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傅明寒重新走下來的時候,顧依已經在餐廳候着了。
很簡單的炒面,還有一小碗羅宋湯。
傅明寒詫異的挑了挑眉,并未說話,卻也能讓顧依猜出他在想什麽。
顧依擡頭道:“我白天時和吳嫂學的,你嘗嘗口味。”
顯然早已爲傅明寒的歸來謀劃許久。
傅明寒拉開椅子坐下。
顧依略顯緊張的看着傅明寒拿起湯勺,但又在他喝下第一口的時候燃起星點期盼。
顧依問:“味道怎麽樣?”
傅明寒放下手:“還不錯。”
傅明寒的口味挑剔,能得到如此回答顧依已經很滿足了,她欣欣然眯了眯眼,繼續看着傅明寒慢條斯理的動作。
說實話,這種感覺還不賴。
直到大半碗炒面下肚,傅明寒才平靜出聲:“明天有一個宴席,可能會忙到很晚,我大概不會回來這邊住。”
“知道了。”
顧依理解,這些日子傅明寒一直出差,很多事都堆在了一塊兒,忙也是正常。
顧依點點頭,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麽,表情有幾分怪異。
這讓傅明寒下意識擡眼瞧了她幾眼。
顧依翹了翹嘴角,道:“傅明寒,我怎麽覺得我有點像你秘密包養的小情人?”
傅明寒愣了一下,皺緊眉,隻聽得顧依接着說:“電視上就是那麽演得,有錢的大老闆,然後金屋藏嬌
。”
很明顯,傅明寒并不是一個愛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的人。
他不以爲然的放下碗筷,淡淡道:“以後少看這種沒營養的電視劇。”
顧依也覺得自己腦洞開太大了,吐了吐舌頭,弱弱應聲。
畢竟待會兒還得睡,傅明寒并沒有把所有面湯吃完。
吃太飽有礙于睡眠質量。
收拾好一切,顧依率先回房。
傅明寒在門口停留了片刻,蓦然道:“後天我會來接你回老宅,興許會住一晚上,你記得簡單收拾收拾。”
确實并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隻不過是提前知會她一下。
顧依之前聽傅明寒和肖岑提過,除夕夜時大夥兒都會趕去傅家老宅。
雖然早就準備,但顧依還是小小詫異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作爲傅明寒的女朋友,正式把她介紹給傅家衆人。
顧依下意識就把傅明寒的話和之前自己的“金屋藏嬌”聯系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傅明寒有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和此有所關系。
顧依遲疑問:“一定得去嗎?”
一想到要和傅家的各種親戚會面,顧依就有種說不出的緊張。
傅明寒沒有直面回答她的話,隻問:“不想去?”
顧依連忙搖頭:“不是。”
傅明寒點頭,這件事就當定下了。
這讓顧依一個勁的懷疑會不會太草率了些。
不過轉念一想,傅明寒并不是一個草率的人。
既然做出決定,就一定早有如此的想法。
顧依後知後覺,傅明寒不過是來通知自己一下而已。
她忽然有點好奇,如果自己當時說了“不想去”,傅明寒會給予她什麽反應。
隻不過顧依是個有膽子想,沒膽子做的人。
若是傅明寒當真,真說出不勉強她的這種話來,她連委屈勁都沒處發。
隔天顧依興沖沖做了個頭發,将因爲長長而半卷不卷的頭發弄直,發尾柔柔軟軟的,直接垂到了肩下,看起來長了不少。
就連傅明寒第一次瞧見後都多瞟了她幾眼。
顧依穿着件紅色小鬥篷出門,喜慶十足,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蛋更是晶瑩剔透,跟剛剝皮的荔枝肉一般,讓人情不自禁想咬上一口。
傅明寒似笑非笑的捏了捏顧依的臉,說:“今天很漂亮。”
顧依被傅明寒的一句美言稱贊的合不攏嘴,喜笑顔開的鑽進車後座,才心甜如蜜道:“我每天都很漂亮
。”
傅明寒笑着搖搖頭,并不反駁她的話。
隻是可惜,顧依這種活潑勁沒過多久就奄去了一大半,顧依坐在傅明寒身邊玩自己的手指頭,等車徹底在傅宅大門前停下,顧依半晌沒挪動屁股。
傅明寒先一步下車,然後繞了一圈爲她打開車門。
顧依在車裏擡眼幹巴巴瞅着傅明寒,直把傅明寒看笑了,顧依才問:“我這樣真的可以嗎,頭發有沒有亂?”
