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确實夠有耐心的,半個上午都過去了邢老都還沒回來,他依然能安靜的坐在一旁一聲不吭的看報紙,反倒讓支隊辦公室的同志不淡定了,有位女同志過來對他說,還是給邢老打個電話問問吧,看邢老上午能不能回來,若是不能的話,他就别這樣苦等了。
因爲知道的更多,所以徐風本不想打擾邢老他們的,可既然同志們都這麽說了,他當然不能違了人家的好意,遂給邢老打電話,一問,邢老他們上午還真回不來了呢。
雖則如此,但邢老早有安排,這些天就等着他來報到了,他給徐風準備了一些工作筆記,是他畢生破案精華記錄的一小部分,就放在他的辦公室裏,讓徐風暫時就在他辦公室看看,其他安排等他回來後再說,徐風應是。
而當徐風将邢老的話轉知那位辦公室工作人員,并請她帶自己去邢老辦公室時,該同志頗爲驚訝,因爲在她的記憶中,邢老的辦公室裏到處都是其認爲很重要的東西,是嚴禁任何人在其不在場的情況下進入的,怎麽徐風就可以呢?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該同志不認爲徐風敢欺騙自己,而且他都在這呆了半個上午了呢,要騙進邢老辦公室裏去也不必等這麽久了吧,于是稍微猶豫了下就領着徐風去了,當然也不忘提醒他别亂動辦公室裏的東西,徐風向她說了聲謝謝。
工作筆記在辦公桌一角,就兩本,徐風取來将其中一本翻看了幾頁就被裏面的案情及精彩分析吸引住了,心神沉浸其中一口氣就讀完了,收獲頗豐,感觸良多。
因爲筆記是從一個普通刑偵人員的角度來破案的,破案的關鍵在于人的思維,而非用上什麽超能力從破案智慧上講比徐風高明多了,讓他不得不對邢老這些老刑偵佩服。
另外,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動機也五花八門,有理性的也有感性的,有有預謀的也有突發的,有故意的也有無奈之舉,有萬惡不赦的也有值得同情的,總之,林林總總無不反映出人類複雜的心理和性情,對于徐風來說,不正是一部了解人性的教科書嗎?
原本徐風答應調來市局工作,僅僅是爲了更好的完成任務以及順便升職,可現在他的态度明顯發生了改變,因爲他認識到了自己要成爲一名優秀的警察還不夠。
特别是在對人性的揣摩和分析方面,還得不斷的學習和曆練,而邢老這樣的老刑偵則是最合适的老師,遂決定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充實自己,權當是一場修行之旅吧。
要說兩本筆記的内容也不多,徐風說看就看完了,不過因爲心神沉浸于案情分析的世界裏,觸類旁通,舉一反三,推演延展,所看所思完全超出了筆記本的内容,那内容可就海量了啊,不知不覺時間已是正午,見他沒有出來的動靜,那位工作人員進來提醒他,該下班了。
下午上班徐風見到了邢老,或許爲了方便他學習吧,邢老給他安排的職務是其助理,還專門爲他配了一個小單間,就在他的辦公室旁邊,給他當前布置的工作便是學習,重點是其工作筆記。
“邢老,那您得再給我幾本筆記。”徐風說。
“不是給你兩本了嗎?”邢老說。
“我看完了。”徐風說。
“哦。”邢老随口應道,緊接着一愣,驚訝道:“你說什麽?”
“邢老,我說那兩本筆記我上午就看完了。”徐風說。
“看完了,好,沒想到你的閱讀速度還挺快的嘛,不過我對你的要求不止看完那麽簡單,得理解并記在腦子裏。”說話間邢老還擡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徐風說自己已經記在腦子裏了,邢老的呼吸一滞,接着問真的嗎,徐風點頭肯定,邢老不太相信,說要考考他,不知他敢不敢應考,徐風說可以。
于是,邢老随口問起一件筆記中有記載的案子,不等他細問徐風就将案情娓娓道來,連案發時間以及偵破過程中涉及的一些關鍵時間點也說了出來。
這些關鍵時間點估計連邢老也忘了吧,這不,在徐風說出第一個時間點後,他就趕忙取來筆記本翻找對應,一般無二,頗爲吃驚啊,而随着後續的時間點和内容也一一對應上,邢老已經被徐風超強的記憶力震驚了。
緊接着,徐風又就這一案子的偵破談了下自己的看法,說從整個破案過程來看還是走了不少彎路的,本來案子至少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破獲的,但原因不僅僅是因爲犯罪嫌疑人狡猾、案發現場沒能保護好,還有是當時的技偵人員疏忽大意。
“咳咳”兩聲,邢老的表情好不尴尬,因爲他就是當時的主偵技術員,也正是因爲他的疏忽大意而沒有提取到關鍵的、能反映嫌犯是跛足的足印,否則早就能在周邊的跛足人員中排查出犯罪嫌疑人了,還好當時也沒人注意到、意識到,爲了避免追責,他就将這一疏忽隐瞞了。
說實在話,其實這件案子可以說是邢老的一塊心病,這些年來一直壓在其心頭很不好受,本來按常理他不應該問及徐風這件案子而觸痛自個心靈的,但人的心理總是那樣奇怪,鬼使神差,非要去刺激刺激自身最脆弱的地方,結果就被徐風“識破”了。
不過呢,這件案子不僅已經偵破了,而且時間都過去很久了,另外邢老也早已退休且功成名就了,瑕不掩瑜,這點瑕疵根本不會傷其名望分毫,所以除了剛被識破時有些尴尬外,後續他倒是挺大方的,主動承認是自己疏忽了。
徐風一愣,緊接着道歉:“呃,邢老,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啊。”
“我們不說這個,我也沒那麽小肚雞腸。”邢老擺手打住,然後問道:“小徐,我很好奇,在筆記中我也就隻在最後才提及犯罪嫌疑人是跛足,前面隻字未提也沒有透露,那你又是如何判定可以在案件偵查初期就能發現這一線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