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發黑,全身黑氣纏身,必定有兇兆在身,若不及早驅邪,隻怕會遭遇不測.貧道這裏有正宗的玄門靈符,隻要買上一張,包你化兇爲吉,萬事順遂……喂,不要走啊！"

"道長,你剛才拉的是一位黑人兄弟,跟他說什麽印堂發黑,黑氣纏繞,這會有用嗎?"

"姬公子,你說的有道理."年輕道士恍然大悟,"我應該說他面帶煞紋,命犯太歲."

"這就對了,看什麽人說什麽話,要對人下菜才行."

聖弗朗西斯科市的街頭,一位身着黑色法袍的道長正在興緻勃勃地兜售靈符.奈何這裏雖然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卻始終無人對他的攤頭看上一眼.

"壺中子道長,你堅持叫賣了半天,雖然精神可嘉,但畢竟一張靈符也沒有賣出去,不如換個地方去賣."

"你說應該去什麽地方?"

"當然是去華人街區,那裏才是你的市場."

"姬公子,你有所不知啊."壺中子道長摸了摸鼻子,"正因爲外國人不信道教,所以這裏才有廣大市場,值得大力開拓."

姬傲劍不覺一怔,"原來道長你有此雄心?"

"不錯,如果我能打開這裏的市場,将來其他道友賣符算卦,就十分方便了."壺中子正色道,"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就是這個意思.貧道既然來到北美,不做成一份傳道的大事業,如何對得起三清祖師呢."

"道長果然具有大毅力大願景,不過這些西方人信了基督一千多年,他們的市場封閉得很哪."

"貧道能深入印第安部落的不毛之地傳道.在這繁華紅塵中還會畏難不成?"

對于傳教事業來說,越是繁華紅塵,越是肥美市場,這裏的施主的消費力可是相當可觀啊.

隻是.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姬傲劍心道,印第安人是原始神靈信仰.可以打包到中華佛道的諸神體系之中.基督教是上乘宗教,自成封閉體系,在西方的信仰已是根深蒂固.要能做到讓他們去信道教,除非你是上帝的幹兒子.基督他兄弟.

對了,這個年代,中華本來的确是會出現一個基督他弟弟,建立了一個拜上帝教.

轉頭望去,靈符卦攤旁邊立着一個眉清目秀的道童,隻不過頭上有一頂羽毛頭飾,顯示出身于印第安人.

他咳嗽一聲."這位小師兄是什麽法号?"

壺中子說,"貧道這個徒兒喚作古塔."

姬傲劍不由贊道,"這名字真是中西皆宜.古塔小師兄,你族中可有什麽高手麽?"

道童望了望他.眼神清亮,卻是默不作聲.

壺中子解釋,"我這徒兒還不會說漢話,姬公子想問什麽?"

"我就是想打聽一下,印第安中可有什麽宗師高人?"

連白人之中都有三位美洲解放者,你們這些原始部落,天天與自然溝通,不出幾個宗師實在說不過啊.

壺中子拈須道,"待貧道來問一問."

他叽裏咕噜說了幾個音節,忽然停了下來,"姬公子,宗師這個詞,如何用印第安語來描述?"

"我又不懂印第安語,你還問我?"

"印第安語的詞彙不足,貧道實在不知道怎麽向古塔來詢問‘宗師’一事."

"這樣啊."姬傲劍想了想,"道長,你如此問他,你們族中可有什麽非常厲害的人物,一看上去就讓人感覺有鷹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壺中子愣了一下,"姬公子,這其實是問他們有沒有外家大高手吧?"

"哎,問了外家高手,再問内家高人,一步步來."

壺中子和徒兒說了幾句,擡起頭來,"古塔說了,他們族中現在沒有,但是以前曾出過遠近聞名的勇士,一個人就可以深入荒原獵殺猛獸,在大家看來,果真稱得上是具有鷹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

姬傲劍點點頭,"你再問他,有沒有聽說過比這樣的勇士更加厲害的人物?"

壺中子又問了一番,然後對姬傲劍道,"古塔說了,他們族中現在沒有,以前也沒有這樣的人,但他聽說附近的部落以前曾出過大巫師,就是再厲害的勇士,在大巫師面前也沒有抵禦之力."

