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宗彩先後整出這麽多項目,卻從沒擔憂過家人的安全。@樂@文@小@說|

一來爹娘哥哥們常在軍中,都不白給;二來,她始終相信她才是那個方便下手的“軟柿子”。

她卻是忘了,對方幾次出手不得進展,那主意可不就打到了别人身上。而且這次爲了示威,直接動了最硬的那一茬兒:她老子。

宗彩立時陷入了自責之中。

背上的嬌嬌半天沒言語,韓烈側頭道,“有我,安心。”

宗彩勉強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韓烈的臉。

韓烈隻覺那小手涼得他心都跟着顫。

估計韓起留下跟今日賞花宴做東的公主解釋,韓彙之此刻也追了出來,剛喊了聲“稍等”,就見韓烈翻身上馬,把宗彩放到他身前,一鞭子下去,便連人帶馬疾馳而去。

韓彙之自覺大家都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也顧不得身後公主府裏還有對他暗送秋波的姑娘,騎馬便追了上去。

卻說宗彩忐忑了一路,生怕回家就見到親爹血肉模糊地倒在床上。

直奔親爹親娘的卧室,她嗓子眼兒幹得都要冒煙兒,幸好有韓烈一路肩扛身背,宗彩腿軟也什麽都不耽誤。

而一路上的丫頭侍衛見此陣仗無人敢攔,也就沒人上前禀報下她爹現在的情形。與其停下來浪費時間聽人說話,不如眼見爲實。

沖入父母的卧室,血迹斑斑的确有,沾血的棉團和繃帶,落在地面,還沒來得及全部收拾。但觸目驚心的傷口和昏迷不醒的爹爹……這兩樣真沒有。

她爹宗铎正靠坐在榻上,面色蒼白,見她進門勉強扯了個笑容,“過來,給爹爹抱抱。”

宗家的男人撒嬌技能滿點!韓烈腹诽一句,卻不敢拖延把嬌嬌放下地。

公主韓銳特地給閨女挪出點地方,好讓他們父女說話。

宗彩直接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在父親身邊坐下,看着她爹已經讓綁帶幾乎纏滿的整條大腿,“爹爹,怎麽樣?”

宗铎沒說話,隻是順勢把女兒攬在懷裏。

出血太多,丈夫此時對寶貝女兒也無力解釋,韓銳隻得代勞,在此之前先讓傻站着的女婿兼侄子坐下,“小九坐這兒來。”她指着自己下手的位子,這才對女兒道,“腿上先是中了一箭,後來又吃了一刀,傷口扯得極大……雖然萬幸沒傷到筋骨,但流血太多,恐怕得養上些日子。”

宗彩拉住父親的手問,“影響行動嗎?”

韓銳道:“要說一點無礙,那也是謊話,但總不影響行軍打仗,日常行走,隻是不能再累着。”

宗彩眼圈兒都紅了,“娘,咱們出去說,讓爹爹歇歇。”

宗铎立即道:“爹爹剛喝了藥,你們就坐這兒說話。”又對他媳婦笑,“你說,我補充。九皇子也是自己人了。”

韓銳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偏你要求多。”能把嬌嬌扛回家,夫妻倆對韓烈更順眼了幾分。

宗彩也不矯情,輕輕靠在了親爹的肩膀上

韓烈聽說能留下他就心滿意足。

結果韓銳還沒來得及開腔,内侍先來禀報:說是七皇子與楚王一起到了,前來探望驸馬。

幾乎是同時,爲妹夫心焦的皇帝聽說,也哭笑不得:你說小九知道了,第一時間去探望嶽父并留下幫忙,那是應當應分,這兩個小子又匆匆趕過去算怎麽回事?

雖然他不是不能理解,幾個小家夥已然結成同盟,一人出事其餘同伴必要有所反應。

這幾個小家夥,若是太子不能收攏了,将來必有一場争鬥。看完手中密折,聖上長歎一聲:太子還是年紀小,又沒經過什麽波折。

因此讓他現在就出手拆散小九小夫妻倆那個小同盟,他真舍不得,無論私心公心。

就像以前似的,什麽事兒都替太子現在前面,做在前面……這個太子可真順心如意,是不是誰來都成?

