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着眼,雙眼盯着床邊的丫鬟,扯着嗓子嚎了幾聲。霧月連忙把他抱起來,哄拍道:“三少爺,餓了嗎,稍等,奶娘馬上就來了。”
趙函墨動動小嘴,閉上了眼,先睡會兒。醒着更餓。
霧月哄好三少爺,把孩子小心放到床上,然後看向随侍在一旁的小丫鬟:“秀柚,去看看張娘子來了沒有。”
秀柚應聲,走了出去。才走了幾步,沒看見張娘子,倒是見到趙老爺來了,她連忙蹲身行禮:“見過老爺。”
趙璟茗擺手,秀柚乖覺地起身。
趙璟茗一言不發,徑直向屋裏走去。守在門口的兩丫鬟趕緊行禮,口稱老爺,并開門。屋裏的霧月聽到聲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見過老爺。”
趙璟茗擺擺手,走到床邊,看見安安靜靜睡覺的三兒子。這時,趙函墨倏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兒準确地落在趙尚書臉上,兩隻小手往上舉,一副求抱的樣子。趙璟茗頗覺有趣,但遲遲沒伸手去抱,而他這三兒竟然锲而不舍一直舉着雙手,眼睛一直盯着他,不哭不鬧。許久後,似乎知道他不會抱他,他雙手放了下去,眼睛轉開,小身子一番,側躺下,用屁股對着他。趙璟茗忍俊不禁,被兒子逗樂,伸手把一副不再理他了的兒子抱了起來。
趙函墨到了父親懷裏,也不欣喜的樣子,神情恹恹地。他擡起小手,拇指塞進嘴裏咬,趙璟茗一揚眉,把他的手指給拉了出來。但是過了片刻,他又塞嘴裏了。如此三次後,趙璟茗神色一肅,看向一邊的霧月:“可給三少爺吃東西了?”
霧月連忙跪下,說道:“隻喂了糖水,奶娘還沒到。”
“這個時辰了,還沒到,怎如此誤時。”趙璟茗不滿,正待發話,這時,門外傳來騷動。秀柚領着張娘子進來。見到屋裏的趙璟茗,立刻恭敬行禮。
“見過老爺。”
“奴婢見過老爺。”張娘子有些磕巴地說。
“行了,現在就給少爺喂奶。”趙璟茗看着咬着手指允的兒子,也不計較張娘子爲何晚了。
張娘子知道她這遲到之過不會被追究了,迅速站了起來,走過去抱起趙大人懷裏的三少爺<ahref".5./books/21/21561/"target"_blank">長媳。
趙函墨得到吃食,閉上眼睛,隻管吸。吃飽後就停下了。
趙璟茗再次來看兒子,發現果然一副餍足模樣後,滿意失笑。伺候的下人們這時候總算放下心來。
趙璟茗走後,霧月這才問張娘子:“蘭草,怎麽這麽晚才到。”
張娘子本也是趙府的家生丫鬟,前年嫁給了莊上一位管事,去年生了兒子,比趙夫人江氏生的三少爺晚上一個月。
已經是張娘子的蘭草回道:“我本來早到了,但是外面一群人圍着,又是家裏主子們,我哪敢越過他們進來。後來還是秀柚出去,看見我,這才進來了。”
“原來是這樣。”霧月責怪之意盡去,說道,“你好好照顧三少爺,千萬仔細。”
“奴婢自當千細萬細。”張娘子連忙說道。
江氏一大早去翰墨院,本打算接回兒子,然而卻被擋在了門外。這不僅僅隻是沒見到兒子的事情,而是她作爲女主人,被趙大人公然不給面子,和妾氏一樣被擋了回來。這照理說是完全不應該的。這事還不知道在下人中被傳成什麽樣子。但這些都不是當下的最要緊的。最令她心驚恐懼的是,老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現在該怎麽辦?
她的手抖得厲害,身邊也沒人商量。和她同謀此事的是曹媽媽,而曹媽媽似乎受到了驚吓,今早就有人禀報說是病了。江氏去看了,曹媽媽确實病了,發了高燒。醫生看後開了藥,現在吃藥後躺下了。
江氏整個人頓時陷入孤立無援中。心中一會兒驚怕趙璟茗知道她意圖弄死自己的兒子,一會兒又悔恨自己當時糊塗,不該聽信曹媽媽的話,真的以爲兒子是傻子,并心生放棄之意。她錯了,錯得厲害,可是已經錯了啊。如果老爺知道此事,她連改正的機會都沒有了。
江氏就這樣惶惶了一天,也沒見趙璟茗有何動作。但這可不意味着沒事。孩子一天不能抱回來,她一天不能安心。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趙三少還住在翰墨院,沒被允許搬回江氏的菁華院。府裏的氣氛也都看似平常,實則緊繃。
幾日前一個風雨之夜,三少爺身邊的丫鬟媽媽們全被下了蒙汗藥,不省人事。三少爺啼哭無人管,後來就到了趙大人的翰墨院。
是誰意圖暗害三少爺?
