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武帝把趙函墨叫去問了那麽一個問題後,就再沒問别的。趙函墨也沒表示出什麽疑惑的表情。原武帝讓陪下棋,他頓了片刻,在原武帝近乎和藹的目光下,同意了。
其實如果原武帝但凡在他面前表現得高高在上一些,多一絲不屑,他都不會一再順應他。
而不順應的結果是什麽呢?大約不是趙函墨死就皇帝亡,二者絕無法共存。
坐在皇帝的對面,神情和舉止都毫無尊卑之别。伺候皇帝的人看在眼裏,但是卻不敢去呵斥,皇帝自己都縱容,别人可不敢怎麽樣,隻在心裏腹诽趙函墨的嚣狂和不知禮數。
太醫來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就趕到了。所有人重新回到大堂,那一臉傻氣的殺手依然傻着,兩名禁衛軍左右按住他,太醫院來的大夫把藥水擦到了他的臉上。那人一臉無辜和茫然,仿佛不知道大家在幹什麽。
易容祛除水的作用是立竿見影的,才塗上去,不消片刻功夫,那人臉上起了一層黃色的不明物質,被用水洗掉後,就露出廬山真面目了。
那人真面目十分兇煞,臉上一道長疤橫貫左臉,一張臉,即使一副傻子樣,也透出戾氣。
“這人是專業殺手。”一直和趙函墨過不太去的衛都忽然語氣激動地說。
葛大人看向衛都,立即問:“衛少卿,前來回話。”
衛都站到中央,對原武帝和葛大人行禮後,回道:“陛下,大人,此人乃是江湖聞名的殺手紅劍。”
殺手紅劍,這個名字在江湖很有名,在官方也很有名,因爲他是官府重點通緝犯。從十年前就開始通緝了,但是卻一直逍遙法外,并時有風聲傳出。紅劍此人最大的面部特征就是左臉的橫切疤痕。衛都能說出那人身份,除了人人都知道的特征外,再就是衛都曾見過其人。
而知道那人是紅劍後,大家猛然駭然一件事,以紅劍的武功,被趙函墨制住了,這是什麽概念?趙函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武藝高過一名江湖人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因爲推導出的結果太過駭然,所以有人傾向于制住紅劍的另有其人。而趙函墨的師父是霧川先生,或許那人是霧川也沒準,又或者是和霧川先生有關系的人。
無論是大理寺卿葛大人,少卿衛都,還是其他觀審的大人們都暗自這麽認爲。同時,這個潛意識的認知,也排除了元德大師是被趙函墨所殺的推論。
由于這種潛在推斷,最初集中在趙函墨身上的火力減輕了。但其實在這個大堂中,大家一直不怎麽爲難他,除了衛都似乎有些看不順眼他的針對,其他人都是保持沉默的。誰都看得出來,皇帝陛下對趙三少很是維護。且誰都知道趙三少可是趙丞相之子,若是得罪了丞相,絕對沒好果子吃,再加上皇帝陛下的格外寬容。誰敢針對趙三少。因此就算在這個場中,趙函墨從始至終都有些無禮,不跪皇帝,不正視葛大人,無視衛少卿,這種種加起來,本來都可以判去坐牢了,但是因爲他是趙函墨,所以大家當沒看見。
那人的身份在衛都的肯定下完全被确定,殺手紅劍。但因爲人傻了,不管是真傻還是假傻,但至少現在是無論如何無法從其口中問出什麽來的。衛少卿的意見是應該動動私刑,他實在不相信殺手紅劍會這麽容易傻。但原武帝卻否定了他這個提議。
“此案,今日到此結束,将疑犯押下去,關進重牢。”皇帝陛下發了話。
皇帝陛下回宮,其他人也都各回各處,趙函墨坐上丞相府來的轎子,往相府而去。
一回到府裏,趙函墨就受到了全家人的迎接。趙夫人率領一幹丫鬟走到大門口接他。看到趙函墨平平安安回來,且神色和去時沒什麽兩樣,頓時一刻心放回了肚子。
“墨兒,回來了。案子都審清楚了?”江氏關切地問。
趙函墨不置可否,道:“這案子審不清楚。”
江氏一愣,道:“這怎麽說?”
趙函墨:“母親,這案你别問。”
江氏聽後,微微點頭,說:“這些你們爺倆自去商量,我就不問了。不過,你還沒用膳吧。娘已經準備好了,隻等你回來,就讓廚房上菜。”
趙函墨看看江氏,在她殷殷期待的目光中,他點頭道:“那先去母親那裏用飯。”
趙函墨自去江氏那裏用晚膳,也等着他回來問話的趙父和左棠先生就隻得等等了。不過也沒等多久,趙函墨快速用了膳,離開江氏出去了趙璟茗的翰墨院。
“父親,先生。”
翰墨院,趙璟茗和左棠坐在一處弈棋。
“墨兒,過來。”趙璟茗道。
趙函墨走過去,丫鬟自覺拿了一個墊子,墊在石凳上,趙函墨坐下。趙璟茗不問今日廣安寺一案審理之事,而是道:“可是不高興?”
