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
從楊雪辦公室到回議室,不過數十步之遙,走在略顯封閉的走廊裏,常興濤心中百轉千回,卻始終無法做出選擇。
其實,常興濤很清楚,他沒有選擇餘地,切不說江海省高層不可能同意楊雪辭職,即使江海省高層同意楊雪辭職,他也不敢讓楊雪辭職,否則,他在新區建立的優勢,将瞬間化爲烏有。
一個即将退居二線的書記,和一個年富力強的區長,孰重孰輕,稍有理智的人,都能做出清晰的判斷,更何況那些曆經宦海的幹部?
常興濤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在新區成立之初,便有意識的與楊雪結成聯盟,相比袁少卿,楊雪更年輕,而且能力與地位也不遜于袁少卿,正是倚仗着這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常興濤迅速的站穩了腳根,輕而易舉的壓制住了袁少卿。
但是,常興濤倚仗楊雪,卻并沒有将楊雪視爲真正的心腹,因爲他清楚的知道,楊雪太有原則,與他,不是同一路人。
所以,與楊雪的相處,常興濤極力營造着一種微妙的關系,在不觸犯他的權威之下,給楊雪最大的權力,包括楊雪做出的任何決定。
楊雪也一直也處理的極好,在常金彪的問題上,楊雪甚至選擇了置身事外,這令常興濤大爲高興,在那之後,常興濤就一直考慮,找個機會報之以李。
然而,李還未報,便出了這檔子事。
新區的幹部什麽樣,常興濤比誰都清楚,但是常興濤更懂得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并不是新區獨有的現象,所以,當那些人打電話,張繼昌等人上門的時候,常興濤滿口答應,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他原以爲,在常金彪的問題,楊雪給了他面子,那麽今天,楊雪還會給他面子。
事實證明,他不僅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楊雪根本就沒有打算給他面子。
這不能不讓常興濤産生一絲疑問,在常金彪的問題上,楊雪爲什麽會選擇了妥協?
還是,楊雪根本就沒有妥協過?
随着後一種想法湧上心頭,常興濤心中曾經的疑問,豁然開朗,爲什麽豐雅集團會抓住常山村的問題不放?爲什麽賀之光會知道這件事?不是袁少卿在從中作梗,而是楊雪
常興濤一直在奇怪,在常山村事件之初,袁少卿擺明了置身事外的态度,後來爲什麽會出爾反爾,原來,是他想錯了
常山村事件的前後關系,常興濤又在心中梳理了一遍,雖然萬事沒有絕對,他的猜想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雖然他最終會尊重楊雪的意見,處理那些幹部,但是,是時候讓楊雪知道,誰才是新區的區委書記、新區的一把手了!常興濤心中想着,走進了會議室。
班子成員悉數到齊,袁少卿坐在常興濤的對面,百無聊籁的玩着手機,一如平時的冷漠。
常興濤平靜的掃視着衆人,将衆生相盡收眼底,楊雪平靜的望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麽事,常興濤緩緩的說道:“今天碰頭會,咱們照例把各自分管的工作交流一下,同志們相互取長補短,楊區長,你先談?”
楊雪把手裏的筆記本合住,“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新區的經濟建設,到底是快一點,還是慢一點好?慢一點兒,無法令領導滿意,快一點兒可能我們自己就堅持不住,因爲我們不僅要先對農戶進行賠償,還要及時将土地開發出來,這樣才能完成新區的目标。從眼前的現實看,這個目标,在短期内難以實現!”
“所以,我請在座的同志們思考一個問題,新區的出路到底在何方?”
楊雪說着,眼神徐徐的在衆人身上掃過,最後與常興濤對視着,“這個方向,如同摸着石頭過河,我想大家都在摸索,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隻有牢靠的石頭,才更容易過河!”
衆人莫名其妙的望着楊雪,他們有些琢磨不透,楊雪的意思是什麽。楊雪已經接着說道:“新區成立時間不長,經濟實力薄弱,大家已經有目共睹,但是,就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人無視黨紀國法,大肆的揮霍,浪費,就在昨夜,我們的幹部,有近二十人在碧海雲天娛樂城,一擲千金,喝洋酒,包小姐,一夜之間,消費數十萬元!”
“數十萬元啊!同志們!”楊雪聲音慷慨激昂,“新區能經的起多少次這樣的揮霍?這些蛀蟲不除,如何改變新區的環境,如何将新區快速的發展起來?所以我提議,将昨晚在碧海雲天消費的官員開除,以儆效尤!”
常興濤淡淡一笑,“楊區長有些激動了,既然楊區長談到這個問題,我談一下自己的看法,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一直是我黨和我們國家所堅持的原則,誠然,這些同志犯了錯,但是,是不是應該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們能不能拿一個偶然的錯誤,否定他們做出的所有貢獻?這不公平嘛!好,我就說這麽多,同志們談談自己的意見!”
随着常興濤話音落地,會議室裏,瞬間靜了下來。
任誰都看得出,一把手公開向三把手宣戰,這是以前,所從來沒有的現象。
原本同屬于常興濤一派的陳慶朝等人,這時忽然意識到,他們面臨一個重新的選擇,常興濤,還是楊雪?
這個選擇并不好做
所以,他們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置身事外。
不做選擇,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袁少卿閉着眼睛養神,右手手指卻有規律的在桌子上有節奏的敲擊着,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裏,卻格外的清晰。
袁少卿早就知道,楊雪的原則,會令楊雪遲早有一天,站在常興濤的對面,現在,這一刻終于來了
“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舉手表決,不同意開除的舉手!”常興濤說着,率先舉起手來。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令常興濤驚呆了
偌大的會議室,隻有他一人舉手。
就連一向唯他之命是從的鄭天強與江少鵬,也沒有舉手。
孤獨的一隻手,形單影隻的舉着。
那隻手,似乎在宣示着常興濤的尴尬。
他,還是新區的一把手嗎?
一瞬間,常興濤仿佛老了十歲。
但是,常興濤畢竟曆經過宦海中的大風大浪,很快,他便重新昂起頭來,“看來同志們都有自己的看法嘛!那好,同意開除的舉手!”
奇妙的一幕産生了
舉起手的,依然隻有一個人
楊雪
一比一
看似平手,沒有輸赢
但是,常興濤知道,他已經輸了,他以一把手之威,卻無法言出令行,這一刻,他,已經完敗給楊雪
沒有輸赢的局面,隻是令他稍稍挽回了一點兒尊嚴而已
一時之間,常興濤有些後悔自己的托大了,他雖然是新區的一把手,但是,楊雪身後的背景更可怕,誰會去得罪一個,未來可能叱咤風雲的官場新貴?
遠處,袁少卿微眯着眼睛,神色之間,卻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袁少卿在高興什麽,常興濤心知肚明。
換他是袁少卿,此刻也會心花怒放。
常興濤微微一笑,“看來大家還有第三種意見啊,慶朝,說一下你的想法!”
被區委書記點名,陳慶朝無可奈何,但他是官場老油子,立刻聽出了常興濤的話外之音,略作沉思,便有了答案,“我确實有種意見,提出來供大家參考,這些同志的行爲,确實給新區造成了損失,同時,也帶來了嚴重的不良影響。但是,正如常書記所說,一次隻是偶然,不能代表必然,所以,我建議暫停這些同志的職務,由紀委介入,對這些同志進行調查,如果這些同志存在違紀,那麽嚴肅處理,不僅是要開除,還要追究法律責任!”。
更多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