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遲早會成爲朋友，有些人，遲得會成爲敵人。

廣南省常委擴大會議上，劉笑平傳達到了中央對廣南的人事調整決定，會議室裏一片靜寂，從一張張久經風雨的臉上，楊雪看不到一絲情緒波動，但楊雪心裏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将成爲這些人潛在的敵人。

副省級幹部，廣南有十七名，其中副省長和副書記有七名，但正省卻隻有兩名，這隻是一個省，到了國家的層面，副省與正省的比例更大，這意味着，往下面的路，每一個成功的上位者，都需要擊敗無數的競争對手。

而且，每一位競争對手，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到了這個級别，沒有所謂的弱者，隻有強者與更強者。

宦海如戰場，這句話其實并不過分。

陳陽因爲要參加爲期一個月的黨校培訓，并未能及時趕到，經常委會研究決定，這段時間由項吉元暫時代理秦山市委書記。

楊雪在常委會上并沒有提出異意，劉笑平、謝明陽兩人點頭的提議，廣南省沒有人能制止。會議結束之後，楊雪立刻回到辦公室與陳陽通話，陳陽告訴楊雪，這是中組局的決定，而且從正廳到副省，黨校是必經之路。

楊雪當然清楚黨校培訓的意義，但楊雪不解的是，陳家的計劃不是今天才有，陳陽的培訓爲什麽不能提前？爲什麽偏偏在決定出來之後才參加培訓？

而這一個月，秦山市委書記和市長的權力盡數集于項吉元一身，以項吉元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徹底改變秦山的局勢，趕在陳陽上任前搞定一切。

這才是楊雪真正不滿的地方！

但是，陳陽黨校的培訓也好，廣南省常委會讨論的結果也好，已經無法改變，楊雪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項吉元重新控制秦山。

對此，陳陽隻是輕歎一聲，勸楊雪想開一些，顯然，他已經清楚其中的内幕，隻是沒有說出口。

其實也不需要陳陽說什麽，以楊雪今時今日的閱曆，稍一思索，便能明白過來。

太大意了！

到了這一刻，楊雪才意識到自己大意了。陳家爲了換取他和陳陽的副省級，早已經與某些人形成了默契，以他們的上位，來換取秦山的“太平”。

一切，早已經注定，妥協與交換，才是官道永恒的真理。

楊雪的嘴有些苦澀，他總以爲可以控制一切，但到頭來才發現，一切全被别人控制！

而他，隻是其中的一顆棋子，雖然，是比較重要的那一顆。

楊雪無力的靠在沙發上，沒有憤怒，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他甚至憤怒不起來，這些年來，他一點點的學會了接受，學會了随波逐流。

現實是如此的令人無奈，以緻于楊雪不得不苦笑，曾經，他身在特别行動小組，可以驚天一怒爲紅顔，曾經，他在小黃莊鄉籍籍無名，但他可以爲所欲爲，在正科、副處，甚至正處副廳的時候，他都可以将自己所思所想付諸行動，可是現在，他身居高位，看似手握大權，卻無法再随心所欲。這便是宦海的規矩，權力越大，外來的幹擾與制約便越大。

而他，終于成了他一直抗拒，一直最不想成爲的那種人，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所以，陳陽才會歎息，或許他更早的明白了這一點，而且，他遲早也會成爲那種人。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楊雪的思緒，楊雪拿起手機看了看，是李真誠，顯然楊雪的高升，令李真誠有些迷茫，而楊雪并不有對他有所安排。

接通手機的那一刻，楊雪忽然想到，他，何嘗不是在決定别人的命運？如李真誠，他的一句話，一個安排，便能令李真誠的命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實，他與陳家，并沒有本質的差别。

手機彼端傳來李真誠小心翼翼的聲音，“楊書記，辦公室已經整理出來了，您看……”

“我下午會去秦山，見面再說！”

楊雪不假思索的道，也難怪李真誠着急，按照慣例，領導調離之前，總會對秘書有所安排，但楊雪糾結于項吉元之事，并未過多考慮李真誠，但對李真誠而言，這段時間卻是煎熬了。

楊雪沒有明确的暗示，自然不會帶李真誠離開秦山，如今項吉元大權在握，作爲項吉元前任敵人的秘書，李真誠的壓力可想而知。

但楊雪已經是廣南省常務副省長，光環之下，一舉一動都頗爲引人注目，楊雪爲了避人口舌，不得不找韓晨良借了台車，獨自一人前往秦山。

秋日的午後，陽光明媚，秦山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煥發出勃勃的生機，隻是即将别離之時，楊雪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楊雪的身份，不适宜再前往秦山市委，便來到了青龍居中，未過片刻，李真誠便将楊雪的行李拿了過來，其實也沒有多人，一個行李箱便容納了一切。

李真誠恭敬的問了聲好，便負手站在楊雪身旁，楊雪指指面前，“坐吧！”

李真誠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便将決定自己的命運，坐下之時心中未免忐忑，楊雪微笑道：“你跟了我快一年，一直盡心盡責，也該給你個合适的安排了，你有什麽打算？”

“我聽楊書記的安排！”

李真誠并未直言，顯然心中還有些緊張，楊雪笑道：“好吧，我提幾個方案你考慮一下，一是在秦山安排，我可以推薦你擔任陳陽書記的秘書，也可以安排你到下面縣區任副職，二是調離秦山，到省廳工作！”

楊雪與陳陽的關系，李真誠已經道聽途說的知道了一些，陳陽雖然有楊雪的支持，但他初來乍到，對秦山的情況不熟悉，肯定會對秘書更爲倚重，比起到下面縣區或到省廳，這無疑是一條更好的路。

但是，領導們都有自己的忌諱，陳陽雖然與楊雪關系特殊，但他會用楊雪的秘書嗎？當然，比起這兩種方案，陳陽更想随楊雪到省裏工作，作爲常務副省長的秘書，隻需要三年，他便可以安穩的過渡到正處，甚至副廳。

但是，楊雪的方案中沒有這一條，李真誠便隻能二選一。

楊雪看出了李真誠的顧慮，笑道：“陳陽的工作我來做，這個你不必要擔心！”

“那我聽楊書記的安排！”李真誠不再猶豫，一直以來懸在他心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李真誠長出了一口氣，“謝謝楊書記，跟您這段時間，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可惜不能一直跟着您……”說到這兒，李真誠有些動情，确實，他跟随楊雪這段時間，家庭生活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他和妻子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事業，更爲重要的是，他的未來一片光明。

楊雪拍拍李真誠的肩頭，“好好幹，我在廣南會關注你的，有什麽需要随時可以找我！”

楊蘭、陳小亮和馬民強走了進來，李真誠知道三人有事要談，便退了出去，馬民強瞥了眼李真誠的背影，向楊雪笑道：“小李怎麽安排了？”

“我向陳陽同志推薦了真誠！”

楊雪随口的一句話，便令陳小亮和馬民強浮想聯翩，陳陽如果肯繼續用李真誠，那隻能說明一點，楊雪對陳陽有着絕對的影響力。

那麽，秦山的未來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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