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依依啊,這話可不能這麽講。”錢翠蓮絲毫不覺得自己理虧,絮叨起來,“當初若不是你媽留我家東子吃飯,也不至于出那樣的事,你媽是一片好心不錯,可真要追究起來你也不能往我和你舅舅身上賴啊,我早就表明了态度,我就當沒生過那個兒子,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顧依憋着一股氣:“你出去吧,房子我不賣。”
錢翠蓮臉色并不好,沉着臉道:“你這些年也掙了不少錢,這些對你來說都是蠅頭小利的,何必跟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計較呢。”
顧依已經無心在意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她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把哭腔忍住:“出去。”
勸解的話已經到了嘴邊,見顧依面色不善,錢翠蓮一哽,想想對方那看起來有點小錢的小開未婚夫,隻得滿臉不甘的轉身走了。
鬧得太僵總歸不妥。
錢翠蓮的腳步漸遠,顧依用衣袖抹了把眼睛,繼續收拾那些陳舊書本,整齊放好。
抑制不住的委屈感不斷湧上心頭,如果沒有那場火,如果父母尚在……
一切都會不同。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顧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收拾了多久,任何陌生的物件經由她手都讓她感到無比依戀。
直到從一堆文集中掉出一張疊起的白紙。
顧依彎腰撿起,小心翼翼的将紙展開。
等看清上面的炭筆痕迹,整個人都定住了。
好不容易才緩和的心情再度泛起波瀾,洶湧如泛起波濤,久久不能平息。
——
顧依也不知道自己在屋裏待了多久。
把一切歸位,顧依将畫紙收進包裏,沉默的回到院子。
她看見傅明寒靜靜立在不遠處,顧依沒看神色愧疚的胡平生,直接朝傅明寒所在的方向走去。
“囡囡啊……”胡平生糾結出聲。
顧依沒理會,胡平生道:“舅舅其實也不是……”
胡平生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憋出的話又被錢翠蓮給打斷:“你攔什麽攔,有些人麻雀變鳳凰了,當然瞧不起咱們這些鄉下人。”
錢翠蓮的語氣陰陽怪氣,胡平生緊張兮兮的瞄了眼兩米開外的傅明寒,怒斥道:“胡說八道什麽呢,你一個婦道人家的懂什麽!”
“你吃錯藥了啊,說什麽鬼話呢!”錢翠蓮表情僵硬,隻覺得臉上挂不住,愣了須臾後才出聲罵道。
胡平生刨她一眼:“别說了。”
錢翠蓮見狀撩起袖子就憤憤開腔:“你這什麽意思啊,幫着外人對付我是不是?”
胡平生:“你……”
胡平生沒來得及出聲,傅明寒走過來,牽起顧依的手離開。
錢翠蓮有些傻眼:“這不是顧念那丫頭的朋友?”
想起顧依還是有未婚夫的人,錢翠蓮鄙夷之色更是難掩。
結果胡平生還好言相送,朝兩人走遠的背影喊:“傅總您慢走啊。”
錢翠蓮不解,輕蔑道:“這什麽情況啊,還有未婚夫呢,這就攀上下家了?”
“你少說幾句不行嗎,”胡平生恨鐵不成鋼,“你自己想死,也給我留條後路好不好?”
——
從上車的那一刻,顧依再也掩飾不了自己此刻的心情,猶如有一隻小獸在心底橫沖直撞,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兇猛竄出。
複雜而又難以言喻的感情。
顧依低着頭沉默,心事重重的樣子,傅明寒将車開出胡同口,在道路一旁停下。
顧依能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顧依吸吸鼻子:“又讓你看笑話了。”
傅明寒依舊是我行我素的樣子,沒有應和她的意思。
顧依也不在意,繼續道:“對了,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素描畫嗎,我已經找到了。”
她說話的氣息不穩,動作略顯匆忙的從包裏拿出那張折疊整齊的白紙。
平平畫技,但看得出畫畫的人很認真,細節處描繪細緻,所畫之物與她口中曾描述的無過多區别。
并不能知道畫中的男人是誰。
心裏越是慌亂,顧依愈發的喋喋不休:“不過我那時懷疑你還是有點道理的,雖然沒有臉,還是很像你的。”
說着說着,顧依狐疑停下,對方黑沉沉的雙眸靜靜注視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傅明寒,你怎麽……”
傅明寒毫無征兆的擡手撫上她的臉。
男人的掌心溫熱,緊貼着她的臉頰。
顧依愣愣對上傅明寒漆黑幽深的眼。
“沒事的。”傅明寒嘴唇輕啓。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撥動她的心弦。
仿佛不确定心中所想,顧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問:“什麽?”
對方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劃過她的臉龐,輕輕擡起她的下颚。
所有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顧依睜大眼,給不出适當的反應。
男人的俊臉霎時在她眼前逼近。
對方的唇瓣柔軟,輕啄她的嘴角。
似是害怕驚擾眼前人,一觸即離,轉眼便俯身将她抱在懷中。
顧依呆呆的把頭靠在傅明寒的肩膀上。
對方的掌心扣在她的腦後,顧依一動不動,感受着懷抱中獨屬于她一人的溫暖。
傅明寒好聽的嗓音穿過耳膜:“有我。”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就連周圍的空氣都凝結一般,發不出絲毫聲響,隻将臉埋在傅明寒胸膛。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雙手無意識的緊緊攥着傅明寒的衣領,後背細微的抖動着。
接連從眼眶裏湧出的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不能控制的小聲抽泣。
她能感覺到環抱住自己的那雙手慢慢收緊,在她的背後一下又一下輕輕拍着。
從未有過的溫柔。
傅明寒這樣的舉動反而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厲害。
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她害怕,非常的害怕。
那種毫無倚靠的感覺,如溺水之人無望尋找得以求生的浮木,哪怕是再小的希望都能稱之爲曙光。
就像此時此刻,傅明寒就是她的那道光。
她拼命想留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