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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身寬體闊是叔父,佳人怎知少年心



一身寬闊,大腹便便,手抓一劍,劍上挂包,亦是窸窣雨色。這胖子竟将大門堵得嚴實。楊痕開門見得,猛地感慨,真真是龐然之物。

胖子點了下頭,自顧的闖入屋來,待得入屋,才看身後随着一婦人,撐了油紙紅傘,入屋便收了倚在門邊。方才這人太過寬闊,竟是隐了她的身姿。

“墨蘭?”胖子入了屋,眼光掃了一刻,便定在墨蘭身上,此刻見得分明,如此高大肥碩,當是有數百斤的軀殼。

墨蘭愣的點了點頭:難道他就是,叔父?

“二師兄來了。”

破軍起身一禮,隻看胖子擺了擺手,倒是沒有搭理他,口中隻連連道:“阿溪,你瞧瞧這墨蘭,這身姿,啧啧啧,不愧是我的侄女。”這說着,胖子向一旁婦人轉了轉頭,口中贊歎。

“墨蘭長得好看,和你有什麽關系。”這婦人帶了笑來,上前扶起墨蘭之手,見得這墨蘭神色怔怔的模樣。隻覺好笑,又道了句,“墨蘭,你别見怪,你叔父他好吃。”

叔父?真的是叔父?墨蘭依舊啞口,隻看看面前這人,年歲見得卻是差不多,隻,這身姿,當真與父親相去甚遠。細細查看,若不是這臉上肉厚,眉宇間該是還有幾分父親的英氣。

别說墨蘭,便是那楊痕,此刻還愣愣的站在門口。月兒,此刻也傻傻的看着胖子。

“墨蘭,我是你叔父,叫宋闊。是這天燎巨門劍聖,若是天燎有人敢欺負你,你找我,叔父幫你揍他。”胖子說着,進身過來,撿個凳子坐下,這身寬臀肥,竟是寬出椅子一圈。

墨蘭又是愣得點了點頭。此刻楊痕倒是回了神,見得已無自己的椅子,便去床邊坐在月兒身旁。月兒戳戳楊痕大腿,小聲道:“二哥,這個就是墨蘭姐的叔父啊?”這看得二哥點點頭,月兒又打量打量胖子,心中感慨:這椅子,質量真好。

“你看你,胖的把孩子們都吓住了,還不知道少吃點。”這婦人掩面一笑,雖是見得風姿有些年歲,但看身姿纖長,亭亭而立,眉秀目清,細唇含珠,卻也是美人模樣。

“诶,能吃是福,你懂啥?”胖子爽朗一言,倒是沒将此事放在心上,隻對墨蘭道,“叔父本來在鑄劍山莊,接到這邊來信,說你來了,就連忙和你嬸嬸過來看你。怎麽樣,來天燎這段時間住的可慣?”

宋闊說着,轉眼便向破軍:“你小子有沒有欺負墨蘭?”

“二師兄說笑了,我哪敢?”破軍口中應承,那神色分明是不知所謂。

“量你也不敢。”宋闊回過頭來,又看向墨蘭,“大哥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也别太難過。往後這天燎,還有鑄劍山莊都是你家。你爺爺聽說你來了方外,本來也想趕過來看你,但是鑄劍山莊事多,實在走不開。正好過兩個月天燎這邊要舉辦名劍大賽,到時候他也來。”

“噢。”墨蘭此刻才緩過神來,當真與自己所想差之太遠,眼前這胖子,竟是叔父。一時難以接受,隻覺得這人言語關切,對自己也頗是關心,但,到底還是那份陌生的感覺。

“你呀,少說兩句,讓墨蘭消化消化嘛。”一旁的婦人此刻還執着墨蘭的手,看得墨蘭這呆愣的模樣,白了宋闊一眼。

“二哥二哥。”月兒聽了一會,又戳戳楊痕大腿。

“咋了?”楊痕壓了壓聲音問道。

月兒也是小小聲回答:“你說他那麽胖,怎麽娶到老婆的?何況,老婆還那麽漂亮?”

