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次巴爾幹戰争時候一場追求民族解放的正義戰争的話,那麽第二場巴爾幹戰争就是赤裸裸的争奪地盤的行爲,跟德英法等歐洲帝國主義争奪的行爲本質上是一樣的,隻不過規模小了點而已。
有句話說得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是興高采烈得勝的一方,還是失魂落魄、準備重新來過的失敗的一方,他們國家的人民都成了各國政府争奪地盤和霸權的犧牲品,在戰争期間,據不完全統計,就有50萬以上的人民被迫出逃或者被驅逐,成爲難民,流離失所。這其中,有23萬多土耳其人被趕出了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1.5萬名保加利亞人被迫從馬其頓遷到希臘,7萬多希臘人則從色雷斯逃往了保加利亞,7萬多阿爾巴尼亞人被遣返到挨皮爾,28萬多希臘人被土耳其人驅逐出境,相對應的,10多萬生活在希臘的土耳其人也被迫返回到小亞細亞。
人民遭受到了苦難,但是如果戰争在真的能解決問題,那這也到說得過去,畢竟是爲國家獻身了嘛,但是最讓人無語的就是,這場戰争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使得矛盾更加尖銳、激烈,就好像一戰之後的凡爾賽—華盛頓體系一樣。首先,原屬于土耳其的馬其頓遭到相鄰各國的瓜分,但是各國在瓜分的時候,似乎忘了問一下當地人民的感受,馬其頓人表示自己很生氣啊,之前都是一塊受苦受難的兄弟,憑什麽你們就能獨立,甚至還瓜分我們?!戰敗的保加利亞則對塞爾維亞和希臘更看不下去了,因爲塞爾維亞和希臘可以說是兩次巴爾幹戰争中最大的赢家,兩國的地盤成倍的擴大,這讓保加利亞很不爽啊,雖然自己被打回去純粹是自找的,但是人們往往會忽略掉自身的因素,眼睛去緊緊盯着别人。所以,保加利亞多次提出,對于在第二次巴爾幹戰争簽訂的條約,那是十分的不合理,我們應該做一點修改,讓它變得合理,當然,塞爾維亞和希臘肯定是拿一種看小醜的眼光來看保加利亞。
新的矛盾和利益沖突使得巴爾幹各國的力量進行了重新組合,原來的巴爾幹同盟徹底煙消雲散。源自英國的那句外交名言“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體現的淋漓盡緻。現在,巴爾幹半島上說得上話的各國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是塞爾維亞、希臘和羅馬尼亞陣營,他們所以既得利益者,要保護已經到手的地盤不再被搶回去。而保加利亞和土耳其這前一刻還打得難解難分的兩個帝國現在卻站到了一起,因爲這兩個國家對現狀非常不滿,想着要改變現狀。表面上看,是這兩個集團在進行對抗,實質上,是他們背後的大國在進行對抗,塞爾維亞陣營後面站着協約國陣營,而保加利亞、土耳其陣營後邊則是同盟國陣營。
看看兩大軍事集團所支持的陣營,發現有一個比較好玩的現象,那就是以英國爲首的協約國陣營和它所支持的塞爾維亞陣營都是企圖維持現狀,是防守的一方;而以德國爲首的同盟國陣營與其支持的保加利亞陣營,則都是對現狀不滿,希望打破現狀,是發起挑戰的一方。
兩次巴爾幹戰争增加了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沖突,各個大國在巴爾幹半島上的經濟利益和勢力範圍決定着他們各自的政治态度,再具體問題上明争暗鬥。但是,雖然各個國家都心懷鬼胎,但是爲了維持各自集團的穩定,保證集團的戰略利益,他們之間又有着妥協。正是因爲這些妥協和讓步,使得巴爾幹戰争并沒有成爲世界大戰的導火索,但是,卻加深了協約國集團和同盟國集團之間的敵視和對立,并且雙方都開始瘋狂地擴軍備戰,世界大戰一觸即發。
