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将一顆飛行的星分成兩半,那麽它們的距離會越行越遠嗎?

答案是會的。它們會彼此越行越遠。現實是不允許假設産生的,星運動時它一定會受阻力,把他們一分爲二的力哪怕稍縱即逝,留下的餘力也足以改變它們的方向。宇宙是一個真空的空間,如果沒有任何幹預,一顆星分爲兩顆後隻能愈行愈遠。

真空的空間被光曜石炸出了漏洞,大爆炸後空氣迅速的湧進,連并帶着水一同湧進。這個宇宙毀滅了。

卡修一行人及時躲進了船艙之中,躲過了被卷入真空空間中被巨大的潮汐碾碎的下場。其實這主要要歸功于啓尼,是她帶着氣泡把他們送入船艙裏的。

卡修越發覺得呼吸緊張了,這是他一次進入啓尼做的氣泡裏,裏面的氧氣已經消耗太多了,隻敢小心翼翼的憋着,減少呼吸。

“卡修!卡修?你在嗎?”。一片漆黑中,樊璞的聲音傳了過來。

“别走!我在!我在!”卡修壓着氣說話,像一個老太婆一樣。

“你的聲音怎麽了?”樊璞經曆了一次乘坐氣泡下海消滅海嵘的經曆後,已經淡然了不少,也注意着去控制呼吸了。

“我快窒息了。”卡修在黑暗中做了個鬼臉,雖然沒人能看到。他推着氣泡往前走,在這裏說話有回聲,他确定不了樊璞的聲音是在哪邊。

“卡修,别動,我看見你了!”此時卡修扭頭一看,才發現這片黑暗中,他的右手邊竟有那麽一個小光點。

“你怎麽看到我的!”卡修邊激動的往樊璞那邊湊,邊壓着氣。

“你手上的坤芯,是茔曜石忘了嗎?它也會發光诶。”樊璞的臉出現在一片紅光之中,卡修不禁想到了一個問題:茔曜石有紅色的嗎?

但也許這并不是現在該讨論的問題。

“你見到啓尼了嗎?”。這可是當務之急,沒有她這兩個人想逃出去可是異想天開的。

“剛剛分開後,我就沒見到她。”樊璞說道,“你還記得艙門在哪個方向嗎?”。

“不知道。”卡修的壓着氣,他的臉在幽幽藍光下顯得很蒼白,更像一個風燭殘年的人了,“我們迷路了。”

“不,卡修。”樊璞說道,“你的坤芯不是有藥劑嗎?你告訴過我你這次來要裝一個能提神醒腦的。”

“是啊,來的時候确實沒有再裝麻醉,裝的确實……活躍腦神經的。”卡修的臉色複活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讓我找玉麈幫忙!”

“沒錯啊!這不是你的強項嗎?你能用它找到玉麈,玉麈能從這裏面找到路的!這樣沒有啓尼我們也能出去!”

“好,就這麽做!”卡修說着,擡起頭來,吓了一跳。

樊璞把手伸出了氣泡,拉住了卡修的泡,把兩個泡壁拉到了一起,竟融成了一個!

“哇!你怎麽……”卡修感覺到空氣一下子富足了許多,沒想到樊璞這裏剩餘這麽多。

“上次我和啓尼下海殺掉那大家夥,到最後我的泡泡被殺破了,是啓尼把她自己的泡泡分離了出來,然後把我拉了進去,就是因爲這個那會兒她弄濕自己的衣服的。所以我想我們兩個的也能……”

“好了!這麽多就夠了!不能再浪費空氣了。”卡修慌忙的制止住他,又壓住了氣,皺巴巴的,“我現在開始。”

卡修在微弱熒光照耀下,将坤芯取了下來,輕輕紮進自己的手臂中。

就好像瞬間被潑了一盆涼水一樣,這是一種略帶毒性的藥劑:體林。不能大量使用,隻有迫不得已時才能使用一點,它能殺死大量的血細胞,并且阻礙造血功能,是會縮短壽命的藥劑。不過他并不打算告訴樊璞,這種東西幾乎是用不上的,一次也沒什麽。

