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側門外,一個三十來歲模樣的男人正捧着手呵了口氣,規矩的站在那。他眼神兒時不時往裏瞟去,顯然在是在等着什麽。
男人穿着一件色澤光亮的貂皮襖子,腰間系着一根鑲了三顆和田藍玉的玉帶,本來高大偉岸的身軀,被這玉帶一束,仿佛把腰生生勒小了一号,看上去便成了一個标準的倒三角。
他往手上呵了口氣,眼睛卻是沒有離開過門楣,看了半晌,粗曠英俊的臉上終于露出個輕松的微笑。
見着門裏走出一個俊美無雙的白裳男子,門外的男人趕忙迎上兩步,長長一揖,道:“犯官馬昂,見過太師”
“馬總兵免禮”剛走出門檻的李月軒還在暗暗奇怪這個前延綏總兵找自己有什麽事時,人家已經恭敬的作上了一揖,他也隻好先把那些問題丢到一邊去,趕忙雙手輕輕一扶,笑道。
馬昂受他一扶,受寵若驚,神色怔忡了片刻,忙道:“下官聽聞太師代天巡視九邊,昨日到了延綏,本想着當時前來拜訪,隻是想着太師一路車馬勞頓,恐怕也疲了,不便打擾,隻好拖到了今日”
“呵呵,馬大人太見外了”李月軒眼睛被風吹的微微眯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顯得很和氣:“馬大人,先進屋說話吧,站在這外面怪冷的”
這總兵府曾經便是馬昂的府邸,要不是馬花池長城無故崩塌,他被楊一清參了一本而免職,昨日接待李月軒的人恐怕就是馬昂了。現在看着李月軒反請他進屋,馬昂忽然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臉色也變的略略有些尴尬,讪笑道:“總兵衙門乃是軍機重地,下官現在帶罪之身不便進入。而且,下官此來其實……”馬昂說着,臉上忽然一陣忸怩,眼巴巴的看着李月軒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李月軒見着人家這麽大清早的跑來拜訪,(其實不早了,已經中午了,隻不過咱們李太師剛起床覺得早而已)心知不會隻是來見個面這麽簡單,眼下見馬昂這副神态,看來果不其然。李月軒正等着他說出目的,沒想到馬昂倒羞澀起來了,在官場混到個總兵這麽高的官位上的人中,這還真不常見。李月軒微微笑着,氣定神閑的看着他,心中反倒來了興趣。
等了片刻,馬昂終于臉上一凜,深深吐了口氣,仿佛豁出去了似的,開口道:“今日下官在家中擺了一桌家宴爲太師接風洗塵,望太師能賞臉”
“噢?”李月軒微微一愣,腦子急急轉了轉,已略略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了。眼下馬昂閑置在家,朝廷雖沒有讓他降他的官,也沒有真個治他的罪,隻不過暫時解除掉現有職務,成了一個閑人。但這說是暫時的,要官複原職,卻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按朝廷那辦事的程序,起碼得跑上十幾個衙門通融關系,這來來回回的即便不算人家敷衍你,等再入主這總兵府時,恐怕也是幾年就過去了。
李月軒略略想了想,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馬昂宴請自己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他微微沉吟,看着馬昂臉色憂忡,微微舒了口氣,笑道:“馬大人一番盛情,本座就卻之不恭了”
馬昂平日心高氣傲。他自從父親那世襲了官爵,後又經過自己的努力,幾乎是順風順水的坐了總兵的位置,還沒看過誰的臉色。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會因爲壞了一堵牆去巴結人,隻是以馬昂的個性,去說出那麽折面子的話來,卻有些難爲情了。難怪他宴請李月軒時會那麽猶豫。看來這人倒還很愛面子。
聽到他答應,馬昂心裏一塊大石頭頓時落下,臉上也是一陣輕松,忙又長長一揖,道:“如此,那下午下官便來接太師”
“好”李月軒點頭一笑。
馬昂心願既了,也沒有心情再在這裏耽擱,他想着回去還有件事要準備一下。寒暄幾句後便告辭而去。
看着馬漸行漸遠的身影,李月軒不由搖頭一笑,這馬昂雖說已經做到了二品大員,但脾性修養卻還是不夠,日後在官場上若是沒人提點一下,難免會吃虧。
說起個性,李月軒倒跟馬昂有一點兒像,他也是不喜歡去巴結讨好别人,剛剛,見着人家那副神情,心裏多多少少都總能理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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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馬昂,李月軒來到東側的偏廳。其實說起來這四合院似的宅子不分什麽偏廳和正廳,隻不過相對于西側的廂房和正北方的主卧室而言,東側邊習慣性的叫成了偏廳了。
偏廳一般是接待客人用的,用餐也在這裏。李月軒走進去時,杭雄、楊博正在裏面大口咀嚼着北方的蔥油餅,桌上一個大大盤子裏剩着最後一張餅,兩人身前還放着一碗已經喝了大半的白米稀飯。看樣子倒是已經快吃完了。
見着李月軒走了進來,杭雄急忙擦了擦滿是油膩的嘴巴,站起身來,道:“太師”
李月軒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楊博正埋頭對付着一根大蔥,眼睛緊閉着,眉頭擠在了一起,表情說不出的好玩。李月軒看的一笑,倒不是因爲他那古怪的表情,而是此刻一個白嫩嫩的蔥幹已經送進了楊博嘴裏,他牙齒輕輕咬在上面,想咬一口又不敢咬似的,一副掙紮的模樣十分搞笑。
李月軒忍了片刻,實在是覺得好玩,忍不住哈哈笑道:“小楊,你這是做什麽,這北方的大蔥甘甜爽辣,你這模樣想吃又不吃的,可是被它這大個兒吓住了?”
