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的身後是北域的芸芸衆生,億萬生靈,相比之下,他們自身的性命也就微不足道了,若是能夠平息這場劫難,拯救萬靈,死又何妨?
“當年衆佛犧牲己軀,以無上偉力改天換地,普度北域生靈。”問天堅毅道,他與其餘兩人的眼神頗爲鋒芒:“而今,我等又有何懼?同樣願爲蒼生赴死。”
在他說這話的時候,普天歌與昔日容蓮二人也都連連點頭,表明自身的意願。
“是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白衣僧人月竹看向三人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長,有一種點化萬靈的無上之感:“三位施主果然是心懷天地之人,有容納萬物之姿,遙望古今未來之長河,都難得一見。”
白衣僧人月竹對三人的評價很高,但卻并非大僞之言,而是發自真心實意。其實即便是一些可摘星攬月,覆滅諸天的絕世強者,也未必有三人這等胸懷。
“月竹大師,言重了。”普天歌倒是很謙虛,很有禮數。
“小僧隻是實言相見罷了。”白衣僧人月竹此刻突然将目光凝聚在了普天歌的身上:“這位施主,你身上有一物,小僧感覺很熟悉,不知………………”
聞聽此言普天歌突然心中一動,擡眼仔細的重新打量起了這白衣僧人月竹,此人豐神如玉,眼瞳黑白分明,面容上帶着悲天憫人的佛意,白衣勝雪。
“敢問月竹大師俗世之名。”普天歌的心中有了幾分猜想,莫不是………………
“方舒雲。”
當白衣僧人月竹說出這三個字時,普天歌與昔日容蓮都神情一凝,對視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麽,隻有問天有些不解。
“那月竹大師是否知曉,司空明了這個名字?”普天歌問完後,白衣僧人月竹的神情卻未變化,好像真的是無甘無苦,無悲無喜一樣。
“小僧知曉。”白衣僧人月竹點了點頭,回應道。
“那就好,我這裏有一物,是司空明了托付我轉交給你的。”普天歌道:“她在佛國遺迹内發下宏願等你歸來,而且被魔氣入體,難以腐朽,至今還在苦候。”
說着,普天歌拿出了一雙嬌小的繡鞋,雖然很陳舊,但卻很幹淨整潔,上面繡着花紋。
白衣僧人月竹很顯然從普天歌的話中聽出了一絲弦外之音,那就是佛國已然覆滅,但他卻好似不出意料一樣,神情平靜的接過了那雙嬌小的繡鞋。
“既然佛國已亡,她又怎麽發下宏願?隻是不願離去罷了。”白衣僧人月竹搖了搖頭:“天地紅塵兮,萬物寂,混沌再開兮,甯遠真,不過蜉蝣彈指爾。”
說罷,白衣僧人倒也果決,運轉偉力,便将手中那雙嬌小的繡鞋焚化,連灰燼都沒有剩下。這是他大道真一的體現,不爲紅塵所擾,不爲情所困,明辨真我,探尋本質,可謂是無上覺者,有超脫凡俗的大毅力。
見此一幕,普天歌倒是很贊歎,爲其的心境所動容,隻有昔日容蓮覺得難以理解,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在焚化掉那雙嬌小的繡鞋後,白衣僧人月竹道:“這位施主,若是以後再遇見她,就替小僧轉告她,大世萬物無常,爲欲念所困者心憂,不如遙望天地高懸。”
“嗯,我會的。”普天歌點了點頭,回應道。
“多謝施主。”白衣僧人月竹接着又道:“現如今我也該與其他的佛門中人一同發下宏願,喚醒神靈了,雖然我等都是殘留下來的意念,并無實體,但精神力卻是不容小觑,完全有把握喚醒神之真身,不過三位施主卻要自求多福了。”
白衣僧人月竹與三人别過,轉身退了回去,身影也重新變得朦胧了起來。
“你們剛才所說的是………………”在白衣僧人月竹走後,問天忍不住問道,對于剛才的事情一頭霧水,十分的疑惑。
随後昔日容蓮将她在萬佛古國遺迹内的遭遇講了出來,這才讓問天明白了前因後果。不過在他聽完後,臉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爲方舒雲與司空明了之間的糾紛瓜葛所感慨,或許這就是天意變幻,世事無常吧。
過了一會,普天歌的身體已經沒有原來那麽虛弱了,可以正常的行走,不過他依然無法催動神力,體内空蕩蕩的。此刻,在四周無盡的光芒中,佛音傳頌,願念宏大,開始許下了至高無上的宏願。
開始了,三人心中一動,感受着四周無窮無盡的宏大佛意。
雖然隻是萬佛殘留的意念,但精神力卻是不可想象的龐大,這是屬于萬佛的意志,即便隕落無盡歲月,也長存于世間,不曾消散,可見這種意志是多麽的超乎尋常,難以想象。這便是無上覺者的偉力,有驚天駭地之能,堪稱智慧無窮。
隻見周圍的光芒間,伴随着宏大的佛意,一縷縷佛光沖天而起,彙聚成億萬縷,綻放出古今未來之意境,其中蘊含着,勇氣、智慧、慈悲、光明、神聖,五種至高品質,而這五種至高品質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顆無上的佛心。
這顆無上佛心乃是由萬佛的意念所彙聚,代表着天人意志之結晶。隻見這顆無上佛心灑落無窮的大道神則,像是瀑布一般,傾盆而下,在這光芒間流轉變幻,晶瑩剔透,猶若星之海洋,飄渺空靈,仿佛不屬于塵世之美。
