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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鬼王後山劫巫鹹,貪狼力克獨眼将



再說這後山禁地摘星塔旁,巫鹹正一人坐在蒼穹劍聖墳前:“老夥計,昨天你那徒弟說天燎今日恐怕有一場惡戰。”獨自言語,巫鹹看看這墓碑,人世不過須臾而過,不想這老朋友也死了十多年了。

“這後山倒是沒聽得什麽動靜,不知道山前是什麽樣了。”巫鹹拍拍石碑上的灰塵,今日天燎恐怕當真有些變故,往日間那文曲劍聖送飯從未遲過,今日卻是一直未來,不過喃喃自語,瞬時追憶往昔。

“你說若是天燎真遭了災,我去哪裏好?”巫鹹再瞧瞧這墳頭,回眼又道,“算了,要是我也走了,你這墳讓人掘了都不知道。我看啊,這摘星塔挺好,要不我陪你死這好了。”這回頭一念,巫鹹自顧一笑,“差點忘了,你有你那愛徒給你收屍,這我要是死了,恐怕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到時候别人再掘你墳,我還是不知道。”

随口調笑幾句,巫鹹轉過身來背對着墓碑,手邊擺了個小壺,拎起來喝了兩口,笑笑又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得空給你的徒子徒孫們托個夢,就說這酒釀的太薄,沒味道,不好喝。”

十幾年來,巫鹹一個人在這摘星塔上過着,往日間也沒人陪着說話,隻取這故友的墳頭開玩笑。卻不想,如今天燎真的遭了難,心中卻是難言的惋惜。這笑着笑着,越發苦澀了,巫鹹又道:“算了,你這人活着的時候就靠不住,别說都死了這麽久了。早知道當初把你做成屍人,可能還有趣些。昨天我看你那徒弟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估摸着這次天燎該是兇多吉少了。你要是真的在天有靈,就多保佑保佑他們吧。要不回頭他們下去找你,你在下面也不好看,是吧。”

嘴上說着,巫鹹将酒往地上灑了些許又是開口:“你自己也嘗嘗,我沒騙你,真的不好喝。”說的調笑,那言語過後卻是幾分荒涼,巫鹹吸氣歎了口,望望這山色,早便慣了。若是自己和你一般的壽辰,此刻也該在地底下埋着了。隻是不知這人死了,聽說是要下地府,這靈獸死了卻又是不是還能見到你。如此想想,巫鹹低下頭來瞧瞧自己的手臂,那漆黑的盤紋随着自己也該有百年左右了。這靈州本是沒人,後來有人來了,靈獸便開了智,學了人。若是當真這千百年來從未有過人來,靈州又是怎樣的景象?在塔上的三十年,想了太多太多,多到自己已經不願再去想了。有時覺得做人真好,娶妻,生子,看着孩子長大,自己老去。這靈獸與人不同,有些能活個幾百年,有些一二十年就算年老将逝了,學着人娶妻,生子,卻時不時見得子孫已老,而父母尚值青春,當真是不倫不類,這都還算好的,有時這生下來的娃娃還不見得是人形,更是不倫不類的厲害。靈獸的知識多是傳自人類,對人類的了解恐怕更勝自己。巫鹹又是歎念,不去再想,也難怪****之間有這諸多沖突,到底不是同類。

這般想想,巫鹹又覺得自己可笑,擡眼瞧瞧,見得有個身影遠遠來了。此間怎會有人來?何況看這衣着卻也不是天燎弟子的裝扮,巫鹹站起身來,撣撣身後的土塵,看得來者近了些。

“你是什麽人?”

這來者行至身前,手中抱拳,微行一禮:“内廷,青面鬼王。”

内廷?巫鹹念起昨日星輝所說,這内廷果然殺上山來了。不過怎麽隻見得一人來?巫鹹上下打量打量鬼王,心中暗道,好是一副豪傑的模樣:“這裏是天燎禁地,你來做什麽?”

