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水晶之内,宇世心緩步前行,眼中盡是自己的身影。
每一個自己都煥發着生機,帶着靈動之氣,栩栩如生,仿佛是真正的活人一般,他們神态萬千,或喜或悲,或高昂或甯靜,變化多端。
他們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他們,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好像是跨越時空的對視一般,令人難以忘懷,透徹心扉。
那些鏡像已經不再是鏡像,而被賦予了真正的生命。
似乎自己才是真正的鏡像一樣。
夢幻般的水晶上,閃爍着億萬道身影,很璀璨,很美麗,帶人心緒飄揚,在這種環境中宇世心不僅沒有迷失,反而心中越來越空靈了。
一步又一步,即沉穩又緩慢,他行走在億萬身影之間,看着他們流轉、閃動,猶若化身于世間,體驗百态,橫渡紅塵。
不知走了有多久,前方浮現出了一扇光門,很絢爛,很不真實。
這扇光門綻放着柔和的光暈,将四周那些身影分開,展現出一片不同的景象,壯麗而波瀾,平靜而又沉寂。
宇世心眼中沒有任何畏懼,也沒有任何驚訝,他很自然的走入了光門之中,一刹那,他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化,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這裏青山綠水,景色秀美,而在不遠處有一座小木屋,在其旁邊還有一條小溪,婉轉流淌,水質清澈透亮。
有一名身披鬥篷的老者背靠木屋,正在低頭飲茶。
“好熟悉,這裏是?”宇世心愕然,他看着這裏的一草一木,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卻并不親切,反而有種抵觸感。
宇世心眼中有着迷惑不解,他來到了老者近前,想要開口詢問。
這時,老者突然擡起了頭,從披散的頭發中露出了他的面容,他看上去很蒼老,臉頰瘦長堅毅,目光炯炯,氣息雖然衰敗,但卻不失銳利。
“父親!”
看到這張面容,宇世心忍不住失聲大喊,心神震顫,悲憤的淚水止不住的流出,腦海中一股股塵封的記憶湧現。
“世心,還在怪我嗎?”
老者神色複雜,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宇世心沒有說話,目光冷冽,他終于回想起這裏是什麽地方了,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将他鎖在了這間木屋裏,然後就揚長而去,永遠都沒有回來!
當時他才幾歲?還沒開始修煉,就被父親鎖在了木屋内,他被困在這裏整整五天五夜,一開始他還不斷的哭嚎,但後來連哭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連渴帶餓,在這五天内生不如死,多次期盼父親能放他出去,哪怕是給他一些食物也行,可惜直到他昏死過去,父親也沒有出現。
如果不是後來有人好心将他救下,否則他早就化爲白骨了。
“你母親在生你之後就死了,你與我相依爲命,那時你還小,又怎麽能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呢?”老者目光迷離,接着又道。
“哼…………”
“當時人族邊疆戰亂,祖地的外圍也不安全,一些大族的人馬經常潛入人族疆域,暴虐的屠殺人族,那真是一個血腥的年代。”見到宇世心的反應,老者不以爲意。
“我與你居住在人族較爲偏僻的地帶,原本以爲不會有敵人前來,不過我想錯了,在一天傍晚,數名血蓮族還是來到了這裏。”
“幸好,我先發現了他們的蹤迹,而他們暫時還沒有發現我,但我知道不管我逃還是不逃,那些血蓮族早晚會發現我。”
“以我的實力還不足以從他們的手中生還,雖然我的死活不要緊,但我不能連累你,所以我就…………我也是迫不得已。”
“時間太緊迫了,容不得多想,或許下一刻那些血蓮族就會發現我,我隻能将你鎖在木屋裏,不讓你出去,因爲這片地帶很可能有不少血蓮族的人馬,如果你外出走動,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而鎖在木屋裏,至少還有一線生機,那些血蓮族總有退去的時刻,到時你還有活命的希望…………”
“至于我,我隻能舍身去将那些血蓮族引開,能引多遠引多遠,将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以保證你的安全。”
老者一聲長歎,望向宇世心的目光中帶着一絲絲愛憐。
“父親,我還以爲………………”宇世心手指握的發白,不斷的顫動。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你活了下來。”老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麽多年,父親你爲何不回來…………”宇世心悲泣,心傷落淚。
“逝者已逝…………”老者緩緩搖頭,身影變得越來越虛幻。
“不!”
