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臨近初春,天氣漸暖,隻是深夜時分,空氣裏依然有尚未驅散的寒意。
阻擋未果的韓羽,第一時間沖到城頭,遠遠看着張湯懷率數百騎兵,趁着夜色疾馳出城,快速朝着寇軍大營突進而去。
這個計劃很大膽,雖然韓羽清楚,寇軍傍晚時分埋鍋造飯,爲了準備午夜時的總攻,此時大多數寇軍必然休憩等待決戰的時刻到來,可以說現在的确是寇軍最懈怠的時候,說不定真的可以創造奇迹,不過韓羽阻攔張湯懷,并不關乎夜襲,而是刀槍無眼,誰也不能保證毫發無傷的回返。
隻是張湯懷性格倔強,決定的事就是八頭大馬也拉不回來,韓羽隻能聽之任之。
韓羽立刻找到甄興,下令讓守城兵士不斷增加或減少城頭的火把數目,以此來吸引寇軍哨衛的注意力,倒是可惜當初守備朱國正折損了全部鳳陽騎兵,否則張湯懷也不必可憐的帶着區區百騎,這個世界上沒有假設,目前來說韓羽能做的也隻有這麽多了,是否能平安歸來,一切全憑張湯懷的造化。
夜色茫茫,沖出鳳陽城的張湯懷一馬當先,率領百騎快速前進。
不過話說回來,人少有人少的好處,百餘騎造成的動靜并不算大,而且在出城之前,張湯懷親自下令,馬銜木,蹄裹布,無故造成響聲者立斬,百餘騎緊随左右,很快靠近寇軍營地,眼看寇軍營地就在眼前,張湯懷眼神變得決然淩厲,順勢抽出馬背長弓,毫不遲疑的拉弓射出箭矢。
寇軍營地之前,三十多個手持兵刃的寇軍橫七豎八的或站或坐,不少人靠着灌木打着瞌睡。
“那邊好像有動靜!”一個握着長槍的精瘦哨衛忽然警惕起來,沖着身邊睡眼惺忪的同伴低喝道。
啪的一個嘴巴,那警告的哨衛左邊臉頓時腫了起來。
一個提着鈍斧的彪形壯漢惡狠狠的威脅道,“再敢攪了老子的清夢,直接拿刀剁了你!”這個彪形大漢仗着姐夫是小頭目,加上本身身手也不弱,一向嚣張跋扈慣了,那哨衛悲怒交加,但敢怒不敢言,不過想想也是,明軍早已被寇軍連續的進攻打得喘不過氣來,今天傍晚時分的突然進攻,差點将鳳陽城拿下,想必現在都龜縮在城裏等死,哪會有膽子前來進攻。
當初鳳陽守備朱國正率領的一千騎兵的确威脅巨大,但因爲孤軍深入,被引入遍布陷阱的窪地全軍覆沒,若是明軍膽敢用步兵前來進攻,面對寇軍的絕對人數優勢,完全就是自殺。
“三爺莫怪,莫怪!”那精瘦哨衛連忙向彪形壯漢告罪,在幾個哨兵毫無顧忌的嘲笑聲裏,悻悻然的坐在一邊,他暗暗後悔得罪了三爺,想必剛才遠處的動靜,一定是他聽錯了。
“不對,這是什麽動靜!”先前被吵醒的三爺突然翻身而起,警惕的看着黑暗之中。
“嗚”
伴随着一聲低沉的悶哼,呼嘯而來的箭矢瞬間貫穿他咽喉,那被恭稱爲三爺的彪形大漢還未來得及反應,脖頸鮮血噴出一團血污,瞬間沒了氣息,屍體直挺挺的向後倒下。
眼睜睜看着剛剛抽了他嘴巴的三爺中箭而死,精瘦哨兵心莫名的産生一絲暢快,隻是很快被無盡的恐懼,從這突如其來的偷襲來看,先前那動靜一定是明軍,他沒時間考慮明軍是不是瘋了,扯着嗓子大聲喊道,“明軍來了,敵!”