他試圖去呼喚玉麈,在就像在黑暗中尋找樊璞一樣,他在精神中的黑暗裏,試圖尋找玉麈發着光的影子。

玉麈爲什麽會發光呢?真的就隻是熒光物質那麽簡單嗎?他尋找着,他現在的能力完全不能與玉麈視視相通,也就是不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圖像。唯一一次成功的就是幾天前在銀裂茔蕤上方,鳴州大陸南岸,唯獨一次他看到玉麈眼中的阿克。

想起阿克,她找到軍隊了嗎?她現在帶軍隊過來,不是要害她被炸死在b區戰場上嗎?這不行,不能讓她來,不能讓她來……

摸索着,他看到了!玉麈的身影發着光,卡修也能看清這片世界了,所有的物體都隻剩下熒光的輪廓,唯獨玉麈不是輪廓,是一整塊發光體!

“你要幫我,幫我看到這裏,帶我出去……帶我出去……”

卡修睜開了眼,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像剛剛精神中的那樣,它們的輪廓發着光,不過不再有玉麈那樣發光體了,這是玉麈的眼睛。不過,除了興奮之外,他還看到了很恐怖的東西。

“怎麽了!卡修?”樊璞使勁瞪大了眼,想看的更清楚一點,他發現卡修很明顯的打了個哆嗦,雙眼直勾勾的盯着腳下。

卡修咽了口唾沫,緩緩地說道“我們在……最後一個房間裏。”

“最後房間?那個啓尼都出不去的地方?”樊璞着急了,他扶住卡修的肩膀,使勁晃着他,問他還能看到什麽。

“這個裏依舊是個小三角體的空間……下面有一具屍體,還有辦公桌,書架,還有水晶燈,這裏以前是辦公室。”

“什麽意思?有門嗎?”。樊璞并不關心這裏有什麽,他隻關心能不能出去。

“我明白了……啓尼出不去,我們可以!”卡修仰頭望着天花闆,緩緩地笑了,樊璞看着他的臉,他現在的表情,不知在什麽地方,像極了啓尼,這讓樊璞也毛骨悚然了起來。“啓尼她是知道一切,但視覺如果被蒙蔽住,她也沒有辦法!而我現在能看到……天花闆上,有……這是……密碼?”說着,他倆湊了過去。

“a0a0a0?這是什麽?”這是一幅巨大的密碼,厚厚的鐵門根本看不出有多厚。

“是那三個棋子。”卡修笑了,“如果我沒解開這些秘密,今天這裏就變成三具屍體了。”

“别說這種話,聽着真不舒服。”樊璞确實聽得心裏發毛,隻好催着卡修,“我記得是q1,i9還是什麽?”

“還有一個,2”卡修湊上前去,開始撥動巨大的輪碼。

“2q1i9……不對,2i9q1……不對,q12i9……對了!”卡修聽到一聲清脆的“嘎巴”一聲,這鐵門響了,他使勁推了推門,果然開了。

門外又是一個又一個連接起來的大型空間,但不過有了玉麈幫忙,這一切都顯得那麽清晰。

“喂,卡修,你看。”樊璞從褲兜裏摸出了個石子,朝那個門扔去。

那石頭在水中本是該緩慢的向前“飛行”,不料卻像落向地面一樣飛速穿過那扇鐵門,吓人的咚的一聲,鐵門重重的砸上了,留下門外震驚的卡修。

“這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進了這門,沒有密碼,就别想出去了。你剛剛應該看到了吧,至少我經過門的那一刹我看清了,那是幾米厚的門啊。啓尼她怎麽能打開。”

