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冷天冰
廿七回爲小徒厚顔求紅顔用寒冰烈火淬内丹
“因爲最後一個環節是‘丹成’,應該是以火煉丹,而水火相克是最不容對方的相克,而且‘丹成’這個環節該是一氣呵成,分成兩次的可能不大。”
一直對着棋盤的有安居篁終于肯轉過身來,呵呵一笑:“小子倒有幾分聰明,再猜猜在那一個環節還會痛苦?”
“這……”小雨箬晴白玉般的臉更白了一下,讷讷說道:“希望隻有在‘丹成’時木生火一個環節吧。”
有安居篁呵呵一笑,道:“無知的小子、大道金丹,哪裏是你可以輕言妄語的。”
小雨箬晴突然間福至心靈,猛地想到自己痛苦與否隻怕就在師父的一念之間,說不定土生金時的痛苦,就是師父故意爲之,不禁腹诽道:“就一盤棋的事情,至于……”
隻是他再無機會解釋,隻聽得師父朗聲說道:“鳳兒居然不在,今日的飯就免了吧。”
說着,有安居篁随手一揮,小雨箬晴便不由自主地飛進了屋子,再一次進入了築基的境地。
這一次,小雨箬晴仿佛整個靈魂都浸泡在母體中溫暖而柔和的羊水之中,柔和的水靈氣一波波地向泥丸宮湧去,一團氤氲的水靈氣将已經萌出芽的内丹包裹在裏面,他隻感到四肢百骸,無一不舒适安泰,但那本來已經萌芽的内丹卻半天也沒有什麽動靜。前三次築基,就算不是痛苦萬分,也是疲憊不堪,這一次他卻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不禁暗歎師父終于難得地發了一次善心,卻不料此念剛生,泥丸宮中突然掀起了滔天大浪,雖然那種子于虛空之中紮根極深,卻也忍不住搖搖晃晃了起來,原本銀白色的芽漸漸變得碧綠起來,無數枝條憑空瘋長,片刻時間遼闊浩瀚到了虛無缥缈的泥丸宮中充盈了無邊無際的綠色。
如果說前幾次築基時小雨箬晴頗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甚至不知道身體在何處的感覺,這一次他可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身體的每一處關節,甚至每一處血肉的存在了。不斷生長漫延的碧色仿佛是從他身體的每一處鑽出來的,細小的指關節、更細小的齒縫、甚至是眼睛和每一處毛孔,都有生命的力量在野蠻地生長,仿佛泥丸宮就是他的身體,而他的身體就是整個泥丸宮一般,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子都是從他的身體裏長出來似的。
可笑的是,在這幾乎要瘋掉的疼痛中,小雨箬晴居然還能尤有餘力地想到現在自己的腦袋不隻是進水了,而且是發水了;不隻是長草了,簡直是長樹了。
終于,這種生長帶來的疼痛猛地爆發了一下,達到了極點後戛然而止。在虛空中幾乎要虛脫的小雨箬晴聞到了充盈于天地間沁人心脾的花香,滿眼的碧色間霎時開滿了萬紫千紅的不知名仙花,不久前還充盈泥丸的浩瀚水靈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漸漸地讓他沉醉在這花海之中,物我兩忘……
隻是好景不長,突然間整個花海猛地燃燒起來。
“怎麽搞的?不是說好的至少還有兩次麽,怎麽這一次就直接進入‘丹成’的門檻了?”
其實烈火的焚燒倒沒有小雨箬晴之前想的那樣痛苦,隻是酷熱的厲害,整個人都像被挂在烤箱裏烤得要燃燒起來的烤魚一般……
“這‘丹成’不知道師父是要把我練成仙丹,還是幹脆練成了齊天大聖。”
滿天的鮮花與碧枝被燒得幹幹淨淨,虛空中隻剩下一粒既似五色,又似無色的内丹在滴溜溜地飛轉,滿天的烈火收束成一條長長的火線起來,如同有生命的火舌一般追舔着它。小雨箬晴感到自己可以控制内丹的方向和速度,便同火舌捉起了迷藏。隻是跑着跑着,他發現自己雖然越跑越快,卻陷入了不斷變幻的火線布成的陣法,迫使自己在詭異的軌道上不停地循環。
這種循環在重複到第九次後,整條火線猛地鑽進了内丹,頓時讓小雨箬晴感到全身每一處都燃燒了起來。
之後,高熱旋轉的内丹猛地陷入了刺骨的嚴寒,就像太陽裏的三足烏鴉一頭紮進了青女的懷抱一般,高熱的内丹被硬生生地猝了一次火,小雨箬晴感到全身的每一處都發出了一陣陣細碎的“噼啪”聲。
之後,又一條火線鑽入内丹,又一次高熱嚴寒交織引起的“噼啪”聲,這過程重複了九次,“噼啪”聲越來越細碎而輕微,最後終于消失……
全身仍然很熱,但卻遠不是剛剛那種不能承受的溫度,這時的溫度不過是比小時候生病發燒的溫度仍然略高一些,耳邊隐隐約約地響起了一個好聽的聲音在與師父說話,卻不是娘親,而是像玉碎冰淩一般的聲音,與幽蘭雪有些相似,給人以清涼的感覺。
“師哥,我的事情已經完了。隻是我雖然是九陰絕脈,但修爲卻遠不及你,所以這娃兒終究還是要發幾日高燒的。”
“冷天冰師妹,這次……多謝你了。”
“你總是要說這句‘謝’的。”那聲音帶着一絲凄苦,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孩子是誰呢?能讓師哥來找我。”
“冷天冰師妹,關于這孩子的事情,還請你不要同他人說。”
“我本不是多話的人,寒幽谷也不是外人來的地方,但是……我爲什麽要替你守着秘密呢?”
“冷天冰師妹……”向來桀骜不馴的師父聲音居然遲疑了起來,頓了一頓道:“我不過是白說一句罷了,本來就知道師妹不會說的。”
“那……也不盡然呢,本來我是不理閑事的,但師哥如此說,我倒是真有些好奇,說不定問問那幾位孑遺的前輩……”
“冷天冰師妹!”
師父壓抑而暴怒的低吼讓小雨箬晴一震,他費力地張眼想看看究竟,眼睛卻隻能微微張開一絲細縫,看到了一襲白衣模模糊糊地立在門前。
那女子停下腳步往往回首,輕輕道:“如何?師哥要殺我滅口麽?百多年前師哥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自然可以爲所欲爲。隻是爲什麽還不動手呢?你猜……冰兒是引頸就戮,還是與天下第一高手放手一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