楊痕沒說話,隻白了月兒一眼。這二人雖是聲音不大,但屋子小,話音舊是入了别人之耳。隻看那婦人掩口而笑:“你看人家小丫頭都知道,胖子是娶不到老婆的。”

“我以前也瘦過的好吧。”宋闊回激一句。

月兒見得别人聽見話語,心裏好生慌張,但看宋闊二人好似沒有怪罪自己的樣子,這才寬松片刻,隻恍然一念:以後千萬不能在會武功的人面前說悄悄話,都跟那個臭大叔一樣,啥都能聽見。這一念想,憶起之前種種,如今黑衣人走了,反是覺得他人還不錯。

那婦人又拍拍墨蘭的手。笑臉盈盈:“墨蘭,你叔父在天燎喚做‘巨門劍聖’,俗名喚做‘宋闊’,是那鑄劍山莊的少莊主。我是這天燎的‘南溪劍聖’,若是你平日裏有什麽需要的。隻管找叔叔嬸嬸就是,咱們是一家人,千萬不要客氣。”

“嗯,我理會得。”墨蘭點了點頭,這叔嬸好生熱情,反是叫人心中莫名地有些懸空,終是親近不起來。

少莊主?月兒又是一驚。這個少莊主,不說歲數大了點,但就‘少莊主’這三個字,也當是個風度翩翩的感覺,好大隻少莊主啊!這一時驚訝,嘴巴早已張的大大的,便是合不攏了。

“二哥二哥。”月兒心情激動,終于是又按耐不住了。

“又咋了?”楊痕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猛地想起方才被胖子聽見自己的話,月兒語到嘴邊,又生生憋了回去:“沒事。”

“噢,對了。”宋闊一拍腦袋,便是想起什麽。自腳下提起方才帶來的包袱,放在桌上。腰身肉多,此刻彎身卻是頗爲吃力的模樣,宋闊邊是拿出長劍,解開包袱,口中邊道:“這裏有些點心,是你嬸嬸做的,帶來給你嘗嘗,還有這把劍,你爺爺知道有了你之後專門給你鍛造的。就是一直沒有機會給你,一直留到現在。”這說着,宋闊将桌上的東西都推到墨蘭面前。

墨蘭望着面前的東西,愣了愣。爺爺,一直留到現在。心中微念,這劍看來,較‘月下美人’寬上半分,劍柄寶玉剔透,瑪瑙玲珑,華麗非凡,必是不凡之品,可終究不如‘月下美人’那般素雅。纖眉微動,手中緩緩拿過劍來,将寶劍出鞘半分。好是龍紋淬火的波身,墨蘭将劍入鞘,又放置桌上,再看這包袱之中是一食盒,白瓷鴛鴦,該是點心吧。墨蘭瞧了一眼,隻覺心中空洞,到底是沒有打開。

“墨蘭?”南溪見得侄女神色,也是莫名,隻道恐怕還念着父親去世的事,此刻也不知作何安慰。隻看那秀麗面龐,又是氤氲滿滿的出神之态,微是半分感慨。

墨蘭搖了搖頭:“多謝叔叔嬸嬸。”

“诶,咱們是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宋闊沒有南溪心細,此刻爽朗笑笑,“哎,可惜大哥先走了一步,他那鑄劍工藝,那真是不得了啊。”宋闊嘴上說道,隻覺得一雙眼睛瞪着自己,迎了上去才知道閉嘴。

“墨蘭,你叔叔嬸嬸這段時間就住在天燎山上,你若還有什麽需要的,隻管知會。”南溪瞧眼見佳人神色,當真不知該再說什麽,本念家人團聚,該是,卻不想,算了,這丫頭父親方才過世,又千裏迢迢來天燎,也是難爲她了。

“嗯,墨蘭知道。”墨蘭挂了笑顔,回向嬸嬸,便是點頭。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我和你叔叔才回山裏,還有些事要準備,記得有什麽事找我們。”南溪也是點頭回應,起了身,拍拍夫君寬厚的肩膀,“咱們先走吧。”

宋闊滿是不舍的神情,但看南溪這般,也是起了身:“墨蘭,你好好照顧自己。老七!”說着,宋闊向破軍叫了一聲。

“二師兄有什麽吩咐?”