“樊璞,沒這麽簡單……”卡修的視野忽然出現了一絲波動,“不能再說這個了,藥效要過去了,空氣也要用完了,我們……走着邊。”說罷,就推着氣泡,向左跑去。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這裏的每一個三角體空間裏的中心,都是有引力的!他們從那中間挪走非常費勁,如果任由着氣泡跌落,肯定又會回到那個恐怖的房間之中。

他倆已來到了艙門口,此時卡修的眼上藥效過去一大半了,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開了艙門,就應該有茔曜石來照明了。

不料,這艙門一打開,又是一片黑暗。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樊璞癡癡地望着前方,他絕望了。

“不,沒有,光曜石全部爆炸,反應成這股黑水了。也許光曜石和暗曜石在陸地上反應形成的是黑色或者什麽固體液體或者氣體,但加入這些海水後……嗯,應該是有毒的,這些黑水。我還能看見,走吧,去看看那個炸出來的口。”卡修說着,就推着氣泡往前走。他的身體有些抽搐了,剛剛注射的藥物起了反應,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他的新陳代謝,而導緻的短期失力,抑或是更糟糕的後果。

沒有了啓尼的帶動,氣泡在卡修和樊璞這樣普通的推進下速度不再像飛翔一樣,最多勉強也就到小跑的速度。他們繞過某些殘留的大型反應物,往前前行着。

“卡修,我還是什麽都看不見。”樊璞望着這漆黑的周圍,他隻能看到卡修手腕上的坤芯,和爆出的一條條青筋,這在他瘦瘦的胳膊上看起來很寒酸,真的像極了一個老人的手臂。

“我來告訴你吧。”卡修不知是已經習慣了這樣壓着氣說話,還是壓根沒力氣說話,“我們已經開到這個洞口了……”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裏面什麽都沒有啊。水已經填滿這裏……不,裏面有,是一個盒狀的屋子。”

一陣沉默,也許自己已經進入了剛剛炸出的洞裏了,可惜現在隻有卡修能看到。

“這裏……很漂亮,不過現在都是廢墟了。我們在一個橋上,再往那個房間走。它……”

又是一陣沉默,樊璞也不做聲,黑暗裏一片死寂,唯有一顆紅色和一顆藍色閃耀着的石頭。

“樊璞!?”卡修聽起來很用力,但他沒有動作。

“嗯?”

“快跑!”卡修還是沒有動作,他把氣壓得很足,但還是不做聲。

“噢噢噢噢!”樊璞慌忙站了起來,這個時候聽他的錯不了,兩個人的命現在可拴在一起呢。

樊璞推着氣泡,這次沒有卡修來幫忙推,一個人推起來有些疲乏,但卡修已經躺在了泡泡上一動不動的,他也隻好拼了命的往前跑。

“左拐…哎……”卡修這一句像是抒盡了最後一口氣。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縱使樊璞怎麽叫他,他都不回應一句。

終于,攢積許久的沉默終于爆發了,這片黑色的寂靜裏,身後一陣爆炸聲,随機傳來的紅光照亮了這個地方。雖然那些黑水把一切變得朦胧,但也抵不過這光的刺透。樊璞推着氣泡,用最大的力氣往前推,可這再怎麽樣,也抵不過爆炸擴張的速度快。

氣泡被沖了出去,終于,那屬于海的光芒又回到了他身邊,海底的茔曜石還在閃閃泛着光。樊璞回頭看去,那原本伫立在海中的大鐵罐已變成一團巨大的黑水,恐怖的懸在上空。

“這泡泡原來……咳咳……”本想誇這泡泡結實,不料自己忘情的深吸一口氣,竟然上不來氣了。

已經無法呼吸的條件下,樊璞艱難的看着還遠着的正方體,想要回到那裏是不可能的了。

他瞄住了旁邊的一艘破船,心一沉,向那破船遊去。

“就賭一把吧。”