猛然間,宇世心仿佛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向着老者抓去,可卻抓了個空,老者的軀體已然化爲光雨,飄散在天地間。
水晶通道内,宇風琦漫步行走,眼中映着億萬道身影。
他的目光越來越迷離,眼瞳内反射出億萬縷光彩,每一縷光彩都是自己的身影,他們都神态各異,有冷漠,有彷徨,有慈悲,還有友善。
萬千自我相伴,他覺得自己不再孤單,雖然還是同一個人,但卻有着不同的靈魂,就好像我是我,但也不再是我。
不知走了有多久,前方隐隐浮現出一扇光門,神聖而**。
宇風琦的步伐沒有停頓,而是緩緩邁入光門之中,一刹那周圍的場景猛然變換,展現出了一番新天地。
這裏是一座精緻的庭院,有花有草,還有一片小水潭,裏面魚群遊蕩,十分的素雅,一看就是非常富裕的人家。
庭院内,有一名少年光着腳在地上嬉耍,他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眼瞳清澈如水,皮膚白皙潔淨,臉上帶着微笑,看上去很開心。
這名少年也就十幾歲左右的模樣,如女子一般清秀。
“你是…………”宇風琦的目光中有些欣喜。
那名正在嬉耍的少年看見了宇風琦,連忙光着腳跑了過來,伸開嬌小的手臂,給了宇風琦一個擁抱。
“希潤,好久不見。”宇風琦眼中有着淚光閃閃。
“嗯…………”名叫希潤的少年點了點頭,神情激動不已。
這名少年就是他兒時的玩伴,兩個人的關系很好,很小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了,可以說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不過後來希潤卻消失了,再也沒有見過他。
“你爲什麽會在這裏?”擁抱過後,宇風琦平複了一下欣喜的情緒,有些疑惑的問道,他記得希潤早就已經不在這裏了。
“看看四周,還記得這片地方嗎?我們經常在這裏玩耍的。”希潤的聲音清脆,眼瞳中帶着追憶。
“記得。”宇風琦想起了很多往事。
希潤笑了笑,從白皙的脖子上取下一枚精緻的吊墜,吊墜通體赤紅,呈水滴狀,上面布滿了一些細小的紋路,很美觀。
“這枚吊墜你還記得嗎?”
希潤将這枚吊墜放在小巧的手心上,伸到宇風琦眼前。
“這…………怎麽會…………”
宇風琦驚愕不已,他記得這枚吊墜是他母親送給他的,爲什麽會在希潤的身上?難道說………………
宇風琦連忙從懷中取出那枚由母親送給他的吊墜,這和希潤手中的一模一樣,同樣都是通體赤紅,十分精緻。
“爲什麽會有兩枚吊墜?你這枚是從哪來的?”宇風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母親送給我的。”
希潤含笑,明眸清澈如水,他清秀白皙的容顔如女子般柔美。
“但吊墜應該隻有一枚,爲何…………”宇風琦搖了搖頭,難以置信。
“是的,吊墜确實隻有一枚。”
希潤沉吟道,他的笑容一直沒有變化,笑的那麽令人驚心動魄。
“因爲我就是你啊。”希潤的聲音很不真實。
一刹那,宇風琦仿佛驚醒了,他呆愣在那裏,很多事情都從腦海中湧現,一點一滴,流淌進他的心間。
五歲那年他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輕,當時他渾身虛弱,面無血色,他父母找了不少閱曆豐富的老修者來治病,但也收效甚微。
其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修者曾斷言,如果他的病不好,一輩子也無法修煉。
這很可怕,如果無法修煉,那恐怕終究是一個不過百年壽命的凡靈罷了,他這一輩子也就算廢了,碌碌無爲的度過一生。
他連那些資質極差的孩童都不如,至少他們還能修煉。
正因爲他無法修煉,所以他的父母就對他越來越冷漠,到最後都不再管他了,也不再給他治病,似乎是放棄他了。
其他的孩童也很看不起他,雖說沒有進行欺淩,但卻刻意的疏遠他,不願意和他一起玩,這讓宇風琦感到十分的孤單。
所以他很渴望能得到一個朋友,至少能讓他感到不再孤單。
就在宇風琦心灰意冷的時候,希潤出現了,他就像是一個迷,沒人知道他的過去,沒人知道他從何而來,就這樣他成了宇風琦最好的朋友。
那段日子,宇風琦開心的不得了,身上的病也不知不覺間好了很多,逐漸的也能開始修煉了,身體慢慢恢複了健康。
可是後來,随着宇風琦修爲的進步,心神變得穩固,超脫凡俗,希潤就突然間消失了,沒有他存在過的任何痕迹。
這讓宇風琦心痛了很長時間,不知道希潤爲何消失了,可現在看來…………
“你是我的幻覺嗎?”宇風琦身體顫抖,神情暗淡。
“不,我就是你。”希潤笑道。
“是我?”宇風琦凝目而視,希潤的面容和自己真的有些神似。
“我是真實存在的,你并不孤單。”
希潤帶着微笑,白皙潔淨的雙腳緩緩後退,每退一步都令四周的景物模糊,好像要遠離宇風琦而去一樣,漸漸消失。
水晶通道之内,宇青與億萬身影同行,每一個都不同,但卻都有聯系。
這些身影所彙聚的海洋緩緩流轉,洶湧澎湃,猶若諸天星辰的光輝一般,将這裏照映的無比璀璨,而他既是這一切的中心也是這一切的一部分。
這片由生命所構成的海洋豐富多彩,能夠看到每一個自己都在其中沉浮,在那裏散發着光與熱,神秘而浩瀚。
這無盡的生命好似化爲了一體,一個人,一個生命,一個靈魂。
令人無法分辨出哪個是宇青,哪個不是宇青,分不清真實與虛妄。
此時,宇青的前方出現了一扇光門,上面光輝彌漫,仿佛照亮了世間的每一個陰暗角落,恢宏而浩大,宇青沒有停留,緩步走入其中。
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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