各種猜測在下人心中萌發。從表面看,最惹人懷疑的自然是李氏。她有兩子,若是家中無嫡子,她的兒子就很可能會被記名嫡子,繼承趙家偌大家業。暗害夫人嫡子的原因有了。也有人暗想莫不是夫人自己想借此陷害李姨娘。另也有人認爲這不隻是内宅之鬥,可能牽涉到趙大人的敵人和仇人。但都是猜測,沒得到什麽證實。
府裏無論是夫人還是姨娘們看上去都安安靜靜地,甚至小心翼翼地。
江氏原本的計劃中,的确是要把謀害嫡子的罪名嫁禍給李氏,但是現在她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引導任何言論。她的丈夫趙璟茗是何等智慧的人。如果被他知道她如此作爲,恐怕就真的完了。
是的,她事先真的忘記了,趙璟茗以而立之齡官拜吏部尚書這等重要職位,才智是何等驚人,有什麽手段能瞞過他的眼睛。
想到此,江氏更是一悔再悔,最後痛下決心,無論如何要把孩子帶回院裏。如果他允許,那說明他即使知道什麽也不打算追究了。如果不許……這個結果她不敢想象。
第四日,江氏去見了太夫人謝氏,說明了情況,表示希望把孩子抱回菁華院,以免在翰墨院打擾到趙大人。
謝夫人是個和藹的老太太,人和善,也不喜攬權,家裏中饋,早在江氏嫁給趙璟茗的第三年就全交給了她打理<ahref".5./books/21/21562/"target"_blank">鳳華吟。平時她也不常招媳婦去請安問好,隻幾日見一見。她自己和趙老太爺居住在趙府最北的院子裏,過着侍花弄草的清閑日子。
這幾日,府裏有些情況,她和趙老太爺知道一些,但完全沒過問。對于兒子趙璟茗的處事能力,無論是朝堂還是内宅,他們都很有信心。隻是江氏既然求來,趙太夫人還是要幫一幫的。再說,她也覺得孫子還是得由母親照顧。斷沒有這麽小直接由父親攬過去在前院養育的道理。再則媳婦這次雖然照顧不周,但也不是她的錯。
打定主意後,趙太夫人招來兒子。
趙尚書很快到了,走到趙太夫人跟前,行禮道:“母親近日可安好?”
“好好好,我很好。倒是你,聽說最近閑得很,還有閑心親自照看我的孫子。”
趙璟茗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江氏,江氏被他一個眼神看得全身發冷,勉強穩住了心神,笑道:“是啊,老爺将三兒霸占,連我這個當娘的都幾日不曾見過了。”
趙太夫人:“你幾日不曾見過了,這是怎的?”目光看向趙大人。
趙璟茗看一眼江氏,語氣淡漠地說:“一會兒去把三兒帶回菁華院。好生養育。”
聽到這句話,江氏險些喜極而泣,連聲說好,并發誓說一定會好好養育,絕不會讓那日之事再發生。
這事似乎就這樣決定了。然而,誰也沒想到,大人們說定的事還不算數,還得看人家小娃娃的意思。
當日,江氏帶着一幹人去翰墨院領兒子,誰料,趙三少一被抱出翰墨院的門就放聲大哭,哭得震天響,有聲傳十裏之勢。抱着他的周娘子無措地看向江氏:“夫人,這可怎麽是好?”
江氏急忙過去,伸手親自抱過了孩子。“乖乖,别哭,娘帶你回爲娘身邊。”
沒用,哭聲繼續,而且越走越哭得厲害。
趙璟茗就在院裏,聽到外面傳來兒子的哭聲,立刻皺眉。“怎麽回事?”
院裏護衛立刻回禀道:“回老爺,三少爺一出院子就哭了起來。無論怎麽哄都哄不住,誰抱都哭。”
哭聲越嚎越大,半點不見弱下去。實在忍不住了,趙璟茗快步走了出去。幾步趕上了江氏一行人。丫鬟媽媽們齊齊見禮,江氏抱着孩子,看見趙璟茗,無措道:“老爺,三兒一直哭,不知是怎的了,是不是叫大夫來看看。”
趙璟茗看向兒子,隻見他扯着嘴大聲嚎叫,卻沒見眼淚,神色也怪與衆不同的,仿佛是在練習嚎哭功,他皺了皺眉,伸手把孩子從江氏懷裏抱了過來。孩子一落到他懷裏,哭聲忽地戛然而止。
周圍一幹下人頓時驚訝不已。
趙璟茗看着懷裏乖巧安靜,眼神一眨一眨就閉上了,手指頭揪住他衣襟的兒子,心中也是訝然。抱了小會兒,江氏道:“老爺,你把三兒給我吧。”
江氏伸手去抱兒子,然而,手指才碰到,小孩立刻又震天響地嚎哭起來,跟打幹雷似的。
這下好了,大家知道,趙三少這是認人呢。但是竟然連自己母親都拒絕嗎?這實在說不通。不過幾天時間,不至于記住了父親,忘記了母親吧?
在大家各種疑惑中,趙璟茗把兒子抱回了翰墨院。
第二日,江氏再來帶兒子,結果發生了和頭一日一樣的事情。第三日,江氏不敢去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