“冰壘王室阿克。”阿克站在門前,熟悉的按下了門鈴。

“哦,親愛的,這麽快就返航了?鳴州探險的事還順利嗎?”。這次這個男人穿的不再像個教授,他穿着随和的便服就像旅行者那樣的潇灑,五天前他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今天他卻看起來很有精神。

“見笑了,舅舅。”阿克把大帽子摘了下來,她穿着褐色的皮夾克背心,裏面是簡簡單單的單衣,她還穿着皮靴,倒是像一個修理工打扮。“本該昨天就到這裏的,路上出了點意外。”

“船壞了?”國王看起來很滿意,這符合他之前的預言,鳴州天氣惡劣,周邊是無法通行的惡劣氣候的海域。不過當場就被阿克以世界已經改變了的名義駁回了。

“沒有,我把它放在了冥島。這隻鳥幫我來這裏的,”阿克說着,“能讓我進去嗎?”。

“當然!”這國王看起來不像國王,像是一個迎賓者。“快說說,是怎麽回事?”

“請讓我先冒昧的問您一句,”阿克和國王走進電梯,往頂樓的辦公室方向去,“您這行頭,是要做什麽嗎?”。

“不,是已經做了。”國王歎了口氣,“實不相瞞我也剛剛回到這裏。你離開的這五天,我把你的家人送到了南靈國去。别誤會,不是南靈州,那個地方現在已經沒有人居住了。我在北靈四國裏尋找其他的國王,希望他們能夠聯合起來,組成守衛軍,保護我們的靈州,可他們沒人願意再合作。”

“可是,北靈州以前是一個大國啊,雖然說分裂成四個國家,但歸根到底還是一國人,爲什麽不肯合作呢?”電梯門徐徐的開了。

“北靈四國曾經确實是一個大國,但你并不知道這個大國的後面隐藏了什麽。”國王帶着阿克走進了辦公室,阿克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十指交叉,胳膊抵在腿上,看着自己坐到了位置上,“我們是三皇人,北靈四國是古帝國中最大的分支。我們曾一起剿滅海盜,蓋房子,本來一切都好好的,那是這片天空之下最清晰的時候。冠靈之戰把我們分開也沒有用,我一直堅信這一點。”

“沒錯,您是對的。”阿克插話道。

“可冬靈國和西靈國并不和我想法一樣。我們住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是現在不再是了。大家都知道靈州要被分散了,這塊大陸要飄向世界各地。還好南靈和我們北靈還是一緻的。阿克,我不能再幫你了。”

“爲什麽?這……這有什麽關系嗎?”。阿克歎了口氣,靠在了沙發背上,“我也說實話吧,我來是求你,給我點兵力的。我的朋友在冥島被劫持了,是……正好就是那個占領我冰壘的人。我從鳴州找到了能打敗末官的武器,我有信心打敗他們。”

“很抱歉,親愛的,你的家人也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如果是五天前,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兵力借給你,但現在世界不一樣了。我們國家之間的關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如果現在我的兵力全部外調,西靈和東靈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他們自私卑鄙,我們被拖住了,北靈已經自身難保了。”這個國王說話有些顫抖,他的魚尾紋拉的長長的,下垂的眼皮多多少少蓋住了藍色的瞳孔,遮住了卻透過年邁的痕迹轉化爲可憐。眼裏的悲哀,些許原本褐紅色的頭發也成了一縷縷白發,他老了,脆弱了。

“我明白了。”阿克站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我爸爸他,最近有和你說話嗎?”。

“他對不起你,你有自己的權力。”他望着阿克,那黃褐色的皮夾克和她的藍發很不搭,“阿克,兵符在地下室。你自己……去拿吧。”

“我不要了,北靈不能沒有他們。”阿克扭頭看了他一眼,“我哥以前也說過這話吧?”

