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走出火樹峽,身上的暖意頓消,迎面吹在身上的是刺骨的寒風。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便就是昆侖派的山門。
這一道山門高五丈,通體由古樸的大青石砌成,兩道巨大的石門上各自雕刻着兩顆獸形雕紋,獸嘴裏含着兩個石圈。門檐下撐着數根鬥拱,也是完全由青色的大石搭建,在門頂上方有一塊漆黑的大石,大石上刻出“昆侖派”三個古形字。
此時,兩道石門大開,門旁左右各站着一名面容俊俏的背劍少年,兩人見我們過來,齊齊朝着微燈道人抱拳一拜,道:“拜見卞師叔、九師兄。”
他們嘴裏的九師兄應該就是長風了。卻見微燈道人擺了擺手,看着程富海,做了個手勢,道:“程兄,請。”
一進山門,出現在我們腳下的便是一條長長的石階。這條石階寬有五丈,亦是由青色大石砌鋪而成,這些青色大石并非平整光滑,而是略顯凹凸。不像是人打磨而成,倒像是自然形成的,很古樸,卻也是一塵不染。五位車夫跟着一名山門弟子擇了一條平整道路而去,我們則沿着這一條石階往上攀登。
石階兩旁古樹林立,巨石怪岩或半隐沃草肥藤間,或獨身而立自成一處,入目興歎。微燈道人和長風五名昆侖弟子走在最前面,我和十八刀的兄弟則跟着程富海身後拾級而上,這條石階很長,饒是身處其中也還看不到盡頭,真個是通往天上一般。
匆匆走了許久,待得我們走完這一條石階之時,面前出現的是一處巨大的廣場。再回身看向山下時,眼前已經是被雲霧遮擋,已看不見山腳的情形。廣場上的地面仍舊是由一塊塊青色大石鋪成,許是此地與雲霧交接,廣場的地面上正有薄雲貼地湧動,像是鋪了一層輕紗,很好看。走在廣場上,就像是走在雲端一樣,而也是因爲到了這個廣場上,我竟有一種昆侖山的上半部像是建立在雲霄上一樣,一眼望去,四周盡是緩緩飄動的雲。
這是我第一次來昆侖派。眼前的景色帶給我的震撼實在太大,大派之威也實在不是像鐵劍派這樣的小門派可以比拟的,而這也僅僅是一片廣場。
帶着不平的心思,我們走到了廣場的盡頭,我們也終于來到了一處大殿門口。站在大殿的門下,我隻覺得自己更加的渺小,這座大殿也幾乎是由大石建成,大殿前有一排粗大的石柱,這些石柱上斑駁點點,像是經曆了無盡的歲月一般,上面刻着各種雕紋,有花草滕蔓,有魚蟲走獸。不過大殿門口正對着我們的兩根巨大石柱上卻各自雕刻着兩個出神的雕紋,左邊的石柱上雕刻着的是一個手執火焰的猙獰神靈模樣,右邊石柱上則雕刻着一個身軀蜿蜒的龍行雕紋。兩個石柱很高,這兩個雕紋也被雕刻的高大異常,栩栩如生,看過去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勢。
石門上有一塊又長又厚的石闆,本就與門頂框連在一起的石闆,刻着三個大字。
望天殿。
我定了定神,跟在微燈道人他們身後,走了進去。
大殿裏亮堂一片,剛一走進去,身上的寒意頓時大減。這一處大殿仍是一片闊地,左右立着數根石柱,石柱上頂着白色的石盆,石盆裏正燃着火。不過照亮此大殿的卻不是這些火,而是這個大殿頂上毫無遮擋的圓形天井,天井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圓形的圖案,大小與大殿頂上的天井一樣大小。
在大殿的盡頭,正有幾道人影站立,我們走到這幾人面前,微燈道人和長風幾名昆侖弟子朝當先一人拱了拱手,道:“拜見掌門師兄,拜見掌門師伯,衆位師叔師伯。”
我們也都跟着朝這幾人抱了抱拳,程富海笑道:“火心掌門,程某提前至此,不知可有攪擾?”
