由他】

【不可思議】

【無量大數】

——

【‘時間’的概念不存在】

【數字的概念不存在】

【單純的符号】

【除了本身印記之外無意義】

【以人類的視角來看,這段持續到無限的時間似乎沒有任何意義所在】

【無論是一分鍾還是無窮延伸的時光——】

【僅僅隻是一隻螞蟻在玻璃壁上爬行——滑落】

【因爲太過簡單,所以沒有意義】

【無論是一分鍾還是一億年都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給這出舞台劇安排一位觀衆——】

【新奇】

【堅持】

【頑強】

【空洞】

【乏味】

【虛無】

【麻木】

【厭惡】

【****】

【****】

【***********】

【******】

【************】

【******哈哈哈*****】

【**********】

【**********】

【*******哈哈******】

【***哈哈*******】

【*********】

…………

【中斷】

…………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如果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麽呢?……】

【嘿嘿嘿嘿嘿……】

…………

【啊……這先且不論……】

【‘螞蟻在玻璃上爬行’真的是一件簡單的事麽?】

【比起純粹的宇宙塵埃,‘螞蟻在玻璃上爬行’這件事的本質或許要複雜上無數倍。】

【以人的視角看來卻是單調到極緻的畫面】

【那麽以更高的視角來看呢……】

【更高層次的意識體,從人類無法理解智慧載體的高度看來——】

…………

【人類就是玻璃上爬行的那隻螞蟻】

【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爬行,滑落……………………】

【無意義】

【無可救藥的無意義】

【無可救藥的持續】

【無可救藥的自以爲是】

【無可救藥的傲慢】

【無可救藥的無限】

【但是……真的是‘無限’麽?】

【因爲時間的堆疊所以無限麽】

【因爲毫無變化所以無限麽】

【因爲無盡輪回所以無限麽】

【因爲無限所以無限麽】

【說到底,無限到底是什麽?】

【有形之物,無形之物,真實,虛假,鏡像,倒影……】

【‘界限’到底在何處】

【從哪裏開始,‘有限’才會變成‘無限’的呢?】

【名爲‘無限’的無限,真的是無限麽】

【概念本身即是限制,作爲承載了某種意義的載體】

【道生一,一生二,而生三,三生萬物】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一即是一切】

【一切即是一】

【開始即是終結】

【終結即是開始】

【原點中蘊藏着一切事物的始末】

【萬事萬物的軌迹】

【萬事萬物的終焉】

【原點即爲一,一即爲無限(僞)】

【無限即爲一(僞)】

【(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無意義】

【‘無意義’本身無意義】

【承載了‘無意義’的無意義有意義】

【名爲無意義的無意義無意義】

【因爲無意義所以無意義】

【因爲無意義所以有意義】

【因爲有意義所以有意義】

【因爲有意義所以無意義】

【無論填充多少無意義也隻是無意義】

【‘掉進了玻璃缸裏的螞蟻’】

【在‘無限’的玻璃平面上升,下降,無限循環……】

【這就是在玻璃缸外的眼睛中映出的,單調到極點的影像】

【問題出現了】

【‘玻璃缸外的眼睛’爲何會存在?又是從何時開始存在的?】

【在一切開始之初就已經存在了麽?】

【還是在某個時間截點因爲某種原因突然産生的東西呢?】

【‘玻璃壁’即爲無限】

【那麽無限之外的事物到底是什麽呢……】

【‘人’的眼睛?】

【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爲什麽會看着一隻在玻璃缸裏的螞蟻呢?】

【‘人’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無法理解】

【無意義(僞)】

【無意義的行動】

【無意義的存在】

【在無限平面上無止境的攀升下滑】

【有一天,正在玻璃壁上爬行的人放棄了思考】

【隻是‘無意義’的行動而已……】

【人螞類蟻在玻璃壁上爬行】

【人螞類蟻在玻璃壁上下滑】

【人螞類蟻重複着無限循環的世界】

【人螞類蟻嘲笑着玻璃缸中卑微的存在】

【無限】

【無限的玻璃壁】

【無限的平面】

【名爲無限的無限麽……】

【真的是這樣麽?】

【如果某一天】

【因爲‘某些狀況’】

【螞蟻爬出了名爲‘無限’(僞)的玻璃壁】

【人類爬出了名爲‘無限’(僞)的玻璃壁】

【人螞類蟻爬出了名爲‘無限’(僞)的玻璃壁】

…………

【爬出了玻璃壁的人類不再是‘人類’】

【‘本質’上的差别】