“在下奉命請前輩往北都一趟。”

北都?巫鹹聽得,覺得有趣,回身對那墳頭道了句:“老夥計,我就說,我的名字比你響亮吧。這過了幾十年北都還有人記得我。”不過說說笑笑,巫鹹又回過身,見得這鬼王垂手而立,全無半分動靜,“這天燎挺好,山清水秀的,去北都做什麽?我又沒什麽熟人,不去不去。”

“晚輩此番前來,便是奉了前輩一位故人的旨意,還望前輩移駕。”鬼王再拜一禮。

“故人?你可知我是什麽人?”

“前輩是西持靈國舊時巫鹹。”

“你既知道我是靈獸,怎得會在你人國之都有什麽故人?你怕是搞錯了吧。”

“晚輩此番前來,奉的是北國輔聖護國大将軍的旨意,還請前輩随我走一趟,以免多生事端。”

“什麽輔聖護國大将軍,我沒聽說過。”巫鹹随口打發,心中想想,卻是猛然一緊。輔聖護國大将軍倒是未曾聽過。但那輔聖護國仙師的名号自己可是記得清楚。後來自己追查巫王之力的下落時曾得知,那時直入軍中将巫王斬殺之人,便是北國那輔聖護國仙師。

“大将軍有言,前輩見得自然認識,還請前輩随我去一趟。”

“我都說了不認識你們大将軍,你們那個什麽大将軍要是真的認識我,叫他自己來找我。”想來這輔聖護國大将軍恐怕和舊時那仙師有些什麽聯系。也難怪星輝那般擔憂,看來此番果然遭了大難。

“大将軍公務繁忙,無法親來,還望前輩恕罪。”

“他既然來不了,我也不想去見他,那北都千裏迢迢的,要是跑過去,發現認錯了人,那我該如何是好。我是不去,你回去吧。”

“既然前輩不肯随我,那晚輩隻能強請了。得罪之處,還請見諒。”鬼王抱拳欠首,腳下卻是紋絲未動。

這巫鹹瞧了瞧,嘴上一笑:“喲呵,有意思,三十年前我一個人殺上天燎,一幫亂七八糟劍聖都奈何不得我,你這人卻有這底氣來找我的不痛快。這幾十年沒動過手了,今日倒是有人陪我練練。來來,我看看你的斤兩。”

“此番我既前來,自知前輩修爲高深。但恕晚輩直言,前輩雖然了得,卻未必赢得了我。再者,即便在下不敵前輩,此番還有一衆高手與上萬兵馬助陣,屆時即便蕩平天燎,也勢必要請前輩。天燎山色美景,還望前輩垂憐。”鬼王言畢,擡眼而視。

巫鹹再度打量打量此人,嘴上笑笑:“看來今天我是非去不可了?”

鬼王聽得,隻抱了拳候着,也未接話,才見得那巫鹹回身又瞧瞧墓碑:罷了,三十年前我殺你天燎一衆,今日這天燎又因我臨敵,老夥計,我欠你的太多了,罷了罷了。巫鹹回身過來,道了句:“你這大将軍好不禮貌,算了,随你走一趟便走一趟。隻是我這走了,你們内廷的人馬可退下山去。”

“前輩既然随我離去,内廷自然不再爲難天燎。”

“那行,那走吧。”…

且說此刻山前,宋闊送了妻子下去休息,閻羅莊也連忙使喚了兩名弟子将紅娘子的屍首擡下。貪狼劍聖正一劍橫在場中,目光直掃内廷一衆。片刻之間,見得内廷陣中走出一人,手中提着長柄宣花斧,****了上身,見得那橫練的肌肉上滿是傷痕,那四方大臉上綁了罩子蓋住一眼,腳下跨步而行,口喝到:“獨眼将與你一戰!”