聖上剛打定主意,大太監季冬正好上前恭敬道,“皇後娘娘打發人來問,什麽時候去瞧瞧妹妹妹夫。”

聖上放下手中的密折,揉了揉眉心,“收拾收拾,叫上太子,半個時辰後咱們出發。”

大晉沒有“皇帝上門探望,那說明這臣子離死不遠”的規矩,聖上乃至帝後一起上門,隻說明一條:這家人極得聖心。

出宮時,帝後自然同乘,太子另有車駕。

聖上拉着皇後的手一起踏上銮駕,一同坐穩後,聖上便囑咐道,“梓潼,到妹妹家裏,咱們暫且忍忍。”

高皇後心頭猛跳,“這是從何說起?”

跟老婆也沒什麽好隐瞞的,聖上低聲道,“老宗領了我的密旨,在北甯關内練兵,順便除掉幾個族兄的親信。此次行蹤,正是太子身邊的人洩露出來。瑞宣王傳來消息時,那人已然自盡,太子許是還沒得到确切消息。”

高皇後一噎,捶了下自己的胸口,“锟郎,我前些日子就琢磨過好幾回,咱們太疼太子了!這孩子自小就沒吃苦,我這做娘的不是狠心,但他總這樣平平順順的,将來……怕是極難坐得穩。這都幾次了?身邊之人讓旁人抓了這麽多回空子,偏他還一無所覺。”也毫無改進!

也就是高皇後,敢當着聖上的面兒說起“将來”。

眼見聖上若有所思,一準兒把她的話聽進去了,高皇後又道,“妹妹跟咱們鬧上一場,咱們是得忍着。咱們這爹娘的,得給兒子收攏收尾。隻是锟郎,咱們該放手讓太子曆練些時日。”

簡直說到心坎兒裏!

聖上鄭重地點頭,“等太子大婚,我就把他丢出去好生體會下。”

宗彩完全不知道,在她憂心父親而心亂如麻之際,再次穿越以來最大的一場的危機消無聲息地襲來,又在片刻之間消弭于無形。

以她們現在的狀況,如果惹了聖上,基本無解。話說回來,隻要沒讓聖上忌憚,宗彩她們又誰都不虛。

此時,韓銳當着韓烈、韓熙與韓彙之三個侄子,把丈夫如何受傷解釋給女兒聽。

“真正下手的是東梁人。”東梁的精銳軍士出手習慣,制式~武~器都與大晉有相當不同,韓銳繼續道,“洩露你爹行蹤之人,據瑞宣王說,是東宮的手下。”

此言一出,韓烈就笃定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了。

他直接揭破謎底,“應該是肅安王。太子與肅安王和隆平王都有往來,這二位在太子身邊收買幾個人,安插幾個釘子都不是難事。”

前世太子被圈禁後,這些都不是秘密。

韓烈打了頭,韓彙之也有話要說,“嬌嬌弄出了精鋼,别說身在京城的王爺們幾乎把持不住,那些在自家封地養精蓄銳這麽多年的叔伯兄弟們也要有所行動。婚事上很難打主意,”對此他不甘心也沒轍,“那就離間一二。”

韓熙也接話道:“父皇母後,或者太子應對不佳,自然有可趁之機。”

宗彩也服氣了,挽着父親的胳膊一字一頓道,“可見我斷人家财路,循序漸進之舉,還是太溫和。”

韓彙之忽然道:“女孩子不要沾手這些髒活,還是交給我……們,”他看了看身邊的堂兄弟,“交給我們來。”

韓烈聞言雙目眯了眯,心裏則暗笑不已:好了,就憑你這句話就把嬌嬌得罪了。嬌嬌什麽事兒都不甘于人後,尤其是男人身後。

果不其然,宗彩搖了搖頭,“多謝你的好意。這事兒我家能處置得了。”

聽了這話韓彙之倒不怎麽失望,若是給了好臉就貼上來,那也不是宗彩了。

韓銳揉了揉女兒的臉,“等你舅舅舅媽來,我得讨個說法。”說着,再次拉住宗铎的手,“我給你出氣。”

宗铎一笑,“那得好生出口氣。”

爹媽如此輕松,宗彩也咧了嘴,“那我也要看看熱鬧。”