“你知道他不是你哥。”阿克關上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這樣的。

“不要回來了,但你也沒地方可去啊,我們都沒地方可去,這輪文明走投無路了。”他脫下來帽子,放在桌子上,無力的坐在了椅子。

湖面中不再是泛起一絲絲漣漪,雨水不停砸下,把湖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波瀾壯闊的大海。旁邊高聳的樹木随着風的吹過向西搖擺,它們針絲一樣的葉子有些已發黃了,不過它們還會被新生的針葉頂替,重新鮮嫩起來。一動不動的高山頂着烏雲,曾經的白雲已不見了,它們曾和自己擦肩而過,遠走他鄉,正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地方吧。

曾經的草原淪爲戰場,微風帶起塵土,一點點掩蓋了血紅的沙場。它在一輪又一輪的毀滅中複蘇,不斷輪回。

風停了下來後,波瀾的湖面會漸漸變成一面明鏡,映照着蔚藍的天空,伴随着湖底海牙城的氣泡,從湖心再引起圓圓的波浪。

第二節

“卡修,我們……活下來了……你還好嗎?說話。”樊璞半邊身子泡在水中,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卡修還是昏死一般,被樊璞拖到甲闆上呈現出一個很詭異的姿勢。

從毒液中闖出後,氣泡中的氧氣已幾乎消耗完了,樊璞在慌忙中拉起了卡修,破開這些沉船的外殼,鑽了進來,果然,裏面還有殘餘的氧氣,雖然已盡是腐木的味道,但還是留有一部分空氣。

“卡修?你不會死了吧!”也不知是寒冷還是恐懼,樊璞一直顫抖着,他使勁拍卡修,而他卻像死人一樣,一眼不眨的,面色蒼白,耳根處青筋蔓延到面頰上,活活像一個屍體。

“樊璞……”卡修的聲音非常小,他已不用去壓着氣說話了,他說話已隻剩下出氣的力氣了。

“你吓死我你!你怎麽了?呼吸啊!這裏有空氣!”樊璞壓了壓他的胸口,他緩緩地把嘴角勾了起來,但這個動作估計已經夠他費力了。

“副作用。”卡修閉上了眼,不均勻的吸着氣,再顫抖這呼氣,好一會沒再說話,就像睡着了一樣。

“你别說話了,好好歇一會吧。我來說,你有點動作就代表是,不動就是不是。”樊璞撓了撓頭皮,癢得厲害。“你……算了……你還是說話吧,我都不會問了。”樊璞笑了,他推了推卡修,他還緩緩動了下,吓得樊璞趕緊抓住他,還以爲他要掉下去了。

“沒事的,我好點了。”卡修閉着眼躺在旁邊,嘴都不張,根本就不像在說話。“這種藥能活躍大腦,但副作用很大,就像現在這一呃……”卡修長長的呃了一聲,身體微微蜷縮起來,“我需要休息會兒……樊璞,再給我注射一點。”

“你現在都成什麽鬼樣子還用?不準,以後不準再用這藥了。我還以爲是你放錯打成了麻醉,哎呀,肯定有辦法,現在雖然氣泡沒了,但是,玉麈還在外面啊,它會來的,它不是已經知道你在危險中了嗎?”。

“不,樊璞,它不會來的,我讓它守住船,除了我誰也不準上,不準離開。”卡修眼微微睜開了點,但露出的一點點也隻有眼白,他看起來像是在垂死掙紮,“你相信我,船上有緩解的藥……隻要我能聯系上玉麈……”

“不,不行,卡修,你可以不用這藥的,你隻是還沒學會。”樊璞也不知怎麽辦好了,他能做的隻能攔着卡修,不讓他再注射藥劑。

“想要隔這麽遠就感受到它,是不可能的……隻有啓尼可以,我們和她相比,什麽都算不上……”卡修的手不知道是在摸什麽似的,其實他想撐着自己起來。

“那我遊過去,你在這裏等着我啊。”說着,樊璞就準備向前走,但就是這麽一動,他才發現這水位開始升高了。“啊?這怎麽回事?”

