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馬背上的女子此刻見着白馬上的男子安然無恙,頓時全身脫力癱軟在了馬上,額頭上被吓出的冷汗浸濕了柔亮照人的長發。
李月軒此刻也是一身冷汗,剛剛那驚險的一幕久久回閃在眼前。剛才他以爲有槍在手,那兇徒隻需一槍便可了結,便有恃無恐起來,哪知這人竟兇殘至此,一槍擊中仍那麽不要命的撲來,當真是前所未見。哪會不害怕的?
所有人都怕死,李月軒當然也怕死,至少他不想這麽早就死,現在家裏還有七位等着自己安然回去的妻子和年邁慈祥的爺爺,說他能視死如歸那是假話。在刀鋒迫近眉心時,李月軒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即便當初在隻身面對倭寇時都不曾有的害怕。
人有了羁絆,便會膽小起來,便是這個道理。
厚重的甲胄下,李月軒一身貼身内衣衫已經浸濕,寒風一吹,直感一股寒意從腳底冒起,冷徹心扉。
定了定心神,李月軒策馬來到仍驚莆未定的馬憐兒身旁,凝視她久久。馬憐兒此刻還在大口的喘着粗氣,雖然她箭術了得,但殺人卻還是第一次,哪會不害怕的,而且剛才又被李月軒那驚險的一幕吓的半死,現在事情過去,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馬姑娘”李月軒感激一笑,對于這位救命恩人,當真是感激的一塌糊塗。
馬憐兒聽到聲音才回過神來,見到李月軒近在咫尺,長長的劍眉下一雙黑亮有神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臉上一紅,急忙從馬上跳下,上前兩步,問道:“李公子,你有沒有受傷?”
李月軒也跳下了馬,站在寒風中搖了搖頭,想起剛才那驚險一幕,重重舒了口氣,道:“還好姑娘及時趕到,否則月軒怕是……”
說着,李月軒長長一揖,感激道:“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日後姑娘若有差遣,月軒肝腦塗地,再所不辭”
馬憐兒見他那認真的模樣,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發現似乎并未受傷,才笑道:“憐兒如何敢讓李公子肝腦塗地,公子是名門之後,位高權重,憐兒隻盼公子勿要怪憐兒今日欺騙公子便感激不盡了”
聽了她的話,李月軒想起今日去馬家時,馬憐兒挺着個大肚子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憐兒姑娘說的哪裏話,月軒感激你還來不及,如何還敢去在意那雞毛蒜皮的小事”。
兩人說話間,叢蘭也是一臉悚然的走到了李月軒身後,見着眼前的公子佳人在這戰火紛飛的戰場還有說有笑,微微歎了口氣,然後輕輕咳了兩聲,小聲提醒道:“太師,反賊如今還在潰逃,咱們是不是……”
“啊”聽到叢蘭小聲的提醒,李月軒蓦然回過頭來,發現聞香教徒還在往馬花池方向逃去,忙點頭道:“叢大人即刻率軍追擊,本座馬上便跟來”
叢蘭抱拳一揖,長聲道:“下官領命”說罷,打馬而去。
李月軒轉過身來看向馬憐兒,微微沉吟後,抱拳道:“憐兒姑娘,前路兇險,你還是先回去吧,大恩不言謝,月軒銘感俯内,姑娘可回去告訴家兄,月軒定回在陛下面前爲他據理力争,讓他早日複職”
“李公子難道以爲憐兒前來救你便是爲了讓家兄複職麽?”聽到李月軒的話,馬憐兒心中罵了句呆子,神色微微一變,幽幽道:“家兄流年不利,有此一劫,隻待雲開霧散,憐兒相信朝廷會還他清白的,憐兒尾随公子前來,公子莫非以爲憐兒便是爲了家兄……公子也太輕視憐兒了”
“沒有,沒有,憐兒姑娘不要誤會”李月軒一看人家想岔了,心頭直怪自己嘴笨,他這麽說本是想力所能及給對方一點回報,并沒有其他意思,沒想到反而讓人家誤以爲他是個在官言官的人了。