傅明寒好笑,無奈道:“沒有,非常好,貌美如花。”
顧依又捋了把頭發,才把自己的手交至傅明寒掌心,動作謹慎的走下車。
顧依的緊張并非完全沒有道理。
傅家的人,她隻見過傅欣妍與傅佳媛。
除夕當晚傅欣妍帶着肖岑在肖家那邊團圓,那傅宅這邊,就剩下傅佳媛一個人了。
況且因爲陸漫漫的原因,顧依猜想着傅佳媛應該不會太親近自己。
事實上也如此,傅佳媛隻簡單和她打了聲招呼,便移開眼沒再看她。
而其它人來頭也不小。
讨論起來皆是家國大事,又或者是商業場上的較量,顧依直接從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态漸漸轉變爲無聊,直到有人率先打開話匣子,把話題引到了顧依身上。
傅明寒最近有一個相處甚密的小丫頭,隻要有心便能打探到。
傅明寒并未對此隐瞞過。
甚至于顧依的身世……
在場人都知道她是顧念,而不是當初那個時常出入各大酒會、大紅大紫過的女明星。
傅明寒是不是有意放出的這個消息,消息是真是假,沒有人會在乎。
重點是她是傅明寒的女朋友。
表面上所有人都一片和氣,誇獎話張口就來,她并不太适應如此寒暄的場合,一輪下來已經有些心累。
索性傅明寒心明如鏡,暗示她身體不适,讓她提前上樓休息。
一直被長輩逮住催婚的傅佳媛反應極快,自告奮勇說陪着未來嫂子一塊兒上去,好生照顧着。
傅佳媛也顧不得傅明寒如何回應,挽起顧依的手撒腿就跑。
她這是被催婚催怕了,好不容易捉着個逃開的機會哪裏肯放過。
關上房門,傅佳媛給顧依倒了被熱水,問:“哪裏不舒服,要不要給你拿點藥?”
顧依怎麽好意思講自己這是臨陣脫逃,找個地來求清靜了,隻得把水杯接在手裏,笑笑道:“沒事的。”
傅佳媛這才放心點頭,在一旁安心坐下來,一邊還不住的抱怨:“吃頓飯也忒麻煩了,耳根子就沒清靜過。”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傅佳媛也清楚,過年不都是這樣嘛,除了婚姻大事,她也沒有什麽其它的事情好讓長輩們操心的了。
顧依沒說話,一聲不吭的喝了口水。
傅佳媛側眸偷偷打量着顧依的臉,面若桃花的,不得不說還真是養眼
。
得虧堂哥要把她放在身邊自個兒瞧。
隻是可惜了……
羨慕歸羨慕,傅佳媛不知怎的忽然就可憐起眼前人來了,特别是在這種日子裏。
要是傅明寒不把她帶來傅宅,這大過年的,怕是得一個人過了。
傅佳媛猜想着傅明寒這麽早就讓顧依和傅家的人見面,怕是也有這個考量在裏頭。
這麽一想,爲陸漫漫抱不平的念頭也慢慢消了幾分。
傅佳媛問:“你喜歡我堂哥什麽?”
