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而逃。

許辰的話音剛剛落下，便被顧依一把拍開了手。

她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腦袋裏隻剩下“逃開”兩字，赤着一雙腳跑回房間，落鎖。

房裏沒開燈，她背靠在牆邊，曲起膝蓋坐在地上。

下一秒，門鎖“啪嗒”一聲響，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燈光照進來，許辰明顯感覺顧依的身子僵了一瞬，她遲疑的擡起埋在雙膝間的腦袋，直直的盯着他看。

許辰也說不上來那是種怎樣的眼神。

警惕、無措。

卻又帶着些不忍。

許辰走近，停在顧依的跟前。

他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别坐在地上了，小心着涼。”

說着許辰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卻被顧依迅速躲開。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顧依愣愣看他，對視幾秒，猶豫道：“許辰，我……”

“有事的話明天再說吧，”收回手，許辰打斷她，“早點休息。”

一夜無眠。

天色微明，顧依穿着昨晚的毛衫走出房門，客廳還亮着燈，擡眸便看見仍舊躺在沙發上熟睡的許辰。

相處這麽久，她不想傷害許辰分毫。

隻是有些事情不是說不忍心就能逃避的。

如果一直不能恢複記憶，如果一直過不去那道坎，總有一天得挑明。

顧依走近，無意間瞥見一旁的垃圾桶。

昨晚那本被她翻閱好幾遍的金融雜志被人撕開一角，折起扔在裏頭，印有傅明寒的封面已然面目全非。

顧依皺了皺眉，轉身打算去許辰的房間裏拿毛毯給他蓋上。

這大半年來，她很少會進許辰的房間。

而且許辰也習慣關着門，無論他有沒有在家。

擰開門鎖，顧依推門進去。

毯子被收拾在壁櫃裏，經過床邊，她看見床頭吊櫃上放着一本琉璃相冊。

白紗層層疊疊，裙袂飄飄，仿佛能想象出當時拍攝時微風拂過似錦花叢的場面。

是她和許辰的情侶婚紗照。

許辰以前給她看過這套照片，拍得确實很好，那時許辰興緻勃勃的給她講述了許多拍攝時的趣事。

許辰說自己不太愛拍照，還被她取笑了極久的木頭。

心頭湧起一股莫名情緒。

其實很矛盾，她向往許辰口中的那些相濡以沫，卻又排斥許辰的靠近。

這種彷徨的心情讓她不由自主的拿起相冊，翻開。

一頁一頁，皆是甜蜜的見證。

下一秒，顧依的手頓住。

一張拍立得照片夾在内頁，顧依能确定，她從未見過。

是她的單人照。

烏黑柔順的長直發在腦後高高紮成一個馬尾，很簡單的T恤和淺藍牛仔褲，極爲青春的模樣。

手上抱了一隻純白色的博美犬，很安分的窩在她的懷裏。

全然忘了自己方才來這的目的，顧依将照片拿在手上，看得忘神。

身後猛然響起的聲音讓她整個人顫了一下。

“在看什麽？”

回頭，便見許辰不急不慢的靠近。

顧依怔了怔，又垂眸看了幾眼。

“這隻狗挺可愛的，”顧依問，“我以前養過狗？”

許辰把照片從她手裏抽走。

“沒有。”沒有看她，許辰淡然道。

把照片夾回相冊，許辰牽着她走出房間，沉默良久才沖着她開口道：“有沒有哪裏想去玩的地方，我陪你去？”

——

最後兩人去了許辰口中的老地方，城郊的一處風景區。

這是顧依主動提議的。

雖自覺景色不錯，但她依然沒有半點印象。

再也不會像昨天那樣，出現忽然在腦海裏閃現畫面的情況。

這讓顧依有些提不起勁。

臨近飯點，許辰就近領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菜會所。

極爲古樸的風格，裝修精緻。

是典型的中式古典風。

顧依盯着博古架上的青釉瓷器，前方的帷幔被人撩開，放眼望去皆是用折屏隔開的小間，許辰輕聲道：“你以前說過，這裏的菜很和你的胃口。”

顧依移開視線，點點頭，跟着許辰往樓上走。

樓梯上到一半，拐了個彎，便見一個穿着黑色毛呢裙的女人在樓梯口打電話，嗓音壓得很低。

聽見有人來，女人下意識擡頭看了眼。

這一瞧，雙方都愣住了。

眼前人楊柳細腰的，可不就是前段時間才訂婚的新娘子吳潇潇。

雖然僅見過一面，但那天吳潇潇太過亮眼，顧依一眼便認出來了。

“不和你說了。”

立馬把電話中斷，吳潇潇笑：“這麽巧？”

一邊說，還一邊意味深長的瞧了顧依一眼。

許辰颔首：“陳俊呢？”

吳潇潇擡擡下巴，說：“裏頭坐着呢，傅家的人也在。”

聽吳潇潇這麽一說，許辰的眼神立馬就不對了，連表情都多了幾分複雜。

許辰的這些反應自然逃不過吳潇潇的眼光。

她用手肘撞了一下許辰，彎着唇角：“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許辰略一思付，“行，得麻煩你領路了。”

吳潇潇聞言微笑着看了看一旁略顯走神的顧依，許辰也低頭望過來。

在許辰喚了她好幾句後顧依才回過神，對上許辰的眼。

吳潇潇不過提到一聲傅家，她便在腦海中想起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顧依幾乎笃定，吳潇潇口中“傅家的人”，其中便包括了傅明寒。

“怎麽了？”見顧依愣神，許辰忍不住問道。

顧依回答：“沒什麽。”

“你先去包間坐着，”許辰說，“我等會兒來找你。”

看得出來許辰很急，轉眼便和吳潇潇往相反的方向去了，瞧着許辰遠去的背影，顧依立在原地沒有動。

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麽原因，隻是有種強烈的既視感，順着朱漆樓梯，有人腳步利落，緩緩而上。

這種感覺讓她不由自主的呆住，心頭一緊。

顧依想起許辰的話。

是因爲以前來過這裏的緣故？

顧依愣愣的注視着樓梯口，最先出現的是一個灰色衣角，顧依蹙緊眉，看見來人全貌後，顧依不免啞然失笑。

似是發現顧依的視線，那秃頂的中年男人狐疑的掃了眼顧依。

顧依立即别開眼。

輕緩的腳步聲随後而至，沒等她擡腳離開，便有男聲喊住她：“顧依？”

尾音微揚，似是透着些許不确定。

腳下倏地頓住。

顧依最先注意到是身着黑色大衣的傅明寒，視線快速掠過傅明寒半斂的黑眸，這才将目光停留在那個出聲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眯着眼，好似心情不錯的樣子，眼光在她的臉上打了個轉，樂呵笑道：“好久不見，又變漂亮了。”

顧依并不認識這個人，隻能朝傅明寒投去疑惑眼神。

但顧依知道自己不能指望傅明寒的解釋。

見顧依不出聲，肖岑若有所思的瞅了瞅她，打趣道：“真是薄情，該不會才半年不見，就把我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