同時還伴随着漫天佛音吟唱,缭繞着無上佛心,緩緩飄蕩。
而後,這顆無上佛心中湧現出了一股無形的願力,延伸到精神空間之外,再蔓延出北域的空間裂縫,最後覆蓋住了整片北域的山河、平原、大漠、以及海洋,無數的生靈都被包括在内,上至飛禽、下至走獸,無所不容。
一刹那,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呼喚之音傳來,波及到了歲月長河,在諸多的生靈心底響起,引動了冥冥中的某種如天般的意志。
到了最後,原本若有若無的呼喚之音越來越強烈,蘊含佛意,點燃了萬物之光,讓一些生靈的眼睛都大放光彩,好像有什麽萌芽蘇醒了。
平原之上,一頭渾身金燦燦毛發的獅子揚起了巨大的頭顱,望着天空。
海洋中,一頭體态巍峨的遠古鲸魚,發出沉悶的嗚嗚聲,分開海水,揚起頭來。
雲層間,一隻鐵羽铮铮的巨鷹揮動着長達萬裏的翅膀,懸停在空中,直視着太陽。
一座古城内,園亭間,一名清秀絕倫的才子斂去臉上的輕笑,鄭重的望向天邊。
閣樓中,琴聲嘎然而止,一名女子的視線從琴弦上移開,望向窗外。
諸如此類,不知有多少生靈像這般…………或許成千,或許上萬,又或許上億…………
然而就在此刻,三人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中,他們周圍的光芒開始逐漸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邪惡的氣息,像是墨水般染黑了這裏。
這是萬佛殘留下來的意念耗盡的結果,導緻精神空間失去支撐,直接崩潰,不過三人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也并未多麽的驚訝。
這時,那些萬佛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沒有了蹤影。而且四周的邪惡氣息也越來越濃郁,很快三人就會落入北域的空間裂縫中,也就是那些鬼怪妖魔的源頭處。但就算知道會是什麽樣的結果,三人也無能爲力,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昔日容蓮與問天一左一右,氣息連通,神力交融,形成了一座球狀的領域,将他們三人籠罩在内,雖然這樣做可能隻是徒勞,但畢竟總比沒有好。
“噫,看來我們這次是在劫難逃了,原本我們一行九人,結果死的死,亡的亡,如今隻剩下了我們三人,可最終的下場還是要全滅。”問天雖然有所感歎,但卻沒有任何遺憾,反而透露出一種欣慰之色:“不過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我們是會死,但衆生萬靈卻有機會活下來,這就夠了。”
“是的。”普天歌看着四周不斷消退的光芒,陷入黑暗的虛空:“這就夠了。”
昔日容蓮沒有說話,她不喜言語,即便是在這種形勢下,還是打算保持沉默。而且她的神情依舊如往常一樣,酷似萬年不化的寒冰。
鋪天蓋地的邪惡之氣湧來,讓光芒徹底消失了,隻剩下無垠的黑暗,這裏便是北域的空間裂縫中,也同樣是鬼怪妖魔的源頭。可以說是極端的危險,因爲這裏不光有數量衆多的魔物,而且畢竟這裏是在空間裂縫中,有許多空間風暴肆虐,一個不慎就要受創。
轟隆的一聲,包裹着三人的球狀領域被無窮的黑暗之氣淹沒,球體中的三人仿佛陷入了混沌中一樣,難以看清四周的狀況,隻能随着黑暗之氣飄蕩。而且由于這裏的環境隻适合于魔物生存,所以對于三人來說,極爲不适。
這時,包裹着三人的球狀領域受到了攻擊,不過攻擊的魔物僅僅有玄靈境升華期的實力,不足爲慮,問天與昔日容蓮二人也未曾出手,因爲這根本就沒有必要,以這種實力的魔物任它攻擊,也難以傷到兩位聖靈境巅峰強者所布下的領域。
當然,這裏的魔物有很多,可能很快就會有更強大的魔物前來攻擊,有可能是與問天二人同層次的,也有可能是聖靈境層次的魔物,無論怎麽樣,三人的生機都很渺茫。
果不其然,包裹着三人的球狀領域很快就遭到了重創,但攻擊的并不是什麽魔物,而是空間風暴,雖然在這裏并不比魔物常見,但也有許多。此次來襲的空間風暴格外的巨大,像是一道通天徹地的怪物,将球狀領域卷入後,不斷的撕扯、擠壓。
令整個球體幻滅不定,有瓦解的趨勢,問天與昔日容蓮二人本就傷勢未愈,實力不如從前,一時間竟是難以支撐球體的穩固。
但再怎麽說二人也是玄靈境明道期的蓋世強者,即便在帶有傷勢的情況下,一番拼命,還是抵擋住了片刻,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嘭!”
很快,包裹着三人的球狀領域就爆開了,令三人直接暴露在空間風暴中。
由于普天歌的軀體發生了古怪的異變,全身透明,無法催動神力,體質遠遠遜色于從前,因此在這空間風暴中,他第一時間就迷失了,被卷的不知所蹤。
而問天與昔日容蓮二人本身都自顧不暇,又哪裏有餘力來幫助普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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