這個問題她也問過陸漫漫,陸漫漫的回答是因爲傅明寒有魅力。
确實是實話實說。
顧依用手心捧着杯壁,自掌心的熱度逐漸蔓延全身,整個人暖乎乎的。
她也沒有想到傅佳媛會突然這麽問。
傅明寒的一切她都喜歡,但如此說法又顯得矯情了點。
顧依沒有過多猶豫,答:“他對我很好。”
傅佳媛愣了愣,她想過很多種答複,這個回答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聯系到一直仰視着傅明寒的陸漫漫,差距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
截然不同的關系,态度自然不一樣。
因爲是心尖上的人,所以無微不至的與之對待。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這是上回在山莊時,傅佳媛印象中傅明寒同顧依相處時的态度。
傅佳媛倏然覺得陸漫漫輸得理所應當。
傅佳媛歎了一口氣,道:“行了,我知道了。”
顧依微微笑了笑,兩邊有兩個很淺的梨渦。
傅佳媛說:“我有直覺,你最後肯定能成我的嫂子,堂哥以前從來沒這麽寶貝過一個人。”
顧依适當的沉默了幾秒,又喝了口水,這才把手裏的玻璃杯放下。
這種事誰知道呢。
在所有猜測沒有成爲事實之前,她從來不會妄言揣測。
但心裏是甜津津的。
顧依眼底的笑意加深,滿滿的幸福感溢出來。
傅明寒就是在這時把門推開的。
他掃了眼正準備開口說話的傅佳媛,把目光定格在顧依還算愉悅的臉上。
看樣子并沒有遭到爲難。
傅明寒的擔心有自己的道理,傅佳媛向來偏袒自己人,對待外人可是嘴下不留情。
要真說起來,以往那些瞎仗義的事迹一個接着一個,鬧出的禍端可不少。
傅明寒問:“在聊什麽?”
想起方才的話題,顧依先一步出聲:“沒什麽
。”
那種話背着傅明寒講講就好了,還很不需要當着他的面說出來。
傅佳媛也意識到顧依的意思,她沖顧依擠擠眼,搖頭晃腦道:“女孩子家的私房話,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傅明寒自然不屑于同小姑娘計較。
還是那樣漠然處之的神情,清清冷冷道:“行了,别打擾别人休息了。”
這話傅明寒是沖着傅佳媛說的,看都沒看顧依一眼。
傅佳媛當即就不樂意了,說:“這偏袒也太明顯了,方才你對你口裏的‘别人’可不是這樣的語氣。”
隻是傅佳媛隻能逞逞口舌之能,傅明寒一個眼神看過來,她無辜的瞪大眼,哼了哼轉身走了。
作爲旁觀者,顧依和傅佳媛有過相同的感受。
顧依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等房門再度關上,才對傅明寒道:“傅佳媛真沒有爲難我,你别瞎操心。”
傅明寒低低“嗯”了一聲,說:“我今晚得多陪陪他們,你累了的話就早點睡覺。”
“好。”
顧依朝傅明寒伸出雙手,隻等傅明寒走近就踮了踮腳尖,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還在爲傅佳媛簡單的一句話而欣喜不已。
傅明寒對顧依冷不丁的舉動不明所以,似笑非笑道:“怎麽了?”
“沒什麽,”顧依說,“就是覺得自己特别喜歡你。”
傅明寒爲顧依突然的情話動情不已,但最終隻是揉了揉顧依的腦袋,慢聲道:“你好好休息,我等會兒再上來。”
說着親了下她的額頭。
顧依輕輕點頭:“知道了。”
恰好此時,傅明寒的手機響起來。
傅明寒拍拍她的背,松開摟在顧依腰間的手:“我接個電話。”
“嗯。”
饒是再膩歪顧依也不敢打擾傅明寒的工作,擺擺手,示意傅明寒自己忙去。
傅明寒的心情确實很好。
他退出房去,帶上門的同時把電話接通。
四周仿佛靜了刹那。
就算傅明寒的情緒控制能力再好,也掩飾不了一瞬而過的詫異臉色。
與前一秒迥然不同的情緒。
他蹙緊眉,本就清冷的嗓音沉下來:“你确定?”
語氣裏是難有的不可置信。
“不清楚,”對面的人說得小心翼翼,唯恐下一面那傅姓大佛便會大發雷霆,“但是那個人是這麽說的,說……”
傅明寒沒出聲。
那人道:“是有個叫顧念的女人,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