“嗯,沒事了,好生照顧我家墨蘭。”

破軍一點頭:“二師兄放心。”

哎,想來二師兄未必知道墨蘭劍法那般了得吧。破軍口中一應,心中一念。

“墨蘭,那我和你嬸嬸就先走一步,我們就住在前山,你看演武場邊上有一個房子,比别的高一點的就是。有什麽事記得來找我們。”宋闊口中叙叙,回身看看墨蘭,隻見得這侄女點了點頭,終是出了門去,身子壯闊,便顯得門小,側身一下,南溪随在身後,回顔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執了傘,随丈夫去了。

“墨蘭姐,你叔父好胖呦!”待得二人出了屋,月兒便上身來,看着桌上的食盒,想到裏面的點心,心裏癢癢的。嘴上說着便要動手,回眼見了墨蘭姐的神色,卻是停了停手。

“沒事啦。”墨蘭微的搖頭醒神,帶了帶笑顔,将食盒打開,見得上下三層,卻是紅紅綠綠頗有餐色。

月兒看墨蘭帶了笑,便也樂呵呵的拿了一塊綠色糕點入口,隻覺疏松脆口,香甜不膩,真是好吃。難怪墨蘭姐的叔父吃的那麽胖,都是他老婆做的東西太好吃了。

“二哥,師父,快嘗嘗,很好吃啊。”這心裏想着,月兒連忙呼喚别人,将那糕點整個塞到嘴裏,又拿了一塊遞到墨蘭面前,“墨蘭姐,快嘗嘗,你嬸嬸的手藝真厲害!”嘴裏塞着東西,說起話來卻是含糊。

墨蘭微微笑笑,摸了摸月兒的頭:“墨蘭姐沒什麽胃口,月兒喜歡就多吃點吧。”

“噢。”月兒愣了一下,再看二哥和師父,雖然都坐了過來,但手裏卻是沒有動彈的樣子,雖道不明就裏,也覺得氣氛好生奇怪,将嘴裏的糕點咽了下去,手上的也放回盒裏,擦擦手掌,便是這幾分尴尬。

“墨蘭?”自相識起,楊痕便刻刻念着墨蘭,如何不将那一颦一語看在眼中。

“我沒事啦。”墨蘭笑笑,卻是拿起一塊糕點,微微一頓,也入口嘗了嘗,“嗯,是挺好吃的。”

“我就說嘛。”月兒接了一句,隻覺得這氣氛還是不對,又不知道該怎麽動作了。好像去拿糕點吃也不對,不拿也不對。

“嗯,對了,過兩個月山中要舉辦‘名劍大會’。雜事頗多,師父那邊不知道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我便先走了。”破軍起了身,看看墨蘭之色,心中亦是一聲歎念。

“什麽‘名劍大會’啊?”月兒見得破軍匆匆就要去了,嘴上追問一句,“剛才墨蘭姐的叔叔也說什麽名劍大會,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噢,這樣的。”破軍又坐下身來,“名劍大會是方外的盛會。每三年時間,鑄劍山莊都會準備一柄寶劍,邀各門各派的青年才俊進行比試,冠軍便可得到。”

“噢。”月兒一時失望,隻覺得好像沒什麽意思的樣子,“那劍有墨蘭姐姐的厲害嗎?”

“墨蘭那柄寶劍,如何是處處能有的,自然沒有那麽厲害。”

“那還有什麽好争的啊。”月兒又是失望,爲了一把劍要一群人打架去搶。真是沒意思。

“話不是這麽說的,名劍大賽看似比武奪魁。實則是方外各門各派實力的角逐,得劍是小,門派的聲譽是大。青年一代的修爲如何,便是一個門派未來的強盛與否,每三年一屆,由鑄劍山莊出名器一柄,天燎主辦,四合商會出資。一者比武奪劍,可觀未來方外之局。二者,借大會之名,方外群雄相聚,可解江湖紛争,決方外之事,可謂兩得。”破軍講至此處,卻是頗爲激動,竟全然不覺沉默無言的墨蘭與楊痕。

“噢。”月兒雲裏霧裏,隻覺得聽不懂,“你要參加嗎?”

