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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趕到的時候李娟仍舊是一臉急色,她從房間裏跑出,對顧念道:“已經吃了藥睡下了,可是……”
顧念不解,問:“到底怎麽回事?”
“我在客廳聽見房裏有玻璃瓶打碎的聲音,所以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事,結果……”李娟沒能一口氣說完,“結果就看見顧小姐拿着水果刀想要……想要……”
顧念進門看了眼對方手腕上的紗布,當即清楚了李娟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顧念将李娟的話打斷,道:“嚴重嗎?”
李娟緩了一口氣,慶幸道:“不嚴重,幸好發現的及時,隻是劃破了點表皮。”
顧念惴惴不安的心也随即放下了。
早在接到李娟電話的時候她就飛速趕來,臨走前傅欣妍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隻能把原本定在今天的所有安排全都推了,然後皺緊眉,囑咐她路上小心點。
顧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顧念坐在客廳裏打瞌睡,李娟熬了雞湯,爲顧念盛了一碗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聽見腳步聲的顧念一個激靈,立馬從渾渾噩噩的夢境中清醒過來,迷迷糊糊的瞧了李娟一眼。
李娟道:“您放心睡吧,顧小姐我會仔細看着的。”
顧念擺擺手,問:“她還沒醒嗎?”
雖然擔心是一方面,但上回顧依冷不丁的暴力舉動着實讓她留下了不少陰影,要想在這棟屋子裏安安穩穩的睡着實在不易。
李娟看了眼緊閉房門的屋子:“一直都沒有動靜,估計藥效還沒過,睡着呢。”
李娟的話音剛落,裏面就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首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李娟,她放下手中的湯勺,雙手在自己的圍裙上摸了幾把便匆匆忙忙小跑到房門口将木門推開,顧念猶豫了幾秒,也緊跟着一起跟上去。
映入眼簾的是掙紮着起身的顧依,消瘦的臉頰蒼白的緊,癱坐在木質地闆上,光潔的額頭上冒着豆大的汗珠。
李娟見狀趕到顧依的身邊要将她扶起,一邊道:“顧小姐,你腿腳不方便,好好在床上躺着就行,有什麽事叫我,還跑下來做什麽?”
顧依默不作聲的被她攙扶至床邊坐下,一擡頭,便能瞧見她眼眶裏積滿的淚水,紅通通的一片。
顧念正好撞上她稍顯無神的眼光。
兩人同時一怔,眼見着顧念就要轉身離開,對方反複猶豫後還是弱弱出聲道:“你……來了?”
無力的聲線,在顧念聽來語氣好像有些不太确定,似乎絲毫沒有料到她會出現。
“我就是來看看你怎麽樣了,”顧念說,“既然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她并不認爲對方會希望看見自己。
畢竟按上次的情況看,那樣決絕的樣子,明擺着是一副與她勢不兩立的模樣。
“你等等……”
這一聲直接讓顧念下意識頓住腳,匪夷所思的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顧依接着小心翼翼道:“既然都來了,吃了飯再走吧。”
感覺到眼前人明顯期盼的視線,顧念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回應。
但她還是在愣神後不留餘地的拒絕了。
“不用了,”顧念看着她,“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着顧念往門外走,身後傳來對方有些悲痛的回應:“到底是血濃于水的親人,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我們之間真的就像陌生人,你什麽話都沒有想對我說的了嗎?”
顧依的這番話,正好戳中的顧念反複惦念着的心事。
意識到顧念腳下的遲疑,顧依繼續開口道:“我知道,因爲上次發生的事情,你對我還有所顧慮,我也是後面才聽小娟說的,當時的我居然會有那樣可怕的舉動,如果今天我說想和你解釋,把一切都說明白,你還願意聽我講嗎?”
此時顧依與那日竭嘶底裏的女人完全不同。
若不是那天發生的一切仍舊曆曆在目,顧依都要懷疑那些嘶吼和叫罵都是她的幻覺,不過一場噩夢。
“你想和我說什麽?”顧念終究還是如此應了聲。
知道顧念動了恻隐之心,顧依像是送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眨也不眨的定定盯着顧念的身影,唯恐放過對方的每一次細微舉動。
顧依柔聲說:“你知道的,我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人,如今還能活着與你講話已是萬幸,隻是,不可否認的是,有些這樣一副軀殼的我深深爲此自卑着,非常。”
顧念不可避免的觸動到了心底的某一根心弦,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對方身上的駭人傷疤。
凹凸不平的深色肌膚觸目驚心,讓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猶如有密密麻麻的小蟲順着她的大腿往上爬,顧念皺了下眉頭,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
顧依笑得凄涼:“别說他人了,就連我自己,也時常不能接受我如今這般醜陋惡心的樣子,就連我自己也不想多看我自己一眼。”
“其實……”
顧念不忍的抿了抿唇,“并不是”三個字卡在喉嚨裏。
顧念欲言又止的功夫,仿佛急于宣洩自己内心的苦痛,顧依幽幽說下去:“你知道嗎,我也曾光鮮亮麗的站在舞台上,我是整個舞台的中心,我自認爲沒有人比我耀眼,沒有人比我奪目,還有那些一直追随着我的粉絲,他們爲我而驕傲,爲我而自豪……”
顧念:“……”
顧依:“但是這些都沒有了,在那場火災發生的那一刻,被燒得一幹二淨,我的父母,我所驕傲的資本,我的一切,後來,我的愛人也不要我了。”
顧念想起來,詢問道:“你是說鄭子傑?”
顧依慢聲道:“他以前說過要娶我,等我玩膩了,想退出圈子的時候他就娶我,蜜月旅行,然後生一男一女,歡喜度日,可是後來我問他還愛不愛我,想不想娶我的時候,他答不上來,逼問的急了,才道出真話。”
顧念的心被顧依的話所牽引着,見顧依停住,顧念随後心疼問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
顧依深深緩了一口氣,臉側的疤痕也随着她的動作稍稍動了動。
“他說他看見我就惡心想吐,他有頭有臉的一個人物,怎麽可能娶我這樣一個毀了容的醜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