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雲軒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狼狽,滿面塵灰煙火色的他可不是什麽賣炭翁,而是林邑小諸葛。//無彈窗更新快//身後的追兵還在緊緊的攆着,一副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勢,歐陽雲軒根本來不及去點算自己還剩下多少兵馬,此刻他心裏就一個念想,向西向西,馬不停蹄的一路向西。
此番大敗,逃亡路線有三,東、西、南。北上是交州,死路無疑,故歐陽雲軒再犯渾也斷不會選擇此路。往東是大海,逃不了多遠便會無路可逃,所以他也不會考慮。往南的話等同是退回林邑,但對方便是繞到了自己的身後才發動攻擊的,所以南退的後路是被切斷了,即便沒斷歐陽雲軒也不會選擇南向,慘遭大敗的他就算是活着逃回林邑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所以歐陽雲軒當機立斷的下達了西撤的命令,隻有往西才有活路。這次發兵的不隻林邑,還有扶南。扶南的一萬五千餘人自西而來,原本約定時間于日南郡城外三裏處合兵,再由林邑這邊的主帥統一管轄。先前範棋行軍過快,故歐陽雲軒若北上的話定會早于扶南的軍隊先到達日南郡,孤立無緣的敗兵先到日南郡能做什麽?隻怕還未等到與扶南軍隊合兵一處就會被全數殲滅。
試想一下,若林邑軍隊被全殲後扶南軍隊卻才到達,那突聞如此驚變的扶南軍哪裏還有鬥志可言?定會扭頭便跑。那時對方隻要追在後面一通殺,扶南軍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歐陽雲軒隻希望西撤路上能碰到扶南的軍隊,這樣一來一直在身後追殺的敵軍隻能罷手,而自己既能得到喘息之機又能以扶南的一萬五士兵作爲補充,穩住陣腳後再扭轉敗局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歐陽雲軒自己心裏是有這個自信的,隻有扭轉乾坤自己才能有活路,不然林邑朝堂上的那些文武不會放過自己,林邑的國主不會放過自己。以往的功勞那都是以往,當前隻要一次失敗自己就将萬劫不複。
歐陽雲軒心裏明白着,先前隻是因爲丢失帥印造成的後果就讓自己失去了主帥之位,這次等同于是在自己直接的指揮下遭遇了慘敗,所以問題的嚴重性是無法估計的,上回隻是剝奪一個職位,這次他們要的可能是自己的項上頭顱。
歐陽雲軒在前面奪路狂奔,而追兵在後面窮追不舍。葉芝已經從俘虜口裏得知現在統領這支林邑兵的便是歐陽雲軒,這樣的機會葉芝當然不會放過。于是漫山遍野回蕩着的都是“活捉歐陽雲軒”“捉到歐陽雲軒者賞千金”的口号。歐陽雲軒的臉微微泛紅,沒想到對方的統帥還真看得起自己。
策馬狂奔半個多時辰後終于遠離了喧嚣的戰場,不管是自己的步卒還是對方的步卒都被遠遠的抛在了身後,現在還能緊随着歐陽雲軒的僅有五十多騎。可對方卻仍然有一百多騎在後面緊銜着,沒有絲毫停止的迹象。
從方才起就緊緊跟着歐陽雲軒的胡默突然勒馬停下了,十幾個騎兵亦跟着他挺了下來。歐陽雲軒不解的回轉過頭來,胡默咧嘴一笑:“副帥,你先走,我帶他們回頭抵擋一陣。”歐陽雲軒眉頭一皺,十幾人去擋一百多騎?那不是送死麽?“胡将軍,你無需爲我送死,跟着我一起往前,我們未必沒有希望。”
胡默喊道:“副帥你盡管先走,我胡某人的人頭不是那麽好取的,副帥放心,我一會兒定會追上你們。”眼見歐陽雲軒放慢了馬速似乎也要停下來,胡默朝前面的騎兵大聲喝道:“你們幾個,還不帶着副帥先走,快!若是出了什麽差池我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這些兵都是胡默一手帶出來的,他們知道将軍這是要舍命保住副帥。“是,将軍!”一旁的士兵抽了一鞭,歐陽雲軒胯下剛剛慢下來的馬兒又拔足狂奔,三十多騎簇擁着他繼續西去。“胡默……”歐陽雲軒回頭喚道,卻隻見胡默微笑着向他揮手道别。身不由己的歐陽雲軒咬牙道:“胡默!你定要撐住,我尋找了援兵定會回頭助你……”
林邑軍裏的漢人士兵不多,高級将領更是少的可憐,歐陽雲軒算一個,胡默算一個,除此再無他人。胡默見歐陽雲軒遠去了,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嘴唇,這才和身旁的十多騎一起調轉馬頭,此時一百多騎追兵已經無限接近。胡默一聲暴喝,“殺呀!”十幾騎往一百多騎撞去……
回望戰成一團的衆騎,歐陽雲軒不由熱淚盈眶。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胡默算不上他的心腹,因爲在林邑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是自己的枕邊人,他隻相信自己。國主将自己的妹子嫁給了歐陽雲軒,歐陽雲軒接受了,雖然心裏不太樂意,因爲他不能拒絕國主的“美意”。
國主的妹妹在林邑算是美女了,但在歐陽雲軒看來顯然不是如此。皮膚黝黑,皮糙肉厚,說話時動不動就露出的泛黑的牙齒……歐陽雲軒怎麽也無法将她與美女二字等同起來,而這個國主的妹妹顯然不是隻爲了嫁歐陽雲軒這麽簡單,她還擔負着“監視”歐陽雲軒的責任。其實歐陽雲軒更中意的是國主妹妹的貼身婢女,那婢女隻是奴隸,但她和歐陽雲軒一樣也是漢人。
歐陽雲軒不知道自己肯答應娶國主的妹妹爲妻是不是多少也有這個漢人貼身婢女的緣故,因爲貼身婢女是要跟着嫁過來的。可等到成親的時候歐陽雲軒才發現自己錯了,國主的妹妹是嫁過來了,而她身邊的漢人婢女被國主看上了,成了國主的第一百零三個妃子……
歐陽雲軒怎麽也沒有想到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胡默在關鍵時刻竟然肯犧牲自己來換得他的逃生,隻是因爲大家都是漢人麽?身後的戰局已經看不見了,但歐陽雲軒卻知道胡默肯定是兇多吉少。
咔!歐陽雲軒胯下的馬兒蹄子陷入了一個坑裏,歐陽雲軒被抛了出去。“副帥!”一旁的騎兵忙勒住了馬。歐陽雲軒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這一摔差點沒把他摔暈過去,幾個騎兵忙下馬奔前将他扶了起來。“馬?馬隊!”歐陽雲軒盡力睜開眼時卻瞥見了前方不遠處的一支長隊。
正扶着他的騎兵一臉歡喜的道:“副帥,是隊伍!是扶南的隊伍!我們有救了。”歐陽雲軒的頭還有點暈乎,扶南的隊伍?看來還是命不該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