二人站立,那獨眼将将大斧向地下一插,青石地與斧柄一處,發出“铛”的一響,微微欠首,算是一禮。貪狼此刻怒氣未去,隻将寶劍斜下,定定的看着面前之人。隻見得一禮完畢,獨眼将腳下一跨,順勢抄起大斧而來。貪狼縱步來迎,二人方一交鋒,貪狼劍聖心中連忙一緊:這人好大的氣勁。當下更是認真幾分,隻看得一番團鬥。這獨眼将雙手持斧,招招來的氣吞山河,貪狼寶劍連環,式式去的雷霆之力。越戰越酣,越鬥越快。

宣花大斧在陽光下怒劈而來,隻看的那獨眼将一身斑駁的肌腱駭然暴起,百十斤的大斧呼嘯縱橫。貪狼劍聖手中一柄寬劍,腳下七星馬步,定定的将身子立住,與獨眼将鬥在一起。二人便此穩穩而定,隻憑一身鋼煉的真氣與手中兵刃鏖戰,場中大響不斷,直看得人呆了神。

這一戰不同前場,二人都是紅了眼的,一對半的怒目越戰越急,手中兩柄兵器也越揮越兇,隻見獨眼将大斧橫掃過來,貪狼一記大鵬展翅飛身離地,順勢一劍暴擊而下,獨眼将腳下一踢,又将大斧揮上空中。二人再鬥一陣,隻見這獨眼将越戰越勇,周身肌肉越鬥越紅,此刻見得血色淋淋,身上隐約出現一隻下山猛虎的紋繡,紋繡在血紅色的肌肉之中奪目萬分。又聽一聲大喝,獨眼将雙腳踏地,手中大斧向前猛然一擊,貪狼順勢後退,這大斧帶出一道烏黑氣息直逼過來,貪狼手中寶劍橫于胸前,将此真氣吃下。隻覺身子一震,向後直飛而去。當下定了腳步,這才踉跄的站住。

見得敵手被退,那獨眼将也不來追,隻站身等那貪狼劍聖立住腳步。貪狼看的如此,也道好一個英雄人物,正好一鬥!此刻将那上衫褪去,向後一扔,露出一副健美的軀殼。胸前見得一處紋繡,赫然是下山之狼。這一狼一虎相對而立,隻死死盯着對方。

那獨眼将見得貪狼站住,口中一喝:“好!”腳下縱步又來纏鬥,貪狼也飛身迎上。二人皆知對手乃是個中豪傑,此刻全力而來。貪狼悍然暴起一身真氣,此刻見得周身淡淡藍光,與那血紅之軀鏖戰開來。二人皆是剛猛之勁,隻看得貪狼一躍而起,寶劍式式劈下,那獨眼将揮斧來迎,氣勁縱橫,直殺的圍觀之人隐隐後退。又鬥數十招勝負難分,又看得貪狼越戰越勇,越攻越狠,獨眼将鬥得吃力,此刻周身大汗,腳下步子隐隐後撤。貪狼催劍再來,口中大喝:“殺!”獨眼将連忙摧斧來擋,這一勢可謂兇悍,竟将獨眼将連人帶斧提上半空。此刻身子淩空,心中連忙慌亂,又見得一道藍影瞬間追來,再是一劍怒下,宣花大斧平齊一接,這身子本是平飛在半空之中,此刻吃了大力,猛地砸下身來。大地一聲悶響,獨眼将重重摔在地上。

場上一時沉靜下來,隻看貪狼披頭散發,雙目隐約泛起的暗藍漸漸散去,上身裸露,一手提劍,指着獨眼将的喉頭。陽光直下,灑在這兩位赤膊的漢子身上,勝負已分。

貪狼收起寶劍,大喝一聲:“何人再戰!”

場上一時喧鬧,那天燎之衆無不叫好,久久方才停歇。獨眼将爬起身來,回往陣中,卻看得一個矮子笑的燦爛,手中連連鼓掌:“厲害厲害厲害。”

這笑的厭人,貪狼将目光向下移了移,見得此人穿着奇異,面目可憎,又将目光上移一刻,腳下退得兩步不去看他。

“在下吉法師,領教。”這吉法師又是笑笑,手中突然出招,一道火光瞬時襲來。貪狼哪裏有備,連忙催劍來擋,将那火焰掃開。這再一定眼,卻見不得吉法師人去了何處。此刻查找一圈,猛地感覺屁股後面一陣火熱,連忙回頭,見得這吉法師已來了身後,匆忙揮劍斬去。那吉法師一抱頭,身子瞬時不見,貪狼連忙動手将被點燃的褲子拍滅。再一看,褲子上燒出了一個窟窿,露出半片白白的屁股。場上衆人忍俊不禁,更有些人笑出聲來。貪狼越發惱怒,便要尋這矮子報仇,腳下剛是要動。隻見得邀月連忙上了前,用衣物将夫君的屁股擋住。

