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剛亮。
此時,在悅來客棧下榻的陳萬劫睜開了雙眼,稍作洗漱後,便打開窗口,隻見外面晴空萬裏,一條彩虹高挂于天。
昨晚大雨連夜,直到天亮後才漸漸停下,現在太陽初升,溫暖的光芒開始普照大地,同時也給這座小縣城染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回到床前,陳萬劫立即開始打坐,每當日出之際,都是他煉氣吐納的時候。
卻見,陳萬劫盤腿而坐,雙眼緊閉,一呼一吸之間,猶如鲸魚吸水,身體表面出現一層紅色光芒,而且随着他的呼吸,這層紅色光芒,也在不斷變化,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如果有外人看到他此刻的樣子,恐怕會吓得大喊大叫,甚至會把陳萬劫當成妖怪,畢竟,這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他身體表面的那層紅色光芒,正是罡勁武者的标志。
護體罡氣
一旦發動,罡氣便會透出體外,肉眼可見,其威力更是無堅不摧,近乎鬼神一般的力量。
而此刻,陳萬劫入住悅來客棧已經有三天了,在此期間,陸續有不少人抵達登封縣城,并且選擇在悅來客棧入住。
這些人有亡命之徒,也有江湖中人,甚至還有下九流的混混,如此多的人齊聚在登封縣城,其目的實在耐人尋味,而這,也是陳萬劫暫時留在此地的原因。
.....
兩個時辰後,時間到了中午,陳萬劫漸漸停止打坐,再度睜開了雙眼,身體表面的紅色罡氣瞬間消失,好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可當陳萬劫伸出手後,體内罡氣運轉之下,一道淩厲的紅色罡氣,立即出現在手掌上,猶如火焰一般耀眼。
“罡勁之下,皆瓦狗,果然不是一句空話。”
看着手中淩厲至極的罡氣,陳萬劫眼神有些閃爍,雖然他踏入罡勁隻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但實力卻是翻了百倍不止。
與此前相比,根本是天與地的差别,化勁武者在罡勁武者面前,甚至比蝼蟻強不了多少,而這也是當初陳萬劫被雷晚清追殺千裏的原因所在。
散掉手中擁有恐怖破壞力的罡氣,陳萬劫的表情突然痛苦了起來,即使達到罡勁修爲,又有什麽用呢?他依然沒有能力去改變命運。
天煞孤星
身邊所有人全都慘死,怎一個悲慘了得?想到此處,陳萬劫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賊老天,我陳萬劫會與你鬥到底!”
....
不久之後,陳萬劫戴着帷帽,手中提着一把由麻布包裹的長棍,正從悅來客棧的二樓走下去。
這幾天外來人多,客棧的一樓大廳是越來越熱鬧,還未完全走下樓梯,陳萬劫便聽到熙熙攘攘的聲音,此刻是用餐時間,住客和食客們早已将整個大廳全坐滿了。
下樓後的陳萬劫見此,不由将目光看向正被許多孩童包圍的白衣中年人,此刻對方正口若懸河一般,講訴着精彩絕倫的小書,直叫那些孩童們全都豎起耳朵,深怕聽漏一個字。
似乎是察覺到陳萬劫的目光,白衣中年人話語一頓,随後轉過頭瞧見前者,立即笑道:
“仁兄,來我這坐吧?”
“好。”
陳萬劫也不推辭,立刻點頭走了過去,畢竟現在也隻有白衣中年人這一桌還有三個位置,其他的地方,全都坐滿了。
此刻,正忙的滿頭大汗的店小二,看到陳萬劫和白衣中年坐在一起,立即上前開口問道:
“客官,還是老樣子?”
得到陳萬劫的答複後,店小二立刻吆喝道:
“好嘞!一隻燒雞,一壺好酒,客官您稍等,馬上就到!”
随後,陳萬劫一邊等着上菜,一邊聽着白衣中年人說書,然而周圍的孩童們,卻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紛紛猜想帷帽裏面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不一會兒,白衣中年人停下話語,開口笑道:
“今天就到這裏,你們快回家吃飯,可别讓家裏的大人們擔心。”
周圍的孩童們聽到此話,紛紛露出遺憾的表情,如果可以選擇,他們甯願不吃飯,也要聽中年人把故事說完。
當這些聽書的孩子們離去後,一直充當托兒的男孩呼出一口氣,随後問道:
“師傅,我能坐了吧?”
白衣中年人聽到此話,立即訓斥道:
“你給我站着。”
說完,中年人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萬劫,而他的徒弟,則哭喪着一張小臉,擡手指着陳萬劫問道:
“那爲什麽他能坐,我卻坐不得?”
