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商隊駐地,突然響起一聲尖嘯的短笛鳴響,遠處山賊駐地回應似的響起一聲遼遠的号角,原本在周邊休憩的山賊紛紛翻身而起,好似打了雞血一般亢奮的提着兵器朝着山坡沖來,人人争先,生怕慢上一步連口湯都沒得剩。
癱坐在地的韓羽靠着奄奄一息的崔大叔,神情慘然的看着周圍遍地身死不知的行師們,不遠處那剛剛從崔林江體内拔出,丢在一邊血迹尚未幹固的箭矢看起來異樣銳利,忽然韓羽的瞳孔一陣緊縮,揚起微微顫抖的手掌上浸滿了鮮血,一時内心波濤洶湧,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心中萬分苦澀。
本以爲山賊隻是打算動搖人心,再趁勢一鼓作氣攻下山坡,雖然兇險萬分,隻要人人奮勇搏殺倒是有一線生機,隻是萬萬沒想到山賊之所以從容不迫,對于商隊圍而不攻,所依仗的竟是在商隊内安插的内應,對抗山賊主力的一衆行師生死不知,崔大叔奄奄一息,僅剩的韓羽一人就是兵聖孫武附體也再無無回天之術。
清風瑟瑟,一向愛惜性命的韓羽,在無比悲壯的氛圍之下舉起了手弩,原本打算即便要死也要拉上三人陪葬,隻是崔林江最後勸說的耳語。讓韓羽改變了主意,沒錯,隻有活着才能報仇,隻有活下來才能救遠在鳳陽的張大哥一家,若是死了什麽都沒有了,那此次許州之行還有什麽意義。
數個聽從彭黎命令上前來的仆從,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眼前的韓小子魚死網破拉他們幾個墊背,韓羽的箭術可是小有名氣,尤其那緻命的手弩,三十步之内幾乎箭無虛發,怕歸怕,但違抗主人彭黎的命令後果更慘,眼看韓羽并沒有扣動手弩機關的打算,硬着頭皮快速從上來的普通将韓羽拉到一邊順勢摁倒在地。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看起來略顯幹瘦的年輕仆從從腰間抽出彎刀,提着奄奄一息崔林江的頭發,用鋒利的彎刀用力一揮割下他的頭顱,被摁在地上的韓羽怔怔看着,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似乎要将這個彭黎的仆從面貌深深記在心裏。
束手而立的彭黎冷笑連連,眼看着崔林江身首異處,上前數步用靴子踩着韓羽嘲諷道:“這就是反抗的代價!”
彭黎眼看被摁在地上的韓羽默不作聲,隻是滿是殺氣的雙眼緊盯着他,一時心中隻覺無趣,猛踩了韓羽幾腳輕笑道:“算你小子運氣好,殺了二當家肖虎四個弟兄,他一定要親自招待你,所以老子隻能留你一條狗命,你一定很好奇爲什麽要朝你射箭吧,是因爲我相信崔林江這個傻子一定會爲你抵擋!”彭黎說着自顧自的狂笑起來,好似完成了一件如何了得的壯舉一般。
“在我索命之前,别死了!”再次擡起頭的韓羽眼神裏,竟隐含着一絲淡然的笑意。
被韓羽好似水晶碎片般銳利的眼神盯着,彭黎隻覺有些發毛,下意識的後退幾步,忽然想到他才是決定生死的人,頓時惱羞成怒,對兩邊的家仆冷聲道:“給我打,打到他服軟爲止!”
隻是不論兩邊的仆從如何拳打腳踢,韓羽一聲不吭,隻是盯着不遠處的彭黎。
當初肖虎曾派人來和他們私下接觸,警告過他們這個殺了他手下弟兄的家夥必須活捉,留給他親自折磨,誰要是提前打死了一并受刑,想到這裏,這些聽從彭黎命令毆打韓羽的仆從也不敢狠下重手,漸漸做起了樣子,不似拳打腳踢反而更像是按摩筋骨。
屬下仆從的敷衍了事,彭黎自然看在眼裏,但他同樣明白若是韓羽有個三長兩短,恐怕二當家肖虎絕不會放過他,滿是不悅的随手一揮,幾個仆從立刻如釋重負的退到一邊。
在彭黎手下仆從的帶領下,一路跟過來的山賊避開了山坡周邊布置的衆多陷阱,半身高的土坑裏布滿尖銳的木尖,不少草垛裏埋着足夠刺穿腳掌的鐵刺,不少用來捕獵用的獸夾隐藏在必經之路的枯草裏,一衆山賊看在眼裏暗暗咋舌,若是當初強攻上來,天知道要有多少人死半路上。
沖在最前的二當家肖虎,連續踹開擋在面前的山賊,帶着七八個親衛直接來到山坡商隊駐地。
彭黎滿是笑意的迎了上去,微微欠身拱手一禮,打算和二當家肖虎打個招呼。
不費一兵一卒解決一衆行師,幫助山賊拿下整個商隊,彭黎心裏自然是十分得意的,既然是他二當家肖虎也該給他幾分薄面,隻是很顯然肖虎根本看不起這些衣冠楚楚之人,黑着臉沉聲道:“哪家的土狗,給老子滾開!”