“你不能,水壓會壓死你的。”卡修顫動着身體,“這一個道理。你打破了船,水壓會把水壓進來的……現在這空氣裏還有一定啓尼的氣泡,在支撐着,但不久了,如果不做什麽,我們很塊……”

“不可能,相信我,死不了的,你說要打藥,也是我打,你這樣子受不起了。”樊璞把卡修扶了起來,他的力氣恢複了點了,被樊璞扶着,已能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那等會兒誰來開船?”卡修半耷拉着眼,望向樊璞。

“你不是說船上有緩解的藥嗎?你放心。”樊璞拉着他往上退了點。

“騙你的……沒有解藥……”卡修低下了頭,沒有看樊璞。

“機靈鬼,騙不過我了吧?”樊璞苦笑了一下,“那也比你死了要好,來吧,沒事的……”

“好,看到玉麈後,告訴它是我,讓它……把船弄進來……”

“哇塞,它還能把船弄進來啊!這裏可沒有河道。”樊璞拉着他又退了一步。

“它會找這裏的動物們幫忙的,你可别忘了,我是三顔末官。”卡修支撐着自己,努力的笑了笑。

樊璞回應着笑了,他取下了卡修手上套着的坤芯,彈出了點藍色的藥水,學着卡修往自己胳膊裏紮了點。

一陣頭暈目眩,感覺就像自己那隻大鳥帶着自己豎直向下飛去一樣,他開始聽到許多不同的聲音,看到黑暗中模糊的輪廓,但他不敢往下看去,那些茔曜石像太陽一樣的刺眼。他找到了玉麈,它在船上踱步,顯然,樊璞看到它時,它正盯着樊璞,它發現他了。

“嘿,小家夥,快來救我們,把船帶過來,救我們,救我們……”

視覺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中,樊璞又開始往前走他忽然有個想法,他想去找啓尼的身影。這藥劑果然厲害,自己順着快速通道,都能望到綠洲島的工會,甚至再回到瑟鲨伊群島,但是還沒找到啓尼,除非她現在在極全州,但樊璞爲什麽找不到她呢?她怎麽可能這麽快?

思緒拉回現實,卡修稍微恢複了一點了,樊璞發現他望着自己,似乎在琢磨自己看到了什麽。

“卡修,玉麈開始過來了,但我不知道它要找什麽動物。”樊璞此時興奮地很,這種藥物活躍了他的大腦,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

“樊璞,玉麈是獸物之王,它能控制所有的獸物,等我和它更加熟悉了,不用藥劑,就能和它聯系上”卡修扶着樊璞的肩膀,說道,“準備下,它要來了。”

“轟——”外面一陣巨響,一陣氣泡聲響起,緊接着,自己所在的船也一陣劇烈搖晃,身旁的船闆破碎了。

樊璞捂着頭,準備迎接巨大的水壓壓過頭頂。

“樊璞,上來啊!”卡修沒有力氣隻好晃着樊璞。

船闆破了,但是沒有水進來,仔細一看,那個正方形的植物牆壁,形成了一個球,正包裹着阿克的船,露在面前。

“植物也是生命,高等低等都一樣,高等的獸物玉麈都能控制,低等的動物,高等植物它也可以控制!我以前都沒想到過。”卡修激動的笑着,他的眼睛似乎開始放光,有點恢複過來的意思了。

樊璞雖然身處如此震撼的場面,但也沒忘了這是危急關頭,他背着卡修。踩着這軟綿綿的植物,來到船邊,麻利的登上船。

玉麈就站在船頭,它發着幾乎到了純白的淡藍色熒光,特别是那對大大的角,看起來像隻神鹿一樣。

這個植物球開始緩緩上升了,它并不是在遊動,而是不斷毀滅底部,往高處生長,就這樣快速的運作,往上生長,也迅速的把他們往上方帶去。

而此時樊璞的副作用也開始了,先是清晰的思想變得渾濁,再是像卡修一樣渾身無力,但頭頂越來越黑,絕不是精神上的,而是真的有東西在上面。他知道,啓尼說這還有一個正方形,肯定還有一層壁要破,不然肯定出不去。