正等待上菜的陳萬劫,看到這一幕,立即猜到這對師徒是在耍雙簧,于是開口道:
“沒事,我本來就是拼桌吃飯,不用在意我。”
“那可不行,在怎麽禮數不能亂。”
中年人說着,再度訓斥了徒弟一番,随後看向陳萬劫,笑着說道:
“不好意思,讓仁兄見笑了,對了,還不知道仁兄貴姓?”
終于露出目的了麽?陳萬劫心知這師徒倆此番言語,隻不過是通過這種方式搭上話,好悄悄詢問自己的身份。
“我姓林,雙木林。”
林?聽得此話,白衣中年腦海之中,立即閃過十數個姓林的人,但大多身材與眼前此人不同,于是拱手笑道:
“見過林兄,在下叫孫訊。”
陳萬劫拱了拱手,算作是互相認識了,但對于自己的身份,卻依然沒有過多言語,而此刻,飯菜已經上齊,于是立即吃了起來。
這時,從二樓走下六名身穿披風、戴着鬥笠的怪人,來到一樓後,發現大廳全部坐滿了,紛紛眉頭一皺,顯然都沒想到這家客棧生意這麽好。
六人的出現,立即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孫訊如此,陳萬劫也是如此,然而前者卻低聲笑道:
“這六位,終于還是出來吃飯了。”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這六名怪人,自從三天前來到悅來客棧後,就從來沒有走出過房間,實在令人詫異,而無論是陳萬劫還是他,不說一日三餐,至少有兩餐都還是要在客棧裏吃的。
此刻,發現沒有座位之後,那六名怪人,直接走到一桌食客身前,掏出一個錢袋扔了上去。
“拿了錢,你們就可以走了。”
聽到此話,那桌食客一愣,待其中一人打開錢袋後,發現裏面有好幾十塊大洋,于是紛紛大喜,随後好似深怕對方會反悔一般,幾人立刻就走,笑呵呵的去分錢了。
這一幕的出現,着實驚訝了不少人,但更多的是羨慕、嫉妒、以及一些貪婪的目光。
那些貪婪的人,眼神不斷打量起六名怪人,顯然在心中掂量着什麽,可有的人卻不會掂量,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隻見五名大漢,起身離開飯桌,随後動身走了過去,孫訊見此,卻是搖頭道:
“敢打他們的注意,真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陳萬劫吃着飯食,聽到孫訊的話後,随口問道:
“此話怎說?”
孫訊笑了笑,并沒有開口回答。
.....
此時,五名大漢走到六位怪人身前,其中一人冷笑着問道:
“各位,給我們借點錢花花?”
說着,擡手撩起上衣,隻見腰間插着一把駁殼槍,這顯然是在示威,然而,他們的行爲,卻讓那六名怪人無動于衷。
“怎麽?剛剛還揮金如土,現在就啞巴了?”
眼見這六人不說話,爲首的大漢眉頭一挑,雖然對方比自己這邊多一人,可他們有槍啊,要知道,這年頭,有槍的就是大爺!
店小二見此,不由笑着準備開口打圓場,但爲首的大漢卻瞪了他一眼,開口罵道:
“沒你什麽事情!你要是多嘴,或者敢通知巡邏隊,我就砍了你的腦袋,點天燈!”
店小二吓得臉色一變,掌櫃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來到他身後,低聲說道:
“别多管閑事,胡三爺的人,咱們惹不起啊。”
這一幕的出現,隻讓大廳内瞬間安靜了下來,甚至都有許多食客悄悄結賬走人,深怕這裏會鬧出什麽事情導緻自己受到牽連。
隻有陳萬劫與孫訊兩人,對眼前的情況一點都不擔心,默默吃着桌上的飯菜酒食。
雖然剛剛孫訊笑而不答,但陳萬劫早就看出,那六個怪人是高手,而勒索他們的五名大漢,恐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這時,陳萬劫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由微微擡頭看了一眼樓梯處,隻見兩名洋人站在樓梯口前,十分玩味的看着樓下大廳内的場景。
其中一名大鼻子的洋人見獵心喜,十分興奮的說道:
“湯姆,快看!這些黃皮猴子又開始内鬥了。”
另一位黃毛洋人則雙手環抱在胸口,帶着玩味的笑容道:
“傑克,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
聽到此話,傑克臉色一變,打賭他可從來沒有赢過身邊這位搭檔,但這次,他打算試一試,于是問道:
“怎麽賭?”
湯姆微微一笑,看着下面五名大漢似乎要動手的樣子,立即說道:
“就賭這兩撥中國佬,我們各壓一方,誰赢了,就給對方五十法郎。”
五十法郎?傑克呼出一口氣,還好這個賭注不算多,不由搶先開口道:
“我賭那五個人,誰叫他們有槍呢?哈哈。”
“好,那我就壓那六個人。”湯姆點頭說道。
傑克聞言,心中立即竊喜了起來,甚至忍不住笑道:
“湯姆,你要輸了咯!”