這一家三口……韓烈他們三個都覺得完全插不進嘴。

離飯點兒還有那麽一會兒,宗彩主動把韓烈三個“牽走”,留父母相處一會兒:她笃定爹娘一定會商量如何收拾自家那兩位勁敵,肅安王與隆平王。

平心而論,如果與自家交好的廣燕王不搭把手,一對二的話必定有得有失。

宗彩這點子憂心就全上了臉。

韓烈快走兩步,一把把人撈進了懷裏,當着一大堆人道,“不怪你。”

宗彩拍拍韓烈環着她腰身的手,“我知道不怪我。彼此看不順眼這麽多年,我家要出挑,他們不打壓才叫見鬼。我就是覺得……”她穿了兩次,其實跟活了兩輩子一樣,“還是幫不上忙,心裏堵得慌。”

“還是”二字裏透出的意思,隻有韓烈聽得懂。

他此時也頗有些“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的感慨:他的精英衛隊跟着心腹組建的商隊離京,去搶……不對,是去發現那幾種高産作物。

人手不夠用啊!這是他倆同時的心聲:拼着犯忌諱,也得暗中練點新兵了。

于是韓烈再次彎下腰,雙手牢牢攔住嬌嬌,雙唇貼在她耳邊,“忍不下,就不用忍了。”

宗彩一怔,旋即側頭盯住韓烈。

韓烈也毫不退縮,“我會勸你顧全大局?咱們……好不容易……絕不是來受氣的。”

小心髒好一陣砰砰亂跳,跳得宗彩再看韓烈的臉,都有點模糊,那種泛着光芒的模糊。她擡頭就在韓烈腰間掐了一把,“你說的。”

韓烈鄭重道:“我說的。周圍,”此時他想起身邊還有兩個兄弟,外加他們幾個的貼身心腹,“兩個兄弟都是見證。”

媽~的。

這是韓熙與韓彙之的心聲。剛剛在姑父姑媽那兒插不進話也就罷了,這兩個……還沒成婚呢,怎麽也莫名生出一種“我們果然是外人”的感覺?!

韓熙與韓彙之面面相觑,他倆不惋惜那是不可能的。

韓熙與宗彩的情意更像是知己,宗彩結不結婚,依舊能繼續做知己;但是韓彙之純粹就是因爲“這麽個寶貝怎麽沒能及時占住”心生懊悔。

宗彩瞄了韓熙和韓彙之一眼,拉着韓烈就往自己的書房走,同時心裏就兩個念頭:惜取眼前人;報複回去,扳回這一局。

很簡單,身處風口浪尖,慫上一次,那些人就能想聞到腥味兒的鲨魚,把他們撕扯吞吃得肉頭渣子都不剩。

自己那堆壓箱底的好發明裏,有哪件拿出來“現學現賣”最合适?

幾人坐進宗彩的書房,宗彩也不招呼他們,随口吩咐青巒給他們上茶,自己則在書架上翻翻找找。

韓熙和韓彙之若幹眼神交流之後,二人便齊齊略帶疑問地看向韓烈:你接着勸一勸啊,這狀态看着不太對。

這說撂下就撂下的脾氣,韓烈不說習慣了,顯然也沒什麽太好法子。他反問兩個哥哥,“耽誤了嬌嬌的思路,你們倆包賠?”

韓熙輕聲笑道:“你偶爾攪一次也不會如何,我們就難說了。”

他這話純粹是故意活躍氣氛,想也知道姑父這傷都快下不得地,父皇母後乃至太子都是必到的。

哪有多少時間精心鑽研?過不了一會兒就該接駕了。也就是嬌嬌滿肚子心事一時想不起來。

宗彩好歹聽得出韓熙話裏有話,把手裏的冊子悉數放在案上,“怎麽說?”