姬傲劍眼前一亮,"這就對了,大巫師有可能就是宗師高人."

"何以見得?"

"道長,宗師高人心中意境強大,舉手投足暗合自然之道,就算本來不是巫師階層,也一定會被當成大巫師的."

壺中子點頭,"不錯,心有意境,氣質自然,肯定會被看成高人,不當巫師簡直太浪費了."

姬傲劍笑眯眯道,"所謂鬧市無高手,深山出宗師,我們中華武林之中,每一位宗師都是精通佛道玄理的大師.所以國外的宗師,自然也會和各種宗教具有密切的聯系."

壺中子歎息道,"但是古塔說,不光是他們部落,就是附近的很多部落,.[,！]也都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大巫師了."

姬傲劍道,"這自然,大巫師定然是本部落的守護者,被殖民者優先殺了呗."

"宗師高人這麽容易被殺嗎?"

"印第安人的祭司裏有宗師,西方人的教廷裏同樣也會有宗師.而且殖民者還有那麽多的大莊園主,相當于武林世家,也會出現不少宗師."

心中想道,還有三位美洲解放者,特别是那位北美的聖喬治先生,對付大巫師就更容易了.

壺中子問,"難道印第安人不會有大宗師嗎?"

姬傲劍咳嗽一聲,"印第安部落畢竟社會形态相對簡單,文化底蘊的積累不足,要出現大宗師非常之難."

當年四姐的一個"傲慢"心魔,就征服了魔界的許多部落,卻連達到名家心境都非常勉強.印第安人作爲相對簡單粗糙的文明階段,修行者基本隻能依靠個人體悟來思考自然,想要成爲學究天人的大宗師,難度可想而知.

壺中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就在這時,幾個警察大步走了過來,将警棍對着卦攤重重一敲,震得一張張靈符四下翻飛.

"這裏禁止擺攤,交罰款來！"

壺中子手忙腳亂地去撿靈符,"各位官爺,貧道今日過來實有要事,現在還沒有到點,先擺個攤子打發打發時間."

"管你有什麽要事,現在都得收攤！"警察厲聲喝道,"這條街現在要清場了,馬上就有黑幫火并,你還是趕緊交了罰款走人."

"貧道,貧道就是來參與火并的."壺中子結結巴巴說道.

幾個警察登時愣住,過了片刻,一人問道,"你可不要随便騙我們,就你這樣子,還能加入黑社會?"

壺中子大怒,一把扯開道袍,喝道,"看清楚了！貧道左青龍,右白虎,三清在背後,太極在腰間,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怎麽就不能跟黑社會打了！"

"這……"

警察見他全身上下,布滿各種紋身,終于點了點頭,"你既然是來參加黑幫火并的,那就待在這裏吧."

壺中子哼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

"道長,"姬傲劍問道,"你真的很能打嗎,莫非你們龍虎山也有武道?"

"姬公子,看您說的."壺中子覺得被輕視了,登時憤憤不平,"江湖本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我們龍虎山家大業大,若是沒有自保能力,如何能夠立足?"

姬傲劍點了點頭,在以拳頭說話的武林之中,有着殘酷的淘汰機制,能生存下來的,就一定會有真功夫.雖然正一教沒有正式宣布過以武入道,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打架的本事.

"可是道長,就算你很能打,你作爲道門正宗弟子,爲什麽要來參與江湖幫會的仇殺?"

"黑幫火并也會各自請高手出場,我就是被請來鎮場子的."

"哦,道長這次來助拳,收了多少銀子?"

"足足有一千墨西哥鷹洋."壺中子開心說道,"請我來的沈堂主說了,幫衆之間的拼殺,不管是輸赢,都不需要我出手.隻有當對方有高手出場的話,才需要我上陣."

"咦,這句話我聽起來覺得好熟啊."

姬傲劍思忖,當年有人請我去搶場子的時候,好像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壺中子忽然問道,"姬公子,你今日怎麽也出現在這裏,莫非你也是被請來鎮場子的?"

姬傲劍搖了搖頭.

"道長,我隻是路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