“貪狼退下。”星輝見得如此,也知不好再讓貪狼在這許多人前失了顔面,連忙将他喝退。貪狼心中不甘,卻是不得不退下身去。

“呦,這就認輸了。也不怎麽樣嘛。”吉法師手中一抱,笑的燦爛,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

“小人。”

“你個死瞎子,我才幫你報了仇,你還敢說我!”吉法師轉頭過去,見得是那獨眼将,此刻反唇便罵。

獨眼将鼻中一哼,全不正眼瞧他。吉法師見得,更是惱怒:“死瞎子!不服氣是吧!來和爺爺練練!”

獨眼将一把抄起大斧,腳下一跨:“怕你不成!”

這劉唐見得二人便此吵開,連忙一把将獨眼将攔住:“休要胡鬧!”

獨眼将又一冷哼,退下身子,劉唐又道:“天燎哪位再來迎戰?”

這天燎之中頓時面面相觑,此時貪狼巨門夫婦已經退出身去,那廉貞劍聖也已經敗下陣來。還有誰能迎戰?破軍轉身看看,四師哥本就不善武藝,在山中的七星劍聖隻有自己一人還能上場。此刻便要上前,但這師父一直将自己擋在身後,左右近不得身,心中煩悶異常。

如今幾位在山中的徒弟都敗下陣來了,星輝與湮雨對視一眼。對方還有多人未出手,若是自己現在就上場,恐怕多有不妥。湮雨心中自也明白,恐怕還要親自下去比試一番。此刻點了點頭,便要動身,卻見得楊痕自人群之中走出身來。連忙又瞧了夫君一眼。

“二哥,你幹什麽啊!”月兒見得二哥擠出身去,連忙要去拉他。可二哥腳下根本不停,二哥這是怎麽了?

天燎一衆都看着自己,楊痕全未将這眼神念在心中。自己沒用,永遠都要躲在人後,自己沒用,才叫旁人看了那麽多笑話。自己沒用,才叫墨蘭這般。楊痕隻覺腦中那一片缭亂的枯燥,心中冷笑。自己當真沒用,要來這天燎避難。九哥說自己,師兄看不起自己,墨蘭瞧不上自己,月兒也信不過自己,全是因爲沒用二字。這世間,當真可笑。

“楊痕!”待得楊痕走上身來,破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卻隻覺手中一沉,被生生甩開,那人又朝前去,目光渙散,竟如此駭人。破軍一時慌了神,隻定定的看着楊痕那緩緩的步子。

“師父?”破軍見得星輝沒有阻止的意思,連忙疑問。楊痕怎麽會是這吉法師的對手。

星輝也定定的看着這人,那日入門試武,楊痕身子未動,竟能撼動無形劍。之後許多變故,本是沒太去想,可再往後越發覺得不對。若說這楊老的義子,自幼随着楊老的人會不習武藝,說什麽也不可信。自己曾和楊九交過手,也多少猜到那黑衣人的身份,這楊痕如何可能什麽也不會?此時見他從身邊走過,心中早已留意,這一身真氣雖說隐隐約約,但那天燎内息自己再熟悉不過,這楊痕分明不隻有天燎的内勁。難道他還在隐藏什麽?星輝心中一定,便要借此機會,看看這楊痕究竟如何?

吉法師見得來者,臉上一僵,隻看楊痕來至陣中,兩腳立定。

“等等等等,我不和你打。”吉法師回身瞧一眼劉唐,看他沒有動作,連忙回頭對着楊痕。

不和我打?楊痕心中冷笑起來,越發苦澀難耐。是了,我是個無名小卒,便是連對手也不屑和自己動招。

當下一念,腳下緩緩便去,問君劍輕輕出鞘,直朝那吉法師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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