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裏高皇後雖然也是她婆婆,但并非是她丈夫的親生母親,因此很好相處:高皇後素來寬容大度,沒少幫着韓熙和宗彩彈壓腦子不清楚的安妃。
不知什麽原因,這會兒宗彩和韓烈居然都想到了安妃身上。韓烈忽然低聲開口,“安母妃可是沒少過問你脾氣秉性。”
“遠香近臭,”宗彩一笑,“安妃娘娘志存高遠。”就差說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了——混到最後親生兒子見都不想見她,一般人也辦不到。
韓烈的意思其實是:我娘總比安妃強,你都領教過安妃,我娘這邊壓根不算事兒。但看宗彩垂了眼,立即醒悟又說錯話!他又後悔上了。
話說韓烈情緒變化忒快,這又皺眉又扁嘴,目光往她身上亂貼的模樣,宗彩頓覺應接不暇,以前她可沒想過韓烈也有成爲表情包大帝的潛質。
她拍了拍韓烈的肩膀,“好了,别繃着臉,擠出皺紋來就不要你了啊。”
韓烈當真笑了一下,“讨厭!要求真多。”
老趙在前面領路,聽着這二人對話簡直歎爲觀止。
宗彩抓着韓烈的手腕道:“老趙,不妨讓淳王家四位哥哥姐姐與高小公爺一起吃個便飯?一會兒還得進宮,我們挺趕時間的……這會兒我要是說去找舅舅蹭飯,舅舅舅媽還能把我哄出宮來?”
老趙身子一滞,狐疑地望向韓烈,“跟高小公爺也這麽說?”
韓烈道:“聽嬌嬌的,老趙你就幫忙傳個話。”
老趙領命而去。宗彩望着他的背影撇嘴,“瞧瞧,你不發話他肯聽我的?”
“那是因爲他跟你還不熟……”
“這話我能信?”宗彩也就逗逗韓烈,她以前不常出門,兩項成果都還沒公開,屬于大家都依稀聽說她很厲害,但究竟怎麽厲害還沒眼見爲實的階段,因此威望自然不能跟少年時期便能統兵作戰并立下偌大戰功的韓烈相比。
不過打心裏說宗彩也無意跟韓烈□□奪威望,但是對韓烈的功業純粹處于輔助狀态,她肯定不幹。
或者說二人平等,相輔相成才是她的目标,也是她能接受的狀态:穿越而來就算背着個偉大任務,也不會甘心給韓烈做牛做馬。
另外,宗彩也有虛榮心:她的計劃若能全部實施,絕對當得起“開創性”三個字,在史書上必定有着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種好事兒說什麽都不能白白讓給韓烈……不過她左右試探了好幾回,韓烈哪裏有過男主外女主内以及一絲一毫打壓的念頭?簡直就是在供着她。
感受到這種混雜着崇拜與真愛的心緒,宗彩動容之餘就是……白做小人了。唯一的遺憾就是二人還是談工作多了點,風~花~雪~月~就是短闆了。說白了,就是敬大于愛,公大于私。
她會對韓烈再好一點的,但是韓烈也得早點開竅:除了跑她家膩乎她之外,還得來點新招。
卻說二人一起步入扶搖居的天字号雅間,一見内裝宗彩就樂了:淳王家四兄妹已然在座,見她和韓烈相攜而來,四人齊齊起身行禮。
可憐韓超讓韓烈折騰得斷了腿,此時還沒好利索,他爲行禮起得猛了險些栽了個狗啃泥。
這位大約是聽到了不少風聲,再看這态度應是徹底服軟了。但他那個同母妹妹還氣呼呼的,看着宗彩總是面色不善。
韓起和韓赳這兩個哥哥先後瞪了她一眼,她才有所收斂。
宗彩很忙,這兄妹倆不跳出來刷存在感,她都忘了這兩人是誰。因此韓越這份不滿與不甘,完全表錯了情:“可憐”的小丫頭,爲了她的太子哥哥,吃虧受氣她都忍了也認了,“犧牲”可真大呀。
話說鬥極品虐腦殘,打臉啪啪啪,的确很爽氣,但這極品和腦殘地位身家總得值得宗彩親自出手才成……譬如姗姗來遲的高小公爺。
高小公爺也是品味成謎,身上裏裏外外的衣衫加發飾配飾,總是五彩缤紛,但他皮相又很出衆,兩兩加成,也成就了一種獨樹一幟。不怕離得遠,不管是近視還是老花眼,都很難錯失他。
高小公爺進門來便笑盈盈地拱手示意……其實這已經很失禮了。
就算他是長輩,但韓烈是皇子,宗彩是郡主,就算高小公爺他老子親至也得先國禮後家禮。
彼此回禮後,宗彩便沖着韓烈比了個手勢:他平常就這樣?
韓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意即我這舅舅腦子是真不好。
像是爲了驗證韓烈一般,高小公爺咧嘴一笑,笑得賞心悅目,但他的要求隻想讓人上來先給他一耳光,“聽說嬌嬌在家裏閑着無事,偶得妙方,既然如此不如交給舅舅我,我幫你弄弄吧。女孩子家家不用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還是好生相夫教子爲好。”
她這外号傳揚得夠廣啊……而且上來就自稱舅舅……
隻是聽了這話宗彩也不生氣,隻是再次看向韓烈,掐住他腰間軟肉,還輕聲問道,“他認真的?”