話音未落,一支箭矢穿入胸口,精瘦哨兵隻覺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雙膝一軟無力的跪倒在地,緊縮的瞳孔裏,怔怔看着沖到近前的明軍騎兵,毫無憐憫的舉起戰刀,順勢将兩邊的寇軍斬殺,這些明軍毫無停歇,順勢點起火把,快速策馬朝營地疾馳而去。
“記住,盡可能點燃營帳,高呼口号,大家聚攏一起,切勿走散!”稍稍減速的張湯懷環視周圍一衆騎兵朗聲道,“兄弟們,随我沖入敵陣先發制人,殺!”張湯懷說完手持戰刀一馬當先,全力揮舞兵刃,頓時将幾個聽到外面動靜,從營帳裏走出來一探究竟的寇軍斬殺,戰馬借助沖擊力一路向前,随着骨頭碎裂的聲響,不少寇軍被迎面的戰馬撞出老遠,重重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兩邊的明軍随手将火把丢在帳篷之上,一時大火彌漫,濃煙滾滾而起。
不少寇軍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迅速騰空的火焰活活燒死,一衆明軍騎兵緊随張湯懷左右,一邊點火的同時,不斷大聲呼喊:“數萬明軍來襲,已經擋不住了,張大帥已死,闖王重傷,李闖将不知所蹤”
這樣的口号在黑暗裏很快傳開,被突然襲擊驚恐萬分的寇軍四處奔逃,踩踏而死者不知凡幾,更有甚者趁着混亂的局勢,搶奪早已垂涎三尺的同伴财物,趁亂殺人越貨的寇軍不在少數。
寇軍大營一片混亂,到處是悲鳴和慘叫。
在這漆黑的夜色裏,寇軍根本不知道來了多少明軍,也不知道高迎祥等人是否真的遇害,到處都是同伴的屍體,火光沖天,炙熱的氣浪不斷席卷而來,不少僥幸逃出來,早已吓破膽的寇軍連衣物都來不及穿,光着身子,使出吃奶的力氣朝遠處逃去,不少人暗恨爲什麽沒有多生兩條腿。
張湯懷率領百餘騎一路沖殺,沿途點火、殺人、喊口号,進攻之順利甚至遠遠超出預期,直到闖王高迎祥率領三百騎兵殺來,眼看已經夠本的張湯懷,立刻果斷的率部朝着鳳陽城撤退,從寇軍大營疾沖而出,一路撤退到鳳陽城不遠處,不少騎在馬上的明軍依然難掩亢奮,這一戰實在太過瘾,總算出了一口惡氣,雖然不清楚跟随張千總策馬一路沖殺殺了多少寇軍,但從卷刃的刀刃和濺滿血漿的戰馬來看,必然戰果輝煌。
張湯懷大概一番清點,夜襲交戰,有三十多個手下沒能沖出來,更讓他有些可惜的是,若是當初那一千騎兵還在,恐怕這番夜襲能徹底擊潰寇軍,不過能活下來已是大賺,沒什麽好抱怨的,看着遠處火勢滔天,濃煙滾滾的寇軍營地,張湯懷頓時開懷大笑。
高迎祥率領騎兵一路追擊張湯懷,直到滿是憤恨的目光,無奈的看着明軍從容入城,他沒法再追擊了,本來想趁夜總攻,大意之下卻被明軍先下手,這番偷襲寇軍死傷慘重,士氣大跌,能夠重新聚攏潰逃的兵士已是不易,更不用說繼續攻城,誰能想到騎兵損失殆盡,苦苦堅守城池的明軍,膽敢率領一百騎夜襲。
高迎祥微微歎氣,扯住缰繩拍馬而回的時候,神情落寞的看了一眼擁有高聳城牆的鳳陽城,他記住了一個名字,鳳陽營兵千總張湯懷!經此一戰,寇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幾乎動用了一切力量,三大營合兵一處,擁兵十多萬,居然還是沒能攻破隻有幾千守軍的鳳陽城,高迎祥已經決定撤兵,再耗下去隻會等待朝廷援軍的圍剿,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不應該和張獻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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