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漣漪


無論是怎樣的事物都有着相反的一面,

善的另一面是惡,惡的另一面是善,

黑的另一面是白,白的另一面是黑,

因爲太過純粹,所以無法以單一的狀态出現,

‘人類’這種存在……

俯瞰着一切能夠俯瞰的事物,

憎惡着一切能夠憎惡的事物,

踐踏着一切能夠踐踏的事物,

憐憫着一切能夠憐憫的事物,

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間,

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景色,

對她來說,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

還是最讨厭人類,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

還是最喜歡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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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一抹冰涼一絲絲蔓延着,

眼瞳中倒映着切斷開裂的某物……

血液,骨骼,内髒,皮膚,

人類,

屍體,

或者說——

單純的‘肉塊’

死去的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不再是人,

殘留在世界上的隻是一具沒有任何意義的軀殼而已,

無論怎樣切割,剝離,扭曲,也不會有任何痛感。

很多年一直在追尋的某件事,

在沒有盡頭的荒漠中跋涉的旅人,

想要尋找到什麽,

直到最後卻還是什麽都不明白,

想要改變些什麽,

直到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

沒有任何事物支撐的空殼,

真是個軟弱無力無可救藥的家夥呢……

她這樣想着,

微不足道,如此渺小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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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特别的地方麽?”

“什麽都沒有……”

“傳說中的那位背負了‘惡魔之手’之名的存在也找不到什麽異常之處麽?”

“異常……那又是什麽呢?”

她站在血染的街道上,微微低着眸子,

地面上出現了螞蟻的殘骸,

無論那殘骸的數量是幾十還是幾百具或許也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

即便注意到了也不會認爲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無論那些屍體是如何破碎不堪,如何扭曲崩裂也一樣,

因爲它們是太過脆弱卑微的存在,

無論有多少數量的同類死去,無論被怎樣對待也不會引起位于高空俯瞰視角的注意,

無論怎樣掙紮也無濟于事,

這自然不是它們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過錯,

隻是因爲所處的世界的層面相差太過巨大,

或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與螞蟻本質上沒有任何差别,

眼前的這幅場景,是何時何地出現都不會令人感到詫異的,

最爲普通的景象,

沒有任何異常的景象,

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引起任何人在意的景象,

所以本就無需在意,

任何事,

能夠理解的任何事,

超出了理解能力的任何事,

都隻是這個世界上最爲普通的景象,

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着,

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卻又如同理所當然一般,

…………

刺入肉體的刀鋒,泛着淡淡的寒光,

一條條紅線沒有任何阻礙的随着刀柄延伸着,

四周伫立着幾道隐約可見的身影,卻又仿佛城牆一般将外界的一切都隔離開來,

每一縷風,每一粒灰塵,每一道聲音,

那是或許是某種——類似于【境界】的壁障,

對于常人來說,這片空間已經同外界完全分隔而開,

同一平面上的事物在某種意義上的扭曲,

‘概念’層面的颠覆,

‘規則’沒有被改變,隻是在規則的方向上進行了誤導,

看起來似乎難以理解,對于這些人來說卻是最擅長做的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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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四十七秒,

刀刃從遺骸中抽離而出,

一根細線順着修長五指如小蛇般靈巧的穿梭在屍體的表面,

“看來……”

一道道被割開的裂口瞬息間被縫合在一起,

“少了一些東西……”

她淡淡開口說道,

詭異扭曲的,失去了面部的屍體,

無論怎麽看都是殘缺的,但是……

缺失的不隻是實體,

眼前的事物中少了一些什麽,

不是屍體的部分,不是二十一克重的靈魂,

而是在某一層面上的缺失,

對于她來說,‘缺少了什麽’并不重要,

問題隻是‘觸及到哪個層面’而已……

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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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将結束,

所有的一切,

等到【那一天】到來的時候,

那是這個世界上,從最初到最後,唯一有意義的事,

這個從未有過任何改變的世界,

這個腐朽陳舊到無法繼續支撐下去的世界,

靜靜聽着,

天空盡頭傳來的,一絲絲開裂的聲響,

那是抵達了極限的世界邊緣剝離開裂的殘響,

那是這個世界留給人們的,

最後的道别和挽歌,

剩下的時間,已經沒有太多了,

或許就在下一秒,

天空将會崩塌墜落,

伴随着世間的一切,墜入那片沒有盡頭的深淵中,

所有終結與起源的開端——

一切一切,

最初的,最後的歸宿之地,

永遠也不會蘇醒的沉眠,

永遠也無法走出的夢境,

沒有人知道那是怎樣的地方,

沒有人曾經見過,

沒有人曾經聽過,

沒有人能夠想象那是怎樣的景象,

但是,

或許沒有那麽可怕,

或許,

和一直以來的風景沒有什麽不同,

不安的聲音,

充斥了雙耳的污言穢語,

永遠也無法改變的……

那是——

如同黑夜一般漆黑的羽翼,

少女靜靜站在那片世界的盡頭,

異色的雙瞳中,倒映着那片一成不變的天空,

指尖有一滴鮮血緩緩滴落,

在虛空中蕩起了一絲漣漪,

那道波動漸漸蔓延着,直到無法觸及的遠方,

伴着她身後的那片黑夜一同消失不見,

隻有一片漆黑的羽毛從雲層上緩緩飄落而下,

那是——

同過去相比,

沒有任何差别的世界,

從那時以來,

從來也沒有任何改變的世界,

等到那一天,

注定會走向終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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