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得怎麽樣?”霍恩問女經紀人。
女經紀人觑了那邊聚光燈下幾百号人矚目的女演員,鼻子一哼,“跳梁小醜。”
“哈哈,may姐,這可不是吃醋嫉妒的時候。實話實說,這部戲其實配不上她的演技,對不對?”霍恩剝了一個橘子,姿勢很優雅,橘瓣一點沒破皮。她素手白嫩,連交疊的角度都有計算過。
霍恩分了一瓣給女經紀人,指尖兒在經紀人手心點了點。眼尾不着痕迹地掃過女人手心爬到手背可疑的紅痕,她狡黠地笑了,“阮吟的演技……比我要好很多。”
女經紀人怅然若失地乜着霍恩離開她手心的手指,隻一刹那,勉勵讓自己恢複正常,“我從沒這樣認爲過,小恩,論資質,你在整個圈子的頂端。”
是啊,這樣一個讓人神魂颠倒的尤物,就算在得知被前男友葉覃背叛後,也能迅速冷靜下來,冷酷而決絕地置之其于死地,然後毫不拖泥帶水地抽身而出。
其實……女經紀人一開始是默許了男演員葉覃的計劃的。她與葉覃少年相識,彼時你是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我也爲初出茅廬的菜鳥經紀人。葉覃是個特别有野心的男人,或許之前還有年少不經事的時候,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的心思變得非常深。
葉覃靠身體上位,是在認識霍恩很久之前的事了。對于他來說,就連與霍恩交往,也是爲了通過霍家的關系,攀附喬氏在娛樂圈内影業部分的資源。可霍恩倔強,當年死也不肯再同喬家來往,也不許别人通過這層關系利用到喬皙分毫,這着實讓葉覃早先的打算竹籃打水一場空。
早些年霍家生意不錯,能爲葉覃與霍恩的工作室提供資金,葉覃尚能忍受霍恩驕縱性格與揮霍習慣。這兩年霍家缺了喬氏幫扶,生意場上一敗塗地,隻剩下一副空殼子。葉覃吃不得悶虧,也負擔不起霍恩上流社會帶來的高雅消費,遂逐漸起了歪心。
後來霍恩所遭遇的高空墜落,被曝光爲葉覃那個惡毒計劃中的一環。葉覃雇人将霍恩嚴密看護起來,他早與一華國内著名大導有了交易。以往他便是交易品,這次大導新戲籌備,葉覃看過劇本,覺得此劇角色未來定能角逐影帝。他從藝多年,一直在一線電影圈打轉,卻從無影帝頭銜傍身。葉覃做夢也想摘獲一兩個獎項,真正在更新換代過快的娛樂圈裏站穩腳跟,近兩年來,他被圈子裏新冒出來的小鮮肉擠得都快過氣了。
他對于許多愛玩敢玩的圈内大腕來說,已經沒有新鮮感了。霍恩卻是他們那圈子裏出了名的難搞,高嶺之花的人設讓她成爲了許多大佬求而不得的存在。比如——這次的這位國内大導。
在捉奸前男友葉覃與大導演的前一個月,霍恩一直在私立醫院被嚴密看管。她從醫院杵着拐杖□□的到女經紀人家。在此之前,女經紀人雖全力輔佐她,但明顯偏向于葉覃,兩人關系生疏。霍恩是連爬帶滾來的,避過了葉覃請的看護,偷偷摸摸溜出醫院,腿上還沾了泥濘,路上摔打過。
“may姐,你一直知道吧?葉覃準備把我送到曹導演床上。”霍恩睜着那雙含火的杏眼,她是個纖細修長的女孩子,鬓邊滴着水,直直從耳根滑落,滴落到頸窩下面。
“小恩?”女經紀人優雅地身着長尾睡袍,豐乳隐約晃蕩在寬袍裏。女人有些意外,定定看着她她爲愛傻了腦筋的女孩,居然大病之後看清了那狼崽子的真面目。
女孩一步一步拖着殘肢,通過挪移的方式,全身夾裹憤怒與絕望,走到女經紀人面前,“在我住院期間,他是不是通過你推了我所有代言與通告?他不過是爲了讓我衆叛親離,好進一步把控我。may姐,你不是他與我共同的經紀人嗎?他已經商量着把我推出去送給業内那位出了名男女通殺的大片導演了,你真的……忍心?”