彭黎裏被二當家肖虎爆粗口暴喝,頓時愣在原地,彎了一半的身軀完全僵在那裏,一時難掩憤憤之色,隻是二當家肖虎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彭黎作爲山賊的合作者,雖然控制了局勢,但也不敢表露出不滿,隻是在心中很優雅的問候了肖虎祖宗十八代,風輕雲淡的起身,臉上重新挂上親和的笑容。
“你這瘦弱的書生小子就是殺我弟兄之人?”肖虎不在理會彭黎,而是大步走到韓羽面前沉聲道,“如果不是老子最多把你活埋了,如果真的是你,那麽你一定會後悔沒有死在老子到來之前!”肖虎的眼神淩厲而秉然,就好似野獸一般充滿了喋血氣息。
“不過這小子已算是很有骨氣了!”後一步趕到山坡的三當家上下打量着韓羽說道。
“難道我應該表現出被吓得尿褲子?”韓羽微微仰着頭冷笑諷刺道。
婁子安一笑并未回應,和一個俘虜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倒是站在婁子安左前方的大當家嶽友沖,饒有興趣的打量起韓羽,不得不說韓羽的年齡比想象中的要小,而且能以一敵三,并且還能策馬翻身騎射射殺一人,擁有這般功夫之人出現在這窮鄉僻壤倒是不易,嶽大當家一時生出愛才之心。
其實大當家嶽友沖之所以看中韓羽,并非他這個人而是箭術,先前一場血的教訓,可是讓坐井觀天的山賊們真正領略了正規軍的厲害,當初獅雲寨剛剛建立不久,巧合之下綁架了離開許州,前去外地婚嫁的許州知州之女的車隊,斬殺了迎親隊伍不少人,并将知州之女蘇瑾綁上山來。
知州之女蘇瑾二八年華,長得花容月貌,三大當家哪裏見過這等美人,隻是在分配問題上産生了分歧,就在三人垂涎之時,許州官軍連夜出動圍攻獅雲寨,企圖救出蘇瑾,山賊仗着山勢易守難攻并沒有把進攻的明軍放在眼裏,就算你火器厲害,山谷中十分潮濕無法使用,上山之路就那麽寬,人數再多也展不開。
隻是讓山賊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左良玉手下的精兵可不是吃素的,弓馬娴熟自不在話下,雖然處在揚角的不利位置,卻箭箭緻命,接連正中山賊面門,原本打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山賊,遇到左良玉帳下精兵一觸即潰,被狂追十多裏,死傷半數以上,若不是獅雲谷面積極大,恐怕獅雲寨早已全滅,見識過箭術之威的大當家嶽有沖想得更多,自然希望韓羽教授山賊們箭術。
隻是現在殺了崔林江,一衆行師也被毒殺,想讓韓羽俯首稱臣根本不可能,更别說傾囊相授,更麻煩的是韓羽當初射殺的四個山賊皆是肖虎部下,而肖虎爲人一向暴戾,手段十分兇殘,讓他放棄斬殺殺過他部下的仇人也不可能,兩難之時嶽有友沖忽然神色一動,看向跟在身邊一臉玩世不恭的三當家婁子安,微微上前附耳交代了幾句。
二當家黑面肖虎并未理會先前說話的婁子安,一雙充滿暴虐的眼睛眼看韓羽默不作聲,反而眼神裏滿是嘲諷之意,怒極反笑的森然道:“好小子,等老子親自挑斷的手經腳經,剜掉你的膝蓋骨,看你如何猖狂!”說着掏出略鈍的彎刀就要上前。
“慢着,這個人老子要了!”說話的正是一臉玩世不恭的三當家婁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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