李月軒急忙擺擺手,讨好似的笑笑道:“在下嘴笨,姑娘不要生氣,月軒絕無輕視姑娘之意,隻是現在情勢緊迫,姑娘先回家去,等戰事過後,月軒定當登門拜謝”
見他急的手忙腳亂,滿臉憂慮的模樣,馬憐兒噗嗤一笑,心道:這個人倒是比傳聞中的可愛多了,本以爲他做了朝廷大官,便變的像大哥那般古闆勢利,沒想到還會有這麽情急下說錯話的模樣。
馬憐兒如花嬌顔上嘻嘻一笑,烏溜溜的兩顆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公子眼下身邊沒有幾個象樣的護衛,這一路上又這麽兇險,憐兒還是陪公子一同去吧,否則路上又遇到個什麽歹人,以公子身邊的這幾個衛兵恐怕應付不來”
一旁的幾個親兵一聽不由臉上一紅,都把頭低了下去,生怕李月軒怪罪他們一樣。倒不是他們真如馬憐兒說的那麽不濟,論身手,這些親兵都可以以一敵百,不過剛才那情況,親兵都奉命上前追敵去了,離李月軒距離太遠,雖拼了命的往回跑,但有邊軍阻攔着,始終鞭長莫及。若不是眼前這位姑娘箭術超群,射殺了那賊人,這些親兵當真是要羞愧而死了。
李月軒微微沉吟了片刻,側目看了看身旁親兵們一個個都耷拉着頭,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由歎了口氣,道:“既如此,那就有勞姑娘了”
馬憐兒心裏一喜,忙搖頭道:“公子不必客氣,咱們這就去追那些賊人”
說罷,馬憐兒一個漂亮的翻身,上了馬。李月軒也跟着上了馬。兩人一前一後緊跟在邊軍身後向馬花池而去。然而當邊軍追着聞香教衆追了幾裏,聞香教衆竟然忽地又折了回來,頓時與邊軍撞到了一起,叢蘭心裏一驚,還以爲這些反賊要反撲了,急忙命令士兵列陣以待。然而當這些聞香教衆堪堪跑到邊軍陣前幾米處,又驚恐的往回跑去,相互踩擠着,場面亂成了一團。
叢蘭看着賊人混亂的局面,不由露出個不解的表情,心中想着莫不是這些楊大人已經知道這邊的情形,帥軍前來圍剿了?叢蘭雖然是這麽想的,但弄不清對方的意圖,他也不敢貿然讓邊軍上前。這時,李月軒和馬憐兒已經策馬跟了上來,叢蘭急忙向李月軒道:“太師,賊人現在已經被圍困在了前面,隻是不知道爲何,他們似乎慌不擇路了”
“噢?”李月軒舉目向前面看去,果然,隻見陣列森然的邊軍前,那些反賊個個如四竄的老鼠一樣,毫無目的四處逃竄,而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反賊從馬花池方向潰敗過來,仿佛遇到了鬼似的。見此情景,李月軒微微愣了愣,凝眉作思考狀。倒是一旁的馬憐兒看了片刻,輕聲道:“李公子,這些賊人似乎是被人趕過來的,想必前面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嗯”李月軒點了點頭,看這些反賊驚恐的神情,也略略猜到了一點,隻是會是什麽人讓這群悍不畏死的亡命徒這麽害怕呢?沉吟片刻,他向叢蘭下令道:“讓人上去告訴叛賊,投降不殺,若是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叢蘭領命而去。
正在叢蘭離開數米,前方官道轉角處,一騎忽然殺出,馬上騎士滿身是血,表情猙獰,人連同馬都被染成了血紅,恐怖無比,那些聞香教衆見着來人,像見了鬼似的。哭爹喊娘的四處逃竄,奪路而走,相互擠成了一團。
“還我家太師命來”馬上騎士雙眼赤紅,一杆長槍上下翻飛,如蛟龍出海,虎虎生風。所過之處必定留下一條生命。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修羅使者一般。
然而,李月軒聽到來人的聲音卻是臉上一喜,失聲道:“是楊博”
16K小說網手機訪問:http://WAP.16K.CN電腦訪問:http://.16K.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