“本次大會,我自然要參加。”隻這一句話,破軍神色爲之一變,頗是興奮之态。

“噢。”月兒還是搞不懂,有什麽好争的,不就是一把劍嘛。

名劍大會。墨蘭心中微微一念,對了,方才那個叔父說,到時候爺爺也會來天燎。算算日子,自己走時父親已經下葬,母親說還有些身後之事處理,屆時也差不多該來天燎和自己彙合了。想到如此,嘴上卻是一言:“不知那名劍大會,具體何時舉辦?”

“嗯,該是兩月有餘。屆時各路好漢皆會聚首天燎,熱鬧非凡。”

“很熱鬧呀。”月兒此刻卻是多少來了點興緻,自來天燎之後,本就住的離别人遠,隻覺得到處都冷冷清清的,叫人難捱。

“那是自然,到時山下山上,皆會滿滿當當。很是熱鬧。”這說着,本是心中激蕩的破軍,言語卻有一瞬的低落。心中長長一舒,手裏反是捏了捏拳。

“看來師父是志在必得了。”還有兩個多月,該是差不多了。墨蘭心中所想,擡眼見得破軍這等鬥志,随口一言。卻見他長長一歎,“怎麽了?”

“此事說來話長。”口中澀澀,破軍不知如何再言。

“照師父所說,這名劍大會武藝最好的便能得到寶劍。若有一人藝壓群雄,豈不是屆屆都是他得冠軍?”楊痕接話而來。

“卻也不是,一者名劍大會乃是青年一代比武,若是過了年齡,自然也不能參加了。二者,那個藝壓群雄的人。”說着,破軍又是微微一念,“那個藝壓群雄的人,卻又不想參賽。”

“這又是爲何?”墨蘭又接一句。

“三年前,也就是上一屆名劍大會之時,我年紀尚小,師父不許我參賽。天燎一方本是該由六師哥和五師哥參賽,但六師哥生性浪蕩,直到大賽之前都未回山來。如此,天燎一時倉促,隻得叫四師哥頂替。四師哥本就不見長于武學,故而三年前名劍大會,天燎真是一敗塗地。”

破軍緩了口氣,又道:“這方外之地,若論青年一帶,能力壓群雄的,便是六師哥武曲劍聖。隻可惜,六師哥他當真不屑去争那名劍大會。如此,上屆大會,才輪到鑄劍山莊的傅師哥奪了魁首。而天燎隻五師哥廉貞劍聖奪了個第四,至于四師哥,非但沒得名次,反是受了傷。六師哥回山之後,師父大發雷霆,所以此次名劍大會,六師哥自然是會奪冠,若是我能再争個第二,也可爲天燎奪回顔面。”

“哎呀,不就是比武輸了嘛,有那麽嚴重嗎?”月兒聽得無趣,一群人在争一把破劍不說,打架打輸了有什麽大不了的。這想着,卻看破軍那甩過來的眼神,鋒銳駭人,隻道:完了,又說錯話了。

“天燎本是方外大派,派出兩名弟子參賽,隻拿了個第四名,确實是有失顔面。也難怪星輝劍聖會大發雷霆。”楊痕接過話來,好叫破軍不去怪罪月兒。

“确實如此,所以本次大會于天燎意義非凡。若是天燎再敗在鑄劍山莊和四合商會手上,屆時又如何在方外立威。”破軍回過頭來,手中又是隐隐握拳,必是要爲天燎争一口氣。

“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既然武曲劍聖藝壓群雄,此次大會自然能赢回一程。”墨蘭見得破軍這般心系在此,也是開口緩和一句,不想這個師父聽了,猛地起身。

正是愣了,卻看他閉了下眼,轉身道:“我去看看師父那邊還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這說完,破軍便出門而去,門外雨色依舊,那腳下急急而去,背影好生寥落。

“我。”墨蘭一時呆住,“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呀。”月兒也是傻傻的,這師父怎麽就跑了,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無事了,師父他雖敬重六師哥,但有些事。”楊痕開口本要解釋,話到于此,卻是不知該如何告知二人,隻念了一下又道,“有些事,你們不會懂的。”

“什麽事呀?”月兒聽的迷茫,又追問一句。

“沒什麽啦。”楊痕隻道四字,男女之間,終究不同,又如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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