“你是聽誰胡言亂語,葉覃是你男友,你應該信任他。”嘴上這麽說,女經紀人眼神遊移。
霍恩聞言,冷笑了一聲,“你以爲我傻、我笨、我腦子不清楚?”女孩眼光直視女經紀人,嘴裏噙笑,“你以爲我不知道,之前葉覃與我交往,很大部分原因看在我家與喬氏有往來,對他有所助力。我父親脫離喬氏生意失敗後,他一次也沒來過我家,對我的态度也越發敷衍了事。如今他想得到《火照西宮》這部電影,把自己往導演床上送來不夠,居然想到雙|飛。”
“這一切……你也參與策劃了,對吧?”霍恩一把摔了拐杖,一手摁捏住女經紀人的肩膀,一張臉貼過去,仿佛是要把她掐死一般。
女經紀人吃痛,恍然間,霍恩的腦袋拂了下來,魔怔樣死死盯着她。
然後,羽毛般輕輕……摩擦女經紀人的嘴唇,頓了頓,又咬了咬她并不精緻的下巴。女經紀人被女孩突如其來的行爲驚呆了,精于算計的她,腦袋轟隆。
“骨子裏,你想讓我變壞,壞到我能接納你……”霍恩擡起頭,定定看着她,居高臨下的樣子。這句話霍恩用了肯定句,如同杜美莎的蠱惑。上輩子霍恩就是被葉覃與女經紀人聯手,強行摁進了娛樂圈最污糟的大染缸裏。那是她被喬皙曾經那樣保護着,從未接觸過的肮髒與絕望。
曾幾何時,霍恩在那樣的絕望了,滿眼皆是那一個人的影子,她是爲了他才活了下來,她亦是不甘心,才重活了一回。
重生而來的霍恩是從染着血的浴缸裏走出的複仇者,她恥笑着當年自己的天真倔強,兵不血刃地扭轉當年所遇的一切絕境。
“因爲你啊,從第一眼見到我起,就想把我壓在身下,做現在我對你做的事吧……”下一秒,她眼神深深,就纏住呆若木雞的女經紀人的耳垂,“我能給你的其實很多,你要不要考慮放棄葉覃,跟我混?”
女孩頭發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自女經紀人胸口滑落,直直落到了睡袍裏。原本用來削沙拉原料的陶瓷刀從女經紀人手中撲通掉落,然後有隻腳,悄然把刀踢了老遠。
這是狼狽爲奸的見面禮,是霍恩咬牙改變命運所做的不值一提的犧牲。
女經紀人永遠不知道,對于霍恩來說,爲名爲利睡一個女人是那樣痛苦,可睡一個女人的痛苦,遠遠抵不上上輩子染着血的未來來得生不如死。
霍恩高傲的眼遠遠觑着四個機位全方位鎖定的阮吟,那人正在表演獨角戲,這場戲十分高難度,遂導演要求她學習借鑒。
“不過演技好擋不住人傻叉。“霍恩皮笑肉不笑。
“是啊。”女經紀人忙附和。
“是個屁,人傻叉擋不住運氣好。”霍恩指尖刺破了橘子單薄的絲網,帶着些孩子氣的憤懑。
女經紀人捏住她的指尖,小心吹了口氣,“好好好,别把手指掐壞了。”
自那次後,兩人再不是普通經紀人與藝人的關系了。一來二回,相處間多了不爲人道的暧昧。
霍恩眼底忍耐,到底還是把這口氣咽下去了。她擡眼再望向阮吟,眼底浮槎微光,她羨慕那個人,羨慕到那顆心都撕裂了。一閉眼,她想起了喬皙上輩子最後的眼睛。
她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咬着牙地,無助地,乞求地,兇狠地,深情地呢喃他的名字。“喬皙、喬皙……喬皙、喬皙……你以前眼裏面不是隻有我嗎?現在我回來了,我再也不走了,你到底看看我呀……”
他躺在床上,雙腿還是被鋸斷了,惡性腫瘤依然不可遏制地擴散到了身體的每一處。醫生說,病人沒有求生意志,最終隻能采用姑息療法。
