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夫人醒來,感覺渾身舒暢,疑自己在做夢,遂閉上了眼,但少頃後,終于發現自己哪裏是在做夢,分明是真實的。隻是渾身這舒泰勁都趕上年輕時候了,疑惑地擡手看,卻見手還是有皺紋的。旁邊的丫鬟見趙太夫人醒了,驚喜道:“太夫人,您醒了。”
另外一個丫鬟急急跑到外面去,大聲道:“太夫人醒了。”
這一聲頗有些驚天動地,三省居的丫鬟小厮都聽見了,紛紛奔走相告。
趙老太爺迅速趕來,走進屋子,看見坐在床邊,正和丫鬟說話的妻子,頗有些動情地道:“夫人,你醒了。”
趙太夫人看到門口的趙老太爺,和平時一樣和氣一笑,說:“老頭子,我們這是何時回來的?我怎的不在自己院子裏?還有青素和青莺呢?”
趙老太爺走過去,丫鬟退到一邊,趙老太爺道:“夫人,我們回去,再慢慢告訴你事情經過。”
老太太點頭,兩人出門。霧川先生走來,對兩位長輩施了一禮,道:“太夫人感覺身體如何?”
“小棠啊,我這醒來渾身舒泰,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不止啊。”
“那就好。”左棠道。
“小棠,這是怎麽回事呢?”
“夫人,是霧川和墨兒用内功給你通了全身脈絡,所以你現在全身經絡恒通。”
“原來是這樣啊。”老太太點頭,滿臉喜色,不過随即道,“那小棠你和墨兒可還好,對了,墨兒呢,他人在何處,我們先去他院子瞅瞅再回吧。”
趙老太爺道:“夫人,墨兒被傳召進宮了。他們回來了自會來看你。”
“好好好,那我們回去等。”
***
此刻,趙函墨正在皇宮大殿中被問話。問話之人是原武帝,也虧得是皇帝本人,若是其他人,他會不會好好回答都是個問題。
原武帝看着殿中那少年,一臉平靜,一點不像殺了人的樣子。一個人若是從未殺過人,第一殺人總是會有所恐懼的,即使掩藏得再好,也會有些痕迹。這是相對常人來說,而對趙函墨的話,原武帝覺得似乎不能以常理推之。
“趙函墨,将你昨晚的行動經過仔細道來。”原武帝看着階下的少年,問道。
“昨晚忽起火,我至祖母房中,人不在,一男子潛在房中,擲一紙團,上書欲救人,尋元德。那人欲破窗而去,我阻之。”趙函墨語氣十分平闆地說。
大家還等着他後面的話,但是趙函墨說到這裏,就沒繼續了。原武帝便問:“其後此人可是爲你所殺?”
“未曾殺人?”
“也就是說殺人者另有其人。”
“如果除了脖子小傷,沒有其他新傷,人應該未死,但有二十四個時辰處于假死狀态。”
“假死狀态?”原武帝驚訝。其他人盡皆驚訝。
“這怎麽可能,二十四個時辰假死,這還能活?”
“趙三公子,你如何能令人保持假死狀态?”
“趙三公子,那元德大師是不是爲你所殺,其是真死還是假死?”
“趙三公子,老衲親自檢查了元德遺體,未有絲毫生命迹象。若然真是假死之态,不知你施展了何種高明手法?”
“趙三公子,你如今說當時并未将人殺死,而是假死,這話如何可信?若是現在重檢元德禅師和那不明人士之遺體,确定其已經死亡。你是否會推說,他們之死非你所爲?”這話問得有些尖銳,問話之人乃是大理寺的官員。
……
今日殿中,除了由皇帝親自主審外,三司官員俱在。還有史官數名。此刻,紛紛問話的大多是三司的官員。
“安靜。”張公公秉承帝意,一聲尖銳的唱諾。還在對趙函墨各種诘問的官員閉上了嘴。殿中頓時寂靜無聲,和片刻前的嘈雜全然不同。
原武帝一眼掃衆人,威勢驟盛,大家均垂目,不敢直視。他看向趙函墨,見到少年沉靜如水的模樣,緩和的神色,問道:“二十四個時辰,即是今日入夜之時,時間一到是否就可一驗真假?”
趙函墨微微動唇,淡淡發聲說:“現在就可讓人醒來。”
原武帝看着階下的少年,道:“你能解?”
“是。”趙函墨語氣很是平淡地回答。
今日他所有的言論,在精通武學的人看來都是難以置信的。先是說已死的人隻是假死,這假死之相若是他所爲,那他武功修爲有多高?又是學了什麽奇功?可确保持二十個時辰,這時間可就太長了。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此子此刻言語全是謊言。就像那位大理寺官員提出的那樣,他或是爲了找一個借口推脫殺人之嫌。不過,這些都隻是猜測,一切都待一步步證明。
“顧統領,你去把那人帶上殿來。”原武帝吩咐。
“陛下,不可,這金銮殿上怎能停放屍體。”一官員出列,對着原武帝拱手彎腰,出言阻止。
其他官員紛紛附和,言大殿上不能置放屍體。
“葛大人,按趙公子的說話,人并未死,如何會是屍體呢?”四皇子夏臻忽然開口道。
葛長德乃是大理寺卿,一副鐵面剛阿的面相,此刻聽四皇子之言後,他正色道:“四殿下,目前臣等都無法斷定其人是死是活,雖則趙三公子說人隻是假死,但誰又能肯定人就真的沒死呢?擡到殿上來查驗總歸不合适。陛下。”葛長德轉向原武帝,持笏拱手道,“把“遺體”擡到殿上來萬萬不可。”
“臣也以爲不妥。”刑部尚書周照南附議葛長德,并且還加了一句,“陛下,别說是大殿,就是皇宮裏,也不當進。”
那還未确定身份的“屍體”自然不在皇宮中。說起來,的确是沒有擡一個“死人”入宮的道理。雖然沒有這一明規,但根據尊位禮法,不是皇室之人的“屍體”搬入宮中總歸是顯得不合适且穢氣的。雖然按照趙函墨之言,那不是死屍,但沒有确定其真的沒有死之前,還不好說。
“如此,把人擡往大理寺公堂。”原武帝略作思考後,果斷一句定音。
兩位大人一起高呼:“陛下英明。”
原武帝對侍衛統領道:“顧統領,你親自去負責此事。”
顧戴領命而去。原武帝繼續問話趙函墨:“那元德闡師之事亦如此?”