微燈道人幾人拜見完這幾人,微燈道人上前便站在了一名老者的身後,長風和另外四名昆侖弟子則站在了一側。我擡起頭看了看當先而立的這名老者,此人身高七尺,頭發和胡須竟是火紅的顔色,他嘴下的紅須很長,垂到了上腹處,兩個眼睛閃着光,面色瑩潤。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寬大的白袍,白袍上繡着金色的蜿蜒曲草的圖案,像是火焰,又像是水流。他紅色的發頂盤着髻,斜着插着一根彎彎曲曲的似玉非玉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簪子。
他就是火心道人麽?看上去,他的年齡似乎比微燈道人要年輕的多,甚至看不出有什麽垂老之态。隻見火心道人笑道:“程莊主能到此,已是令我昆侖蓬荜生輝,何來攪擾一談,呵呵。倒是程莊主一路跋涉,費心了些。”
火心道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火紅色的頭發、火紅色的長須,四名老者中屬他個頭最高,最爲顯眼。他右手邊站立的老者穿着一件淡黃撒袍,衣擺遮住了雙腳,雙袖垂下看不見雙手,整個人隻有一張臉還露在外面。這人的頭發是披散着,很順,也很長,不過他的面上留着的胡須則沒有火心道人的長,隻留到上胸口,胡須上紮着小辮,扣着一個小金環。
再往右同樣站着一名老者,這名老者的雙眼像是兩把刀,我打量他的時候,他的目光正從我身上移開,不過餘光還是讓我感到一陣陣的寒意。他一身的穿着很簡單,一身藍色的長袍無圖無鏽,平平整整,右手裏握着一根細長的木棍,木棍頂頭細枯枝盤錯,打着彎擰在一起。也像是一簇火。
火心道人左手邊的是一名老妪,一頭暮發很精緻的挽在一起,上面簡簡單單的用一根翠綠玉簪别着。如果隻看她的頭發,誰都會認爲她是個年邁的老妪,但是她的一張臉卻是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一樣,長得竟也是姣好。火心道人說着話時,我已在他們身上打量一番,唯獨目光落在這名老妪身上時,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原來她便是昆侖五聖中唯一的一名女道人,少白道人。
這就是名譽天下的昆侖五聖了吧?微燈道人已在少白道人身邊站定,五人站成一排正望着我們,五個人身上有着别樣味道,給我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仙風道骨一般。
程富海哈哈一笑,道:“程某也隻不過是想爲武林出一份綿薄之力罷了,算不得什麽。說起來,若不是罷門主與諸位同仁的鼎力相助,我們也不會如此安全到達貴派,若是說費心的話,隻怕罷門主費的心比老夫要多得多。”
火心道人點了點頭,道:“罷門主乃人中龍鳳,有你二人做擔保,看來此事的确可行。這位就是顧少俠了吧?”
我正聽他說着話,沒想到他突然看向我,當即朝他抱了一拳,道:“晚輩顧天,拜見火心掌門。”
火心道人并未多看我一番,而是朝我點了點頭,随即又轉過頭去看着程富海,道:“六大門派已于中原出發,不時即可到達我昆侖派,老夫早已安排好一切,隻待諸位同仁的到來一同前往那死亡沼澤。”他頓了頓,朝微燈道人說道:“程莊主莊中英豪趕路趕了一夜,想必也是疲累了。卞師弟,你且帶着顧少俠等人去客房歇息。程莊主,請借一步說話。”
說完,他和其他三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轉身朝後殿走去,程富海也跟了過去。微燈道人笑呵呵的走到我們面前,對蘇卿堯道:“蘇先生、顧少俠,你等随我來吧。”
被他喚一聲少俠,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和他們昆侖派的弟子比起來,我實在算不上什麽,在初見昆侖派的風采之時,我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在他們昆侖五聖面前,這一個“俠”字我更是擔當不起。
不知道火心道人喚程富海單獨一人前去所爲何事?
跟着微燈道人出了旁門,在半山腰走了一程,我們的眼前便豁然一朗。映入眼簾的是四座緊緊連在一起的小山峰,四座山峰與昆侖山主峰相接,像是一隻攏在一起的五指。在雲霧缭繞處,四座山峰上似有巨大的廣場躺卧,北面的一座小山峰處更是有巨大石台聳立。望天殿處在昆侖山山腰處,從我們這裏已經能看到山頂覆蓋的白白皚雪,那四座小山峰亦是如此。山下春意盎然,山上卻是寒冬凜冽,這種情形很反常,甚至本就不該初現。但還是出現了。
沿着堅硬的山道又走了沒多久,忽然一道道整齊的喝聲傳入耳中,又走了幾步,才看到在一處大石廣場上,近千名昆侖派弟子正在晨練。
這也是一處巨大的廣場。廣場周邊凹凸巨石,正西方立着一處高台,高台上挂着一口青色的山鍾,旁邊正有一名中年漢子負手而立,目光正冷冷的看着廣場上随着口号聲而動的昆侖派弟子。在廣場的南側,有一片的房屋閣樓,這些房屋閣樓緊挨在一起,依山而立。
微燈道人将我們領到一處閣樓前,對閣樓前的一名弟子吩咐幾句便離開了此地。那名弟子朝我們抱了抱拳,道了聲“請進”之後,打開閣樓大門走了進去。
我正舉目四望,卻聽身邊的韓蕭感慨道:“昆侖派真是個好地方。”
我看着他笑道:“幽雲山莊也是個好地方。”
韓蕭笑了笑,道:“幽雲山莊深處中原,是莊主花了大精力而建造,自然也是個好地方。不過,顧兄弟你看,與中原木質材所建屋舍相比,這昆侖派的閣樓殿堂似乎都是用大石建造的。啧啧,這手筆可不是一般的大。”
是啊,的确不是一般的手筆。從踏入昆侖派到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閣樓房屋殿堂幾乎都是由巨大的石塊壘成,隻有很少的亭樓台榭是用紅木建造。我們眼前的這座閣樓通體也是由巨石建成,青黑色的大石亦是有雕文、有打磨,閣樓裏同樣立着數根石柱,石柱上也頂着石盆,石盆裏燃着火。一切都很古樸。昆侖山高可觸天,要将着些大石塊搬運至此已是不易,要建成如此古樸精美的閣樓屋舍,确實是大手筆。
這一處閣樓很大,我們一共來了二十五個人,每個人都分了一處卧房,我的卧房與蘇卿堯、韓蕭挨在一起。(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