趙函墨面色淡淡,和平時沒什麽區别,但趙璟茗卻看得出來他的不悅。左棠也看着這個徒兒,心下若有所思。
趙函墨語氣極淡地回說:“父親不用擔心,尚可一忍。”
按照趙函墨的想法,他永遠不可能作爲一個被審問的人被他人來審問任何事情。但是這事就是發生了,而且差一點他還被拟定爲殺害元慧大師的嫌疑犯,當然事實上他也确實動了那元慧。不過,這也不容他人來置喙。若然是在……
是在什麽?
“怎麽了?墨兒。”趙璟茗立刻察覺到趙函墨那瞬間不尋常的神色。
趙函墨看向趙璟茗和左棠,道:“先生和父親可用晚膳了?”
“尚不到晚膳時間。”
趙函墨點頭。
趙璟茗和左棠下了一局和棋。兩人互視一笑。讓下人将棋盤收走。
趙璟茗此刻方問:“聽說嫌疑人活了卻傻了?”
趙函墨:“乃佯裝。”
“聽說中途陛下叫你去問話,都問了你什麽?”
“陛下問了三個問題,一問和剛才父親所問同,二問我心中懷疑對象,三問我與先生學武,是否進度極快。”
“陛下問你懷疑的對象?”
“是。”
“你怎麽回答的?”
“我未言。”
“很好,無論你懷疑誰,都不要直接在陛下面前說。”
“是。”
“好了,下去休息吧。”
趙函墨點頭,看一眼趙璟茗和左棠,算是表達了“父親,先生,孩兒告退”的意思,然後起身走了。
待趙函墨走了,趙璟茗淵沉靜泰的臉上露出絲絲憂慮。左棠見了,問:“鶴山,你擔心什麽?”
趙璟茗誠言道:“霧川,你觀我這孩兒天性如何?”
左棠搖搖頭,直道:“不好說。”
“但講無妨。”
“鶴山,你自己了解甚深,何必我再說出來。對了,我也該告辭了,你這兒子天賦近妖,這短短數月,我尚不曾怎麽指點,他就學去了我修煉幾十年的本事。要繼續當他的先生,我得拿出點非同尋常,且他感興趣的東西出來。”左棠起身,整整衣裳,離去。
趙函墨從翰墨院離開,先是去德閑局看望了趙老太爺和趙太夫人。趙太夫人經過趙函墨和先生左棠的聯合施救後,整個人内體年輕了五歲不止,狀态極好。趙老太爺也極高興,拍了拍孫子的肩,一番關切。倒是完全沒提案件相關的事。隻叮囑他回去好好休息。
趙函墨回到自己的止水居。丫鬟們熱情相迎,秀彩和秀寶一路相随,秀彩邊走邊說:“三少爺,熱水已備好,房間也熏好,現在即可沐浴。”
趙函墨回來不久,止水居就得了消息。聰明周到的丫鬟立刻就讓人燒熱水,熏房間,備衣物,隻等趙三少回來就可第一時間沐浴更衣。
趙函墨步履飛快地走進了浴房,屏退丫鬟,脫衣走進浴池。三米寬五米長的浴池裏冒着白霧,整個房間都很快被熱氣蒸騰,霧蒙蒙一片。浴池一邊墨玉雕刻的蓮花盞中央一股水柱不斷地噴灑。趙函墨站在台階上,讓這股水柱沖刷了一遍後,關掉了機括開關。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趙函墨走了出去。
秀彩見趙函墨出來,看了一眼,不敢多瞧,立刻垂目,上前道:“三少爺,大少爺來了,已在客廳等候。”
趙函墨“嗯”一聲,轉身往客廳走。
趙含章看見趙函墨,溫和地笑道:“三弟。”
“大哥。”
“三弟,今天一切都還順利嗎?”
“嗯。”趙函墨微微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趙含章輕松道。
兩人閑聊了幾句,趙含章告辭離去。趙函墨也盾進了他輕易不開啓的靜室裏。
晚間,左棠派人來請趙函墨,傳話之人被告知趙函墨在靜室,輕易不敢讓人去打擾。傳話人回去給左棠回了話。左棠得知後,一笑,沒再去請趙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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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武帝夏戟當日親審廣安寺一案後,回到皇宮,面沉如水,伺候的人幾乎不敢靠近三丈之内。
“去把太子叫來。”原武帝吩咐。
夏兆聽聞原武帝傳他前去,心裏咯噔就是一個重磅之響。預感不好。
他走到原武帝所在的太和殿,對着裏面的人道:“孩兒參見父皇。”
夏戟站在一副字前,聽到夏兆的聲音,他轉回頭來,目光尤冷道:“太子。”
夏兆整個腦子都是一震。這種口吻,今天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