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嚴軍紀



數日之前,軍糧被負責看守的官兵監守自盜,本來依律執行即可,隻是此事帶頭的什長,是千總張湯懷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一時這軍糧是張湯懷倒賣的傳聞俞傳俞烈,有令不依,徇私枉法,一時衆官兵嘩然。

晌午時分,剛剛結束操練的鳳陽新軍,在校場上齊整列隊,這支由民團、營兵、衛所兵組成的新軍,雖然訓練時日不多,不過因爲糧饷齊備,士氣高漲,加上老兵皆擔任基層軍官,戰鬥力倒也不俗。

很快一身戎裝的張湯懷來到校場高台,參與監守自盜的數個官兵,也被五花大綁的押到現場。

被數千人注視着,吓得一衆犯事的兵士全身發抖面無人色,立刻沖着千總張湯懷磕頭求饒,此次領頭的什長王洵心中有愧,不敢與張湯懷對視,微微低着的頭看着地面,眼底滿是不安。

張湯懷神情坦然,環視台下衆多兵士朗聲道:“前日什長王洵,夥同兵士監守自盜,私自販賣!”接着看向一邊執刑吏官接着肅然道,“依律該當何罪?”

那執刑吏官一愣,根本沒想到千總張湯懷會有此一問。

他死在搞不清楚千總大人所言何意,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依律正言,還是偏私幫襯,急切之下冷汗順着臉頰滑落,隻是被張湯懷眼神逼得太緊,隻能吞吞吐吐的打着太極道:“下官愚鈍,尚需查看一番!”吏官一邊抱拳言語,一邊小心的觀察着張湯懷的表情,隻要稍有不對就會當即改口。

“私盜軍糧售賣,依律當斬!”

站在張湯懷身後不遠處的韓羽,忽然上前一步沉聲言道,雖然他并不想出風頭,但這種事必須有人來做。

張湯懷眼底黯然一閃而逝,言語铿锵朗聲道:“來人,依律将王洵等人立即斬首!”

“大人,萬萬不可!”

幾個張湯懷近衛立刻沖來勸阻,王洵與他們情同手足,自然不能看着好兄弟身首異處。

“滾開,敢阻攔者同罪論處!”

張湯拔刀怒目而視,對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也絲毫不留面子。

“都讓開,張大哥斬我并不不妥,你等速速退下便還是兄弟!”

被五花大綁的王想洵仰起頭,一臉笑意的看向一衆爲他求情的弟兄,也是到目前爲止,第一次與張湯懷四目相對。

“行刑!”随着張湯懷的命令,王洵和一衆犯事的兵士都被推上了斷頭台。

站在一邊身材魁梧的刀斧手一時面露難色,若斬其他人倒也罷了,但這王洵與千總大人關系情同手足,而張湯懷爲人最講義氣,若是斬了将來難保不會惹來殺生之禍,斬王洵的刀斧手不動手,其他刀斧手也不敢動,皆望向遠處督斬的張湯懷。

神情肅然的韓羽上前一步,盯着刀斧手冷聲道:“還不動手,你難道打算違抗軍令不成?”

此話頓時讓刀斧手心中一緊,連忙向眼前這個年歲不大的韓羽,滿含歉意的抱拳。

“慢着!”

就在刀斧手打算舉刀,準備砍下王洵頭顱的時候,站在遠處的張湯懷忽然揚手制止。

“張千總,你欲何爲?”韓羽盯着張湯懷沉聲言道。

若是此時釋放王洵,那其餘犯事的兵士都不能斬,否則不公将引來嘩變,即便如此,一旦張湯懷徇私的事情做實,那麽一個做不到賞罰分明的将領,決不可能長久控制這支新軍,不僅僅如此,這些兵士都會有樣學樣,到時候将一發不可收拾,張湯懷打算做什麽,現在連韓羽心中也沒底。

張湯懷忽然從一邊的台下暗閣裏,拿出一個酒壇大步來到王洵身邊,拉開壇塞讓微微仰頭的王洵暢飲。

“痛快!”王洵連續暢飲,辛辣刺激着腸胃,用力甩來粘在鬓發間的酒水,半饷神情黯然的說道,“我王洵自知軍法無情,絕不做孬種,倒是對不起張大哥了,隻是勞煩張大哥,切勿告訴我那老母我因何被斬!”

“從今日起,你家中老母就是我母,我會替你養老送終...而你...王洵是守城之時戰死的!”