趙函墨回:“亦未死。”
“小友,果真?”元慧不禁出聲道。元慧和元德乃同師之師兄弟,情誼深厚。元德之死,他最是震懷。如今聽聞有可能未死,自是滿懷希望。
趙函墨點頭,道:“若無意外,未死。”
趙函墨話語笃定,元慧神情頗爲激動,頓神片刻後,他轉身對着殿上的原武帝道:“陛下,老僧肯請先行回寺,以守元德之體。”
原武帝自是應允。随後,便帶着一衆人出宮前往大理寺。
趙函墨走在隊伍中,左右有侍衛看守,他目前雖然不是罪人,但不管怎樣算個殺人嫌疑人,那不知名人士也就算了,就算他真殺了,也無事,但那元德大師卻不是真殺了還能逍遙無事的。畢竟那元德大師在廣安寺中也是一位十分有名望禅師,他的死不可能輕輕揭過。就算趙函墨是太師之孫,丞相之子。
再退一萬步,他有足夠的殺人理由,但一時又怎能徹查清楚,說不得就要以嫌疑犯身份去大牢中住些時間。然以趙函墨的性格,豈會願意,到時候鬧起來,事情頃刻就能不可收拾。
如此,元德未死,趙函墨殺人之罪便不成立。這會少去諸多麻煩。
雖則侍衛們左右脅守,但趙函墨渾身透着攝人之氣,侍衛們盡不自覺間不敢靠近太過,都隐隐感到一旦近其三步之内,似乎就被自動逼退。兩名被顧戴安排看守趙函墨的侍衛都暗暗心驚。這少年莫非真有能殺死元德大師那樣宗師之上境界者之能?這可真是有些駭人,不是說才學武不過幾月嗎?就算教授之人是霧川先生,也斷沒有進境如妖的道理。
兩人越想越覺着難以置信,互相對視一眼,都不再多想,隻管看着人。
一行人中,皇帝坐禦轎在前,後面跟着兩位皇子,二皇子夏濯和四皇子夏臻,一位世子,福王世子夏颉,這三人都是當事人,因此都在。然後是衆位大臣,趙函墨在大臣之後,除了左右兩侍衛專門盯着他之外,後面還有上百禦林軍跟着。皇帝出行,自然是有數十禦前侍衛和數百禦林軍護駕。前後左右皆被護得如鐵桶一般。
“趙三公子。”
趙函墨走在後面,一位官員忽然停步靠近。此人看上去頗年輕,不過二十五六,模樣冷峻,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冷硬來。他盯着趙函墨,神色頗爲奇異,似乎趙函墨本身很是奇怪一樣。
趙函墨淡眼瞥他一眼,視線随即飄走。仿佛這個人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一樣。青年官員眼微動,道:“趙三公子,久仰大名。”
趙函墨既不說話,也不看他。将人無視得徹底。青年微惱,但随即就平靜了,面色沉冷,道:“三公子,若然人不能活,你當如何辯說。”
類似這話,前面殿中就被問了,而之前問話的也正是這位,這人是大理寺少卿在,名衛都,是個年少有爲,比較鐵血的人物。在皇帝年前都是挂了号的。很得原武帝看重。未來不可限量。
聽得此言後,趙函墨混沌一片的眼睛銳光一閃,仿佛利劍之光刺了青年官員一眼。衛都頓時一凜,心中猛跳了一下。這人……簡直邪異!
趙函墨仍是一言未發。衛都被掃了面子,面色難堪。正自進退不得,這時,福王世子夏颉忽從前面走到了後面來,衛都看到他,立刻轉身去行禮。“将軍。”
夏颉雖是世子,但在朝中職位是大将軍,官場上的人大多稱他将軍,而非世子。
夏颉略一點頭,揮了下手,衛都自覺退後,退回到了官員隊伍。夏颉靠近趙函墨而行。左右看守趙函墨的兩個侍衛雖覺不妥,但也不敢在這位鎮南将軍,福王世子面前說什麽,甚至還又退遠了幾步。
趙函墨瞥一眼夏颉,夏颉微微笑着,見他投來一個眼神後,才開口說:“你那緻人假死的是武功法門還是用了什麽神丹寶藥?”夏颉語氣很是随意的樣子。仿佛不過是好奇問問。
趙函墨:“武功法門。”
“有這等武功法門,竟聞所未聞。”夏颉長歎一聲,道,“霧川先生果然奇人哉!”
夏颉理所當然認爲這高深的法門自然是霧川先生交給趙函墨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和霧川先生沒什麽關系,不過是趙函墨自悟出的。
當然,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少年能自己弄出這種堪稱絕迹的功法來。
夏颉問了一句後,倒也再未多言,這趙函墨,他是了解到了他是個多麽吝啬于言的人,他說多了,他一言不回,實在不好。不見那衛都來說話,他根本不搭理。
真是狂!太狂了!
夏颉瞥向少年,在他周圍,仿佛空無一人,隻他獨行于曠野,姿态,有别于衆人。果真如此與衆不同。
怎會有這樣的人?夏颉越是看着他,越心生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