【脫胎換骨】

【醍醐灌頂】

【涅槃新生】

【不能稱之爲‘人’的人】

【‘非人之物’】

【不再是人,成爲了處于某種更高平面的存在】

【轉身望向身後】

【地面上隻有一口小玻璃缸】

【還有一隻不斷上升下滑的,小小的螞蟻】

【真是毫無意義啊……】

…………

…………

…………

…………

…………

…………

【‘非人人螞之類物蟻’在玻璃壁上爬行】

【‘非人人螞之類物蟻’在玻璃壁上下滑】

【‘非人人螞之類物蟻’重複着無限循環的世界】

【‘非人人螞之類物蟻’嘲笑着玻璃缸中卑微的存在】

…………

…………

…………

…………

…………

…………

…………

【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所以剛剛那段東西的笑點在哪裏呢?”

【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關鍵是氣氛啊氣氛~~】

“哦~~是這樣麽……”

【當然當然……】

…………

【你小子倒是什麽事都不問呢……】

“有什麽需要問的麽……”

【比如‘我’……還有你自己……】

“總覺得都是些無聊的事……”

【比如現在正處于漩渦中心的那個小丫頭……】

“哦?……”

【看來這倒是有些興趣呢……你小子很有前途啊……啧啧~~】

“當我沒說……”

【嘛……】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個小丫頭和你是‘同類’……】

“這又是……什麽意思……”

【一個人工的産物,一個是天生的,情況也複雜的太多……】

“…………”

【所有‘碎片’彙聚的時候,****也完全扭曲了,如今你********…………】

“?……”

【……】

【看來‘界限’已經到了呢……】

…………

…………

…………

【絕望】

【絕望】

【絕望】

【絕望】

【絕望】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

充斥着謊言的記憶

填滿了虛假的記憶

本身即是捏造的記憶

未曾見到

卻如此真實的記憶

…………

破滅的世界下,靜靜伫立的少年。

無窮無盡的片段充斥着腦海,撕裂一般的瘋狂湧現着……

時而是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的光暈,

時而是普通卻又遙遠的景象……

似乎有着些許懷念,卻又立刻被随之而來的劇痛沖散,

五彩斑斓的花田……海岬上眺望的,廣袤無際的天空……翻動的平底鍋和滋滋作響……冬日黑夜齊膝的白雪……高空俯瞰的,化作小小黑點的城市……

…………

充滿異域氣息,中世紀古老的建築,倒塌的城牆,龜裂出無數道溝壑的街道,天空上嘶吼的黑龍,

一列列身披重甲的騎士手握長槍林立在地面上,黑壓壓如天上的烏雲。

屍體,鮮血,廢墟,身穿着寬大神袍的教士……

腳踏長空而立,一片猩紅的視野……

…………

花海——

一望無際,色彩缤紛的花海淹沒了世間的一切,

花田盡頭那道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向着自己走來,

‘我’這是怎麽了……

低頭望向自己的身軀,隻有一片模糊的光暈。

沒有形體……

櫻花樹下,女孩子微笑伸出手。

“永遠……”

不知爲何,腦海中出現了這連個字,

這就是……你的名字麽……

…………

‘哒~’

‘哒~’

【血】

鮮豔的紅色,

順着身軀各處淌落的鮮血,

“怎麽回事……”

異樣感——

不僅是疼痛,在某些地方的銜接似乎有些異樣的不适……

掌心握着的是什麽呢……

一柄泛着寒光的手術刀——

刀身上映出了自己的臉,

嗯……

原來是這樣啊……

雙腳站在血泊中,因爲體内血液的流逝漸漸失去了體溫。

漆黑眼瞳中透着一抹

淡淡望着一道道暴掠而至的殘影,嘴角挂着淺淺的笑意——

…………

“人類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

----------------------------------------------------------------------------------------------------------------

…………

…………

【僅僅是将‘碎片’拼湊起來】

【離‘完全體’也有着無法估量的距離】

【現在的‘你’一定無法真正理解吧……】

【‘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

【‘時限’已經到了麽……】

…………

【總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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