“啊。”韓烈哼唧一聲,“半真半假,大約想看看你是不是特好欺負。”
這舅舅腦子不靈光,但能在京城平安活到今天,他絕對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這種人的小心思韓烈簡直一眼就能看個通透:禁軍~武~器甲胄在數年内要悉數更換,這得是多大的買賣?夠吃三輩子都有富餘。
而韓烈這舅舅敢此時出面截胡,說白了就是仗着他是韓烈的舅舅,接着高皇後的名頭試着壓住宗彩——哪個女孩子敢在大婚之前就敢得罪貴爲皇後的婆婆?
韓烈思及此處也不由笑了起來:這一招對付别人還成,對付嬌嬌……怕是要空歡喜還得反受其咎。
此時宗彩已經松開韓烈,慢條斯理坐下并端茶輕啜一口,才回答小公爺道,“怕是不成。我若一心相夫教子,小公爺不妨問問九皇子答不答應。”
這“不成”二字究竟針對哪一條?宗彩總算留了點餘地。
隻是韓烈不曾回答,高小公爺臉色微變。二人親昵地附耳低語他一樣看在眼裏。其實他預料到宗彩會不買賬,但外甥一點都不站在他這一邊,連和稀泥都不曾,他頓覺不妙。
按他想來,把這新奇的冶煉方子讨要過來,才算進了自家的腰包,姐姐和外甥們都能拿得最豐厚那一份,總不至于便宜了那幾個庶出皇子還有隔了好遠的宗室親王……須知宗家在前面幾朝,都能算作外戚了!
臭小子怎麽不懂我的心!
隻是他卻忘了,他才是真外戚……
韓烈則直接一句話斷了高小公爺的念想,“嬌嬌什麽樣我都喜歡。所以自然是不成的。”
跟皇子外甥可以禮數欠缺,卻不能直接斥罵。而且這屋裏還有好幾個“旁聽”的,雖然淳王府不算什麽,但那也不是能随便滅得了口的!
高小公爺惱羞成怒,惱羞挂不住都是真的,但這個怒有一半是裝的,“九皇子還年輕,以後的事兒可說不準。”
韓烈不答。皇子跟舅舅打打機鋒就算了,真要是吵鬧不休未免太難看。
宗彩幹脆點頭道:“借您吉言。”
韓越此時忽然冷聲道:“婚前得罪婆家人,将來日子如何自己知道。”
宗彩笑眯眯道:“在理。”
高小公爺和韓越都有點郁悶: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着力。
思量片刻,高小公爺忽然笑道:“看來嬌嬌不樂意?瞧不起我嗎?”
宗彩明白他的意思,想留下話柄,将來方便“告狀伸冤和講道理”:反正都是小輩對他不敬!到時候小輩賠罪,再把冶煉秘方收上去,也是一樣。
其實高小公爺這樣的人,不怕得罪人,又能橫沖直撞,可是把好刀。哪個勢力不需要這麽個打前陣的猛将和好炮灰呢?
宗彩隻是感慨了一下:可惜這刀柄并沒攥在高皇後手裏。她點了點頭,“您想讓我說是還是不是呢?您是長輩,您怎麽說我怎麽應……因爲您讓我這麽答話呀。”
高小公爺隔了會兒才擠出一句,“你倒是伶牙俐齒。”
我嘴炮水平确實還行。宗彩也不怎麽得意,“謝您誇獎。我也這樣覺得。”她又問向笑眯眯的韓烈,“诶,這麽半天怎麽不上菜?别是老趙太憊懶了吧。”
老趙就在外間聽着動靜呢,宗彩此言一出口,老趙同屋裏淳王那三個兒子都暗中感慨:這都還吃得下。
要不是礙着高皇後,高小公爺的下場不會比韓超強。
身負怪力之後,宗彩胃口一直挺好。她看着韓烈的臉,吃了個“戰~鬥~飯”就讓韓烈拉着往宮裏趕——高小公爺早在飯前就氣呼呼地走了。
宗彩告辭之前還留話道:“咱們回頭再說。今兒你們在,省了我許多事,必有厚報。”
抛開腦子始終拎不清的韓越不提,淳王三個兒子雖有智商梯度,但終歸全在正常水平線上。尤其是韓超斷了腿,反倒理智回了籠。
畢竟有宗室在此見證,高小公爺好多撒潑的本事都不好使出來。在外甥和外甥媳婦眼前倚老賣老蠻不講理是一回事,當着外人還不稍微收斂,那在京城也很難立足了——别看淳王府權勢都一般,但他們一家子的确不畏懼高小公爺背後的真正“主子”。
然而宗彩在宮門外下了馬車,就見聖上的心腹大太監季冬親自帶人迎了出來。
這位中年内侍身上毫無陰郁之色,笑容也讓人十分舒坦,“聖上特命老奴前來迎接二位。”頓了頓又輕聲道,“小公爺已經入宮,這會兒與皇後娘娘說了好一會兒話了,聖上此時也在坤甯宮。”
果然來告狀了。
宗彩微微一笑,“謝公公提點。”她指了指身後馬車中兩個一尺見方半人高的箱子,“煩請公公多派幾個侍衛來幫個忙。這是我帶給聖上的禮物。”
說着她親自打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銀光熠熠且大小完全一樣的鐵錠。韓烈眼熱這些目前大晉的頂級材料良久,此刻親眼見着呼吸都重了一下。季冬更知道輕重,連忙吩咐不遠處的内廷侍衛上前搬運。
宗彩笑得比剛才真心多了:不知道這兩箱子東西,能不能把皇帝舅舅從坤甯宮“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