“這可不一定。”
湯姆笑了笑,顯得胸有成竹,而樓下的情況,也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但意外情況,往往就在這個時候發生。
當大廳内的衆人,全都關注着正被五名大漢勒索的六位怪人身上時,客棧外面踉踉跄跄走進一位臉色蒼白的少年。
卻見,少年周身上下,除了幹巴巴的泥巴,還隐隐有着一些血迹,泥巴顯然是在昨晚淋雨趕路的原故,至于血迹...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走進客棧之後,少年發現大廳内氣氛不對,立即一愣,衆人的目光也都轉向了他,少年臉色大變,不由準備轉身就走,店小二卻伸手留住少年,同時開口笑道:
“客官,您是要吃飯,還是要住店?”
少年聽到此話,肚子咕咕的一陣亂叫,顯然早就餓得發慌,略微遲疑了一番,随後在懷中掏了掏,終于掏出數個銅闆,然後說道:
“給我....幾個饅頭就行。”
店小二一愣,不由将少年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點了點頭,而看到這一幕的衆人,也重新将目光轉向大漢那邊,顯然把這名少年當作小叫花子了,至于那些血迹,估計是小叫花被人打過吧。
唯有陳萬劫,從少年剛一出現,就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濃濃的仇恨,雖然掩蓋的很好,但眼神之中卻總會流露出些許異常。
“這少年,隻怕來路不簡單。”
孫訊開了開口,顯然也發現了少年的異常,似乎對方在躲避着什麽一樣,聽到此話的陳萬劫則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識相的,趕緊把錢交出來!”
這時,爲首的大漢,突然發出大吼,同時将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大廳内爲數不多的食客們,現在很大部分人,都已經離開了客棧,剩下的就是一些膽子大,亦或者與大漢一樣不懷好意的人。
“你要錢?”
直到此刻,其中一名怪人終于開口說話,同時擡頭看向爲首的大漢,孫訊見此,不由看向陳萬劫笑道:
“林兄,就即使我不說,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猜到他們是什麽人了。”
陳萬劫瞳孔一縮,隻見在那名怪人的注視下,爲首的大漢心中一寒,仿佛被毒蛇盯住一樣,不由立刻掏出腰間的駁殼槍,大聲吼道:
“給老子把錢交出來!不然斃了你!”“好啊。”
怪人從懷中掏出錢袋,大漢着立刻用槍指着他,防止前者掏出什麽武器,可當怪人真的掏出沉甸甸的錢袋後,卻立即擡手一扔。
“接住。”
大漢見此,心中不由一喜,立即伸手出一隻手,也就在這時,大漢眼前一花,幾乎同時響起五道噗呲之聲。
隻見,六名怪人其中四位掏出匕首,眨眼之間劃過四名大漢的脖子,見血封喉。
五名大漢,有四人睜大着雙眼,捂住自己的脖子,然而鮮血卻從他們的指縫之中噴射而出。
爲首的大漢,雖然沒有被匕首割喉,但是卻更慘,卻見一根筷子,竟然不知什麽時候插進他的咽喉處,一時之間,發出咳咳咳的聲音。
簡直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時,四名被割喉的大漢,立即倒地身亡,現場瞬間一靜,實在是剛剛發生的太快了,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殺人啦!!!”
正端着一碗饅頭,剛從廚房走出來的店小二,看到這一幕,立刻發出尖叫聲,甚至下意識将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顯然沒想到一場勒索事件,竟會變成兇殺案,畢竟客棧裏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勒索的事情,但兇殺案還是頭一回發生,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時之間,那些留下來看戲,亦或者有其他想法的食客們,紛紛大喊大叫着,一股腦的跑向客棧之外。
那名少年見此,也是吓了一跳,差點就随着衆人一同跑出去,但看到店小二扔掉的東西,正是自己買的饅頭後,不由停下了腳步。
可由于距離的原因,少年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幾個饅頭,從半空中的碗裏脫離,下一秒就要散落在地上,直到這時,陳萬劫身影一閃,快得不可思議,眨眼之間将碗接住,随後迅速一晃,那些飛舞的饅頭,竟然好似燕子歸巢一般落回碗中,手法端是幹淨利落。
整個過程猶如行雲流水一般,卻又快如閃電,隻看得孫訊師徒兩人,眼冒精光,當然!這也驚動了那六名怪人。
随後,隻見陳萬劫将那碗饅頭遞向少年,而少年則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這名戴着帷帽,根本看不清模樣的人。
看着對方遞給自己的那碗饅頭,少年心中湧現一股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感覺,下一秒,竟直接下跪懇求道:
“求求你,救救我!”
少年突然下跪,陳萬劫瞬間愣住了,而孫訊則忍不住調笑道:
“林兄,看來你要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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