“讓他走得安穩吧。”醫生如是說。
才不是這樣,明明他很想活。如果不是喬皙在癌症晚期依舊執意與阮吟結婚,如果不是他突如其然地病發令曾敬敏有了可趁之機,她壓根就沒有成爲曾敬敏棋子的機會,也壓根沒有再見到他的機會。
“喬皙,你看看,現在你隻有我靠得住了。你的左膀右臂秘密轉移你,利用你的身份來操盤股價,現在摘星國際全亂了,隻有我……才能幫你挽回這一切了。這是你十多年來的心血,你不能讓他得逞對不對?”她企圖喚回他的鬥志。
“你看看我,就一眼,就一眼我就幫你聯系伯父伯母,曾敬敏會被繩之以法。”
可是沒有,那雙眼睛曾經在術後睜開來過,她給他看了前幾日的新聞,關于他的,關于摘星國際的,也關于阮吟。
隻是看到阮吟時,他眼裏的火噌地一下亮了,很快湮滅下去。新聞裏記者毫無道德地航拍殡儀車,他的眼睛就跟着那鏡頭轉,直直盯着那輛車進了殡儀館。
那眼睛霍恩記了一輩子,她經常恨不得剜掉自己的記憶,卻常常在夜裏噩夢的最深處記起。
噩夢最開始的那一年,葉覃成功把她送給了曹導,葉覃聯合女經紀人換掉了她所有的工作與代言,她年少無知,被騙了去。深夜她被迷暈,恍惚間一具身體壓了下來。
清晨她浸泡在浴缸裏,惶恐與絕望占據了她的心胸,她不聽地搓洗自己的身體,嘴裏念念有詞,直到那時,她的嘴裏才隻剩下一句話,“喬皙,救救我。”
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霍恩已經記不是很清楚了,再世爲人,她唯獨隻記得最後的最後喬皙阖上的眼睛,他到死也沒再看過她一眼。
秋日明媚,風微微涼,鼻子裏充斥着福爾馬林的味道。她枕着他的胸膛,手指掐斷了,陷進床單裏。慢慢地,眼淚止不住掉了下來。
“喬皙,要是那一年我不走,你看的人會不會還是我?”
她那樣嫉妒阮吟,明知被曾敬敏利用,還是一意孤行。她就是不想看到那場婚禮,哪怕作僞,也想赢得一場虛僞的勝利。可她最後還是輸了,她的喬皙,他的心依舊被那個人偷走了。
微信響動,霍恩翻開來看,是喬母汪欣所發。霍恩看了兩眼,眼神一凜起身,随手撿起蓋在椅子上的外套,“may姐,行程有變,把我之後一個星期的站台活動都推了。等明天拍完戲,我出一趟國,機票我自己定。”
“怎麽了?”
“他病了,汪媽媽叫我去看他。”霍恩瞧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他不是已經有那位了嘛?”女經紀人鼻子指了指片場裏的某人。
“他瞞着她的,可能怕因爲自己的病會引她嫌棄。may姐,我想我是真的想追回他。阮吟配不上他,他腿要是真的鋸了,我就照顧他一輩子。”霍恩快步走出休息區,披上了外套。
彼時阮吟剛剛演完了這場難度巨大的戲,她所扮演的小檀本被青檀公主制作成容器,卻在意外之下殺死了青檀公主,儀式将兩人融合爲一體,小檀獲得了青檀公主的身份,卻淪爲了半人半魔的怪物。
下戲後她一個勁打喬皙的電話,那邊始終忙音。阮吟這時候如果還相信喬皙跟她怄氣,她就是個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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