韓熙甚至都沒開口解釋上幾句,帝後和太子已經到了。

宗彩好歹知道舅舅舅媽一同上門,就沒有讓自家忍氣吞聲的道理。于是統共在她書房裏坐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大家便要一起去見駕。

卻說帝後商量了一路,到了公主府,皇後下了銮駕,見太子這兒子一副沒事兒而的模樣,就知道手下再次惹禍,兒子依舊什麽都不知道。

以前從沒覺得小八這麽讓人不省心——當然,她的小十也有漸步後塵的意思。

高皇後趕忙把太子叫到眼前囑咐了一番,看兒子逐漸瞪圓了眼,她反倒安了心:果然他之前什麽都不知道。

太子這情況擱在現代,要負~領~導~責任,在大晉……也差不多。他也無二話,問過姑父身體,就向姑父姑媽誠懇緻歉——就算覺得委屈不甘,也不會表現出來,這點城府他還有。

韓銳和宗铎也無意抓着太子不放,夫妻倆隻是想跟聖上好生說道說道:都欺負到自己身上了,聖上您總該給個說法。

五大強藩兩兩結盟,剩個瑞宣王不偏不倚,如此平衡局面維持了多年,如今肅安王與隆平王因利而首先出手,聖上不許人家報複,自覺也說不過去,更别提親兒子手下洩密,他們父子都有些理虧。

寶塔山工坊牽扯太大,早早殺雞儆猴絕非壞事,于是聖上便痛快允了。

探望過妹夫,帝後以及太子甚至還留下用飯,飯後才打道回宮。

韓熙在跟父母一起回宮前,特地拉住從淨房出來的宗彩,認真提醒道,“柿子撿軟的捏,姑媽姑父當然不是軟柿子。但兩次三番自己的手下都惹禍,害得太子在姑媽姑父這兒丢人,我猜太子大約也遷怒上了,或多或少而已。”

遊戲裏,對太子性情的了解都是從他人隻言片語之中得出,宗彩此時深信韓熙所言。

韓熙又道:“你别嫌我交淺言深,防人之心不可無。九弟護不到的地方,你一定多留點心眼兒。也許太子本人不出手,他将來的太子妃,以及他的手下都會上趕着,幫他免卻點煩心事。”

這話太對了!

太子在遊戲裏就是沒頭沒腦地讓許多人拱到了天下的對立面。

宗彩倒覺得有機會在聖上面前,多展示出太子的缺陷,絕對不是什麽壞事。于是她也坦誠道:“太子暴露得越多,皇帝舅舅也能看到越多。”

韓熙沉默數息,也颔首道,“有理。”

宗彩勉強一笑,“你爲什麽對我說這些?”

韓熙搖了搖頭,“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我總是做夢,夢裏夢外隻記得一件事,你很重要。可是咱們又不是那種情意,也許前世我是你爹……也說不定?”

宗彩前半截還聽得動容,後半截……

她正色道:“這還真是沒準兒的事兒。隻是七哥,以後尋我說話不要再在淨房門口堵我好嗎?妨礙旁人出入不好,再說這地方也是人來人往,藏不住秘密。”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公主府小路兩邊隔上幾步也已挂上了燈籠。宗彩不至于看出韓熙臉紅,卻也知道他應該羞赧上了:韓熙本來面皮就不厚。

宗彩忽然道:“你也憋得住?”

剛剛那場面……略顯詭異。在邊上偷聽半晌的韓烈也隻得跳了出來,故意委屈道,“嬌嬌怨我了?”

宗彩對韓烈就更沒什麽好氣兒,“你不跟着舅舅舅媽回宮?”

韓烈站定,拉住她的手道,“我跟父皇母後說了,我想留宿,你看成嗎?你大哥二哥一個在北甯關,一個在京郊大營,得到消息趕回來隻怕也得半夜了,你總得有個趁手的使喚人不是?”

大晉跟~天~朝十分相似,把女婿當成半子比比皆是。

韓熙居然也十分贊同,“姑媽姑父這兒不方便,九弟你正該留下照顧。”

說得我家就剩一家三口似的……府裏幾百丫頭侍衛都不算人嗎?不過盛情難卻,宗彩并不推拒,“那就留下吧。”

等韓熙告辭,韓烈終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狂笑不止,“他居然以爲……他……前世是……你爹!”

宗彩狠狠掐了韓烈一把,“看把你美的。對了,收拾肅安王那邊的幾個心腹,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韓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依舊果斷應下,“固所願也。”笑夠了,他更補充道,“肅安王本人一時動不得,但敲斷他兒子的腿……總不在話下。”

作者有話要說:韓熙不會想起前世的全部經曆,他隻能在神棍國師的幫助下想起點片段,而這些片段又超能誤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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