在這,要着重說一下塞爾維亞。不單單是因爲塞爾維亞最終點燃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火,也是因爲它本身所處的位置以及對巴爾幹局勢的影響。塞爾維亞在兩次巴爾幹戰争中賺得盆滿缽滿,李領土擴大了一倍,人口也增加了50%,一躍成爲巴爾幹半島上舉足輕重的力量,再加上背後協約國的支持,一時間風光無限。但是,有的時候,獲勝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在這之前,奧匈帝國和德國根本沒把塞爾維亞當回事,但是現在,膨脹了的塞爾維亞嚴重威脅到了奧匈帝國和德國在巴爾幹以及亞洲的計劃,因此,也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奧匈帝國多次叫嚣要進攻塞爾維亞。而且,雖然塞爾維亞獲利頗豐,但是他的體型與奧匈帝國相比,還是孱弱的許多,根本抵擋不了多久。塞爾維亞沒有野心、甘心做個小國,自然無事,但是,如果塞爾維亞想要發展壯大,那麽勢必就會引起敵視,這是每個想要崛起的國家都繞不過去的。唯有頂風向前,才能收獲成功。
與此同時,巴爾幹戰争也可以說是一戰的一次預演,在意土戰争中第一次亮相的空軍進一步擴大了作戰範圍。而且,火炮的射程和射速都得到了提高,從而大大提升了戰鬥力,越來越具有“戰争之神”的樣子。同樣的,作爲新武器的機槍,在戰場上的數量也提高了,雖然機槍作爲一個新的戰争兵器,還未受到各國的關注,但是正在朝着大範圍使用邁進。随着這些大威力武器的使用,使得密集隊形不在适應戰争的形式,如果還是密集隊形的話,那不是打仗,而純粹就是謀殺。因此,交戰各國通常采用疏散隊形。爲了提高戰場存活率,塹壕這種簡單易用而且效果良好的防禦措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而且,因爲交戰雙方涉及到很多國家,多國部隊很多時候需要聯合作戰,因此,巴爾幹戰争也爲之後一戰中盟軍的協調提供了很寶貴的經驗。
戰争結束了,是在1913年的9月29日,是在保加利亞和土耳其簽訂條約的那一刻。現在,距離一戰爆發還有十個月。
但是,在這場慘烈的戰争爆發之前,究竟有沒有一絲和平的希望呢?我覺得是沒有的,因爲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矛盾的實質是什麽,當時,帝國主義國家的統治階級是資産階級,而當時資産階級已經進入到了壟斷資本主義階段,各個國家内部形成了各種“托拉斯”,也就是各種壟斷集團,一家企業或者幾家同領域企業組成利益同盟,來壟斷國内這個領域的生産、銷售,比較著名的比如洛克菲勒所建立的石油帝國。要知道,資本的本性是逐利,當資本進行優勝劣汰,經過殘酷的競争,而從自由資本主義變成了壟斷資本主義,統治了本國之後,他們就要向國外進行擴張,獲取新的原料産地和商品傾銷地,從而攫取更多的利潤。當時,在哥倫布發現美洲,從而拉開了地理大發現的序幕之後,歐洲各國就開始對新發現的地區進行征服,但是,世界也是有限度的,未發現的地區也是有盡頭的,當世界被瓜分完畢之後,那勢必這些國家之間,就會出現新的争奪。大戰也就不可避免。
而且,當時各國的備戰與其說是想着戰争擴大地盤,還不如說是源自于他們内心裏的恐懼。這就好比在一個院子裏住着一些彼此對立的人,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現在,突然有一個人成天開始磨刀,并且苦練武功,你覺得他的鄰居會怎麽想?他的鄰居肯定不會以爲這是愛好,而是會想,這貨這麽賣力的鍛煉身體,這麽賣命地磨刀,該不會是想打我吧?爲了不被打,或者在打得時候不吃虧,那麽肯定也會玩了命的鍛煉身體,玩了命的磨刀。
這個鄰居是這樣的,那其他鄰居肯定也是這麽想的,于是,到最後,大家想的都不是怎麽打别人,把别人手裏的東西搶過來,而是想着怎麽不被打,或者說怎麽活下來。
而且,當時各國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戰争停下來了,戰争并不是想打就能打的,備戰也不是簡單的一句備戰就能解決的,而是一個系統、浩大的工程。當時,國内的戰争熱情已經被激發起來了,工業生産也是開足馬力生産軍工,軍隊裏的士兵也是需要訓練,當一個國家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保持這種狀态的話,那麽就會對經濟造成非常大的影響。在一戰爆發之前,德國政府就向德皇彙報,如果戰争還不爆發的話,那麽等到了1914年底,德國的财政就将破産。當時,各國都已經在戰争的道路上走了太遠,已經根本沒有辦法回頭了,戰争,是唯一的結局。
現在所缺的,隻是一個開戰的理由罷了。很快,一個塞爾維亞青年就提供了這麽一個絕好的借口,這就是薩拉熱窩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