樊璞回頭望了望卡修,他倒在甲闆上,睡着了,還在微微笑着。樊璞也笑了,他吃力地把重明瞳架在玉麈的那對大角上,想要再一次的破壁。

眼前一黑,他倒下了,但他知道重明瞳已經發射出去了。他閉着眼,先是一片黑暗,再是猩紅,就是亮白,專屬于海洋的顔色。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船邊,向下看去。

這場面第一眼看似曾相識,就像昨天殺掉海嵘那樣,海底沉下不少血,但都是血塊,而不是血液,它們是透光的,所以這是剛剛的猩紅。,

“原來……這個大正方體,是在另一個海嵘的肚子裏。”樊璞笑着,這末官真是狡猾,不過,還是沒騙過自己。最終,他忘記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什麽,徹底昏死了過去。

正當月光下,卡修和樊璞還在船艙裏的小吊床上睡覺時,密西洋的海上,阿克拍了拍飛璐,讓它先飛去别的地方等。而她再一次來到了這個小島上,她撥開沙土,露出這塊密碼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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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條長長的隧道,她要來找到雷諾,摧毀控制器,卡修,樊璞還有啓尼,他們都忘了這一點,若這個東西不摧毀,即使南北軍被打敗了,聯合起來的城海海軍也會控制密西洋海底,徹底把冠州擊碎,讓冥島和末官一起沉入大海。

“雷諾,是你嗎?”。阿克拉着門把手,恐怕再一次被他拉去綁住。

“是你?!怎麽又來了?”雷諾慌忙回頭看了看,拉開了門想把阿克拉了進來。

“頭兒,你做什麽呢?”一個穿着皮夾克的工人不知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

“啊!……啊?”雷諾快速的把阿克拍了回去,沒再拉她進來。

“大門怎麽了?”這人伸手就要去敲。

“雷諾,讓他打開,讓他看見我。”阿克不知在搗什麽鬼,在門後輕輕的說。

“那你保重。”雷諾皺着眉,把金色的頭發搖了搖,把那結實的手臂從門前挪開了。

“沒什麽,我好像聽見有人。”雷諾回答道。

“上面交代過我們除了最高領導其他人一律不準開門的。若有人在通道裏隻能打暈帶去審問。”這人看起來很慌張,“您可别再管這門了。這裏面如果有人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沒什麽啊,估計隻是石頭落下來的聲音。還有,上面是讓我來負責這門的,和你們有什麽關系,算了,你就進去看看吧,順便檢查一下是否真的有人。”

“好吧,頭兒,那您可看緊點。”這人有點懷疑,但還是拉開了門。

和雷諾猜的差不多,不過不是迎頭一棒,而直接就是迷霧噴劑了。那人被阿克一頓狠噴,躺地上翻起白眼來。

“你把他迷暈在這兒,這怎麽辦?”雷諾無奈的看着她。

“我要去炸毀這裏的控制器,雷諾,你一定要幫我。”阿克把那人的牛仔襯衣,皮夾克還有那個大大的靴子拆了下來,穿到了自己身上,那人本來就又瘦又小,甚至比阿克都要矮一點。這衣服穿到她身上,居然正好合身。

“不,女王,這忙我不能幫你。這樣我就背叛了老闆。”

“你的老闆快把你弟弟害死了你還不想背叛他?”阿克瞪着雷諾,她從來沒告訴過雷諾關于雷洛的事。

“雷洛?不可能,他在冬島啊。”雷諾傻眼了,他這樣又高又壯的人吃驚起來倒是有一點可愛,“我弟弟和我老闆有什麽關系。”