楊博一聽李月軒的話,俊臉一紅,忙咬了一口,憨憨笑道:“末将哪會怕這蔥個大,隻不過覺得這白嫩嫩樣子的跟白玉凝脂似的,有些下不了口罷了”
“哈哈,是嗎?小楊幾時變的這麽知情識趣了?”李月軒微微睨了他一眼,然後和杭雄大眼瞪小眼的大笑了起來。
楊博憨厚笑着摸了摸頭發,沒有接話,臉上卻是愈發紅了。
杭雄見楊博害羞起來,不由婉爾,李月軒這一躺巡邊,他與楊博之間的關系倒是越來越好了。平日說什麽做什麽,幾乎都是在一起。卻也沒見過這位小将軍這副模樣過。
杭雄搖搖頭笑笑,靜了片刻,轉頭向李月軒道:“太師,聽說剛才馬昂來見您?”
“是啊,他請本座去吃飯”李月軒坐到了桌子邊的椅子上,拿起那最後一塊蔥油餅,吃了起來,漫不經心的說道。
杭雄臉上微微一愣,看着李月軒道:“太師答應了?”
“嗯”
聽到李月軒的話,杭雄沉吟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眼神中透着古怪,神秘兮兮的說:“太師,馬昂這頓酒不好喝啊,屬下看太師最好還是瞞着大夫人去爲好”
“這話是什麽意思”見杭雄神色怪怪的,李月軒眉頭微微一皺,心裏卻是不解了。雖說馬昂宴請他是想走走後門,這頓酒的确不好喝,但也不用瞞着紅玉吧,這又不是去做什麽偷香竊玉的勾當。瞧杭雄那色咪咪的模樣。笑的還真不是一般的淫蕩。
杭雄嘿嘿一笑,緩緩道:“下官聽說馬昂家中尚有一妹,年芳二八,長的不僅貌美傾城,而且娴熟騎射,能歌善舞,可是這附近出了名的美人兒啊”
“杭将軍跟本座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李月軒見杭雄對人家知根知底的,心裏還真不由略略一驚,隻是别人家妹子長的漂亮,這跟他有幹系?
“太師,你怎麽變得這般糊塗啊,馬昂雖說爲人高傲,不夠圓滑,卻還不笨,他若是想讓太師幫他官複原職,除了要有些表示外,恐怕還會乘機和太師親近,隻是他要如何做才能最可靠,最穩妥的讓太師幫他呢?”頓了頓,杭雄淫蕩一笑,露出個标準色狼的嘴臉,道:“恐怕這籌碼也就壓在了他那妹妹身上了”
“杭将軍,不要胡說,本座豈是那麽随便的人,現在紅玉還在這裏,你可千萬别讓她聽去了”李月軒一聽就明白了杭雄的意思,雖然這不是不可能,畢竟建立姻親關系是最牢固的紐帶。但李月軒卻是不敢去碰這些事,昨夜黛紅玉才警告過他,若是事過一日就惹出這馬子事,他還真不知該向人家解釋。
“人不風流枉少年,何況太師現在就已經夠風流了,即便太師不是這樣的人,但人家卻不會這麽想啊”杭雄微微一歎,道:“太師家中七位夫人,有四位出自青樓,哎,可謂**到家了,啊,不是,是風流到家了,馬昂若是稍微聰明一點,便會投其所好了”
李月軒被杭雄說的又好氣,又好笑,看着他那副悠悠的嘴臉,不由搖頭笑道:“本座答應赴宴,本是想了解一下馬花池長城崩塌一事,經你這麽一說,本座到是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别介啊,太師,屬下可是聽說馬家妹子漂亮得不得了,早就想見見了,可是馬昂把他家妹子太嚴實,一直都沒機會。今日這麽好個機會,太師可别浪費了,一定得帶上屬下一起去”杭雄見李月軒猶豫了,反倒急起來了,一不小心便把自己心裏那點小算盤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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