張湯懷刻意控制着情緒,隻是那顫抖的手臂出賣了他此時的心境。

“大哥保重,小弟先走一步了!”

王洵因暢飲美酒,一時臉色绯紅,看着張湯懷爽朗一笑,早已沒有先前的不安。

張湯懷提着酒壇站在一邊,默然看着刀斧手舉起大刀,随着鮮血四濺,王洵頭顱墜落在地,王洵已死,其餘刀斧手連續舉刀,連續砍下哭喊求饒的其餘兵士頭顱,一時鮮血四溢,濃郁抹不開的血腥味朝周圍擴散開來。

張湯懷提着酒壇來到台上,順勢輕輕推開打算上前攙扶的韓羽。

傲立台上,在數千人的注視下舉起酒壇暢飲不絕。

不到片刻酒淨壇空,搖搖晃晃的張湯懷擲酒壇在地,粉碎陶瓷四散飛落。

張湯懷看向一邊吏官道:“部兵作奸犯科,長官監查不嚴該當何罪?”

“回大人,仗脊十擊!”執刑吏官看着張湯懷發紅的雙眼不敢遲疑,立刻朗聲回禀。

“軍中飲酒,該當何罪!”

“仗脊二十!”

“來人,仗脊三十,立刻行刑!”張湯懷脫下衣衫,背靠刑台拱背以待。

“不可!”韓羽也是大驚失色,立刻出言阻止。

沒想到張湯懷居然會這麽做,殺數人震懾全軍已經足夠,何必再白挨這三十仗脊。

而且從張湯懷的樣子看,明顯這杖脊絕不是做做樣子,三十仗脊活活被打死的可不在少數。

“韓弟你非營兵不可妄言,還不退下!”

韓羽一愣,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坦言說還是第一次看到張湯懷發怒,隻不過他在跟自己較勁。

周圍刑兵不敢遲疑,連忙持仗上前行刑,不到數下,張湯懷後背已經青紫。

隻是張湯懷并不滿意,冷眼盯着行刑的兵士沉聲道:“你等再敢兒戲,依罪而罰,前面不算重來!”

兩個行刑的兵士一時冷汗直流,隻能依令而行,不到十擊張湯懷後背已是血肉模糊。

如果是外人來看,張湯懷這樣的表現,完全可以震懾全軍。

韓羽可以完全确定,從此新軍之兵絕無人敢枉法,而整個新軍的凝聚力也将極大的提升,人不患貧而患不均,隻要将士同甘共苦,賞罰分明,自然能夠讓兵士爲之效死,但張湯懷是韓羽的大哥,看着自己人受這種苦,韓羽心裏滿不是滋味,不過韓羽絕不會上前阻攔,否則一番努力将付之東流。

軍隊内部問題已經解決,隻有将軍權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裏,才能開始着手解決鳳陽城缺糧的問題。

隻是讓韓羽無奈的是,仗脊三十的張湯懷當即暈了過去。

軍中事務皆讓千總甄洪興接手,不過就連不懂兵事的韓羽也能感覺到,經過此事之後,眼前新軍的氣勢爲之一振。

就在衆人散去的時候,千總甄興出人意料的走了過來。

眼看周圍無人,甄興低聲向韓羽小聲言道:“張千總昏迷之前,言讓韓兄弟暫領軍務,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解決缺糧之事?”

韓羽苦笑搖頭,這張大哥可真是會當甩手掌櫃,現在将大攤子事直接交給了他,而甄興之所以如此隐秘,想必是張湯懷囑咐,讓韓羽在暗,甄興在明,加上韓羽并無官職,這樣決定倒也無可厚非。

“甄千總客氣,若有差遣,在下不敢推辭。”韓羽自然不會托大,連忙向甄興恭敬言道。

甄興對韓羽的恭敬很受用,滿是笑意的口稱不敢,言相互合作,定能查出哄擡糧價的幕後黑手。

其實甄興當初希望甄興和韓羽配合的時候,并不是十分情願,甄興唯一佩服的隻有張湯懷。

在甄興看來,韓羽不過一個毛頭小子而已。

眼看韓羽十分識時務,看在張湯懷的面子上,對韓羽倒也客氣,隻是在關鍵的問題上,自然不會吧韓羽的想法放在眼裏,隻是甄興并不知道,不論是當初抗擊攻城寇軍,還是後來智擒知府,擊破數百衛所兵,其實都是韓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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