“雷洛一年前就出海了,我和他在他的朋友找我這樣一個偶然的情況下遇見了。他去了淼谷,遇上了一種叫楓漿手的植物被送到淆空險些失憶,是我救了他。他後來就在淼谷生活了一年,直到今年九月,我的冰壘淪陷了,他的朋友,就是現在的三顔末官卡修。他們兩個知道我要去鳴州找對付末官的武器,就來幫我,但是出了點意外,卡修和雷洛返航的時候被南北軍和海牙海軍聯盟的人,也就是你老闆的人帶走了,他們不知怎麽知道了雷洛的血統,要利用他找古帝國,随時有生命危險。”阿克一點點的回憶道,也許這并不是非常完整,但是故事基本上就是這樣了。

“沒想到……”雷諾一臉莫名其妙的,他還不能接受,“這麽說,救了我的老闆要殺我弟弟?太……”

“你就說吧,幫不幫我,可是我救了你弟的命。”阿克開始橫蠻起來,對付這樣的人,這種方法最有效。

“這……”

阿克頭都沒回,往那個塔樓的方向走去。

“我幫。”果不其然,雷諾追了上來。

“诶喲,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阿克笑着點着頭,看向他。怎麽說,都差不多算是古帝國的皇室,怎麽說也有點血緣關系吧。

“不過我要警告你,這機器不好炸,它不在最高的地方,它被埋在深處想要炸了它,進入塔樓裏是不行的。你就不要去了,我去幫你炸。我保證,我哪怕和機器同歸于盡也不怕,但是你要保證,雷洛不能死。你要……”

“我會保護他的,不用你說。我接下來就是準備去借兵救他的。”阿克停了下來,“你放心吧,我們一起去。”

“不行!”雷諾忽然來了脾氣,“你絕對不能死,他在冠州能靠得住的隻有你,你不能死,你立刻回去!”

“兇什麽兇!”阿克那股許久沒有發的女王脾氣又上來了,“卡修可以照顧他啊。”

“藍色頭發的人,不能死的。”雷諾笑了,“幫我給你母親問好。”說罷,就甩下阿克,跑向那個塔樓去。

“什麽人啊……”阿克有些擔心,卻又不敢接近過去,沒有雷諾這個本地的高級工作者護航,她是進入不了那塔樓的。阿克看着那塔樓,雖然有些擔心,但還是回去了,也許這就是天注定吧,他在雷洛心裏“死”後,就不可能再活着見到他的。

“布萊克!”雷洛坐了起來,出了一身冷汗,他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現在是上午6:39,距離雷洛丢下阿克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多,距離卡修和樊璞逃離深中海過了20分了。

“怎麽了,小少爺?”布萊克拉開了門,調侃着坐了進來。

“你找到那個人了嗎?”。雷洛一時不知問什麽好,他這個時候隻想說點話轉移注意力。他夢到了自己又回到了淆空那個恐怖的檀腥谷洞,自己站在那顆恐怖的血樹下,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那樹上血似的紅色汁液順着手臂留下來,地上的小嘴在吞噬自己,他看到了樊璞,卡修,阿克,甚至雷洛,所有熟悉的人,看着他一點點的死亡。

夢的結尾,他死了,所有一切都化作烏有。

“還沒有,”布萊克捏着下巴,打量着雷洛,“做噩夢了?”

“沒有。”雷洛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撒謊,“床闆太硬了。”

“真當自己是少爺了啊,”布萊克笑着,但眼神還是那種冷冷的樣子,“我叫人去給你加點墊子。”

“好。”說着雷洛把臉埋在雙手裏,好像真的是剛睡醒似的。

深中海海面上,這裏的喪雲已經消退了一半,但還是不見太陽。水面上此刻不像平時的深中海那樣波濤洶湧,而是平平靜靜的任由雨水融入,波瀾不驚。海面上,一艘小船穩穩地停在那裏,玉麈站在雨裏,也一動不動的。

甲闆上,雨水的冰冷把卡修喚醒了,他睜開眼,望着烏雲滾滾的天空,那單薄雲層上的金邊。太陽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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