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大人翻起白眼,"你還有什麽強詞奪理的話要說?"

"喂,我還沒有說呢,你就說我是強詞奪理,這分明是你沒有自信的表現."

"好吧,有話快說."

"我和天道姑娘相遇的時候,并非是以武會友,點到即止.她與我有着血海深仇,要将我置于死地."姬傲劍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是生死之戰,她輸給我之後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敗軍之将,而是我的俘虜.按照江湖規矩,我可以随意處置她,殺了她也不過爲,收她爲仆已是寬容,算得上饒命之恩."

"呸！"姬夢影一臉鄙視,"你滿腦子都是把人家姑娘收爲女仆,還不承認自己心态卑劣?"

"那要我怎麽辦,難道把她交給警察,讓檢察官以殺人罪起訴她?"

姬傲劍哼了一聲,"我隻是說讓她做女仆也沒關系,并不是說我就要她當女仆.是她自己認主以後,一口一個奴婢自稱起來,還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擅自給我收拾房間.這些侍候人的活兒都是她主動幹的,又不是我吩咐的."

"就算這樣,你也可以不用讓天道姑娘爲奴爲仆啊."姬夢影依舊嗤之以鼻,"你難道就不能耐心教育她,做人應當自重自愛,當個下屬就可以了,不必來當什麽奴婢."

"東瀛女子奴性很重,這是大環境的因素,我也一直在扭轉她的觀念.可是收效甚微."姬傲劍一臉無奈,"你都看透她了,難道還不知道她是個死腦筋?"

"這都是借口.其實就是你喜歡身邊有個女仆,喜歡享受做主人的感覺."姬夢影冷哼,"剛才你自己不是都承認了,想要天道姑娘一直留在你身邊?"

"我剛才說的是,天道姑娘在我身邊不會有問題,并非是說我想要天道姑娘一直留在我身邊."姬傲劍正色道,"在我和她交手之後.我就建議一拍兩散.在那對親王夫婦想要收養她的時候,我讓她自己選擇.在小蘇找她之前,我勸過她離開.就是現下.隻要她想離去,随時都可以走人,我絕不會攔着她."

"你隻是口上說的好聽."姬夢影不屑地看着他,"其實你心裏随時準備玩弄她.反正你要她做什麽.她就會做什麽,對你一點抵抗之心都沒有."

姬傲劍愕然,"你未免也太誅心了吧,說這話要有證據啊."

"什麽誅心,難道我還不了解你的爲人嗎?本小姐隻要一眼就能把你看穿了."

"既然你非要把我看成那種卑劣之人,"姬傲劍恨恨道,"那就算是吧."

姬夢影登時得意大笑,"終于主動承認了吧.你有什麽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

"因爲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四姐的笑聲陡然停止下來.詫異道,"你說什麽?"

"想當年,有一位不知怎麽搭錯神經的大宗師,要死要活地跟在我身邊,非得爲我鞍前馬後地效勞."姬傲劍萬分感慨地說道,"你看,既然連身爲天下巅峰人物的大宗師都主動圍着我轉,從此以後,本公子當然就會覺得自己英明神武,魅力非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好漢見了我都想投靠,美女見了我都想倒貼."

姬夢影越聽臉色越是發黑,眼神如刀子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姬傲劍的語聲越是越是惆怅,"如今我不幸淪落成一個自命不凡,自以爲是,自大膨脹,自我陶醉的卑劣之徒,推根溯源的話,都是拜那位自甘堕落,舉止不端的大宗師所賜啊！"

天魔姐姐的眉頭幾乎完全豎了起來,一臉殺氣騰騰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一切都是我的錯了?"

"當然都是你的錯！"姬傲劍對她的兇惡神情故作不知,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堂堂一個大宗師,一點都不知道自重自愛.就算想爲我效力,當個部屬不就行了,偏偏要當個下人,還對我一口一個公子,喊得可是恭恭敬敬,這比什麽主人聽起來舒服得太多了,說起來,我還真是懷念啊."

他心中樂開了花:想不到我對四姐也能有絕地大反擊的時候.剛才她以爲吃定我了,現在被我一把逆轉成功,人生最大的快樂莫過于此啊！

砰！

少年突然重重挨了一拳,痛得登時彎下腰來,"喂,剛才說好了是心靈較量,動手動腳你就是輸了！"

砰！

"四姐,我們是文明人,應該做到動口不動手."

砰！

"你一個大宗師,就這點氣度嗎,說不過我,就惱羞成怒?"

砰！

"你,你再打,我就哭給你看了啊."

砰！

"我讓你懷念！讓你舒服！"姬夢影落拳如風,牙齒咬得咯直響,終于咒罵了起來,"混蛋！誰不自重自愛了?誰自甘堕落了?誰搭錯神經了?誰要死要活地跟着你了?"

聲音越說越是顫抖,姬傲劍聽出有異,忍痛擡頭朝她一望,不由大吃一驚.隻見四姐雙目通紅,臉色更是氣得煞白,一邊揮拳重重打了下來,一邊淚水卻是流個不住.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好像是我.[,！]把你的心靈給打擊得很深很深的樣子,難道你竟然受不了這麽幾句話?

姬傲劍一點一點地回想往事,從自己在關外遇到四姐開始,一直到她在廄離開自己,來來回回想了又想,突然間一道靈光劃過,全身刹那間冰冷起來.

原來,自己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

四姐複返先天之後,立刻放下身段,不遺餘力地爲自己奔波辛勞.這是何等珍貴的心意,又是何等的在乎自己.

但是自己卻對她的這段經曆竭盡各種嘲諷之能事,這是生生在把她的心踐踏在腳下.踩得七零八落.

一個大宗師無怨無悔地爲我默默付出,都做到了這個份上,到後來卻黯然地被自己從身邊趕走,心底裏本就已經萬分失落.等到再遇到她的時候,還要笑話她是自甘堕落,倒貼上門,一點不知自重自愛.這對她來說是簡直是侮辱到了極點.輕賤到了極點,她怎能不傷心欲絕?

我之所以能打擊到四姐,不是因爲我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爲我在用四姐對我的真心付出,當作利刃反過來重重捅在她的心上.她對這一招根本就是無法防備,無法化解,自然就被刺得傷痕累累.血迹斑斑.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爲說了這邪沾沾自喜.姬傲劍恨不得就立刻死去.

而且,爲什麽四姐你傷心到這個地步的時候,連大宗師的風範都不要的時候,下手還是在掌握着分寸?

"求求你,四姐！"姬傲劍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她的腿,嘶聲喊道,"你不要再管什麽十八天梯了.放開手來,痛痛快快地打我一頓吧.打死我也不要緊！"

姬夢影剛聽他開口求饒,還以爲他熬不住痛,沒想到下半句出乎預料,倒是愕然了,"這是怎麽回事,你爲什麽反過來求我打了?"

說着不覺停下了手,去摸他的額頭,"咦,沒發燒啊?"

姬傲劍咳嗽一聲,"四姐,我有受虐體質嘛."

"呸！"姬夢影罵了一聲,臉色卻不覺緩和了下來,"算了,我已經打累了,先放過你."

她意興索然地就地一坐,面色依然有些蒼白,呆呆地不說話.

姬傲劍心中疼得難受,挨着她的身邊坐下,小聲說道,"四姐,我錯了."

四姐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嗯,我知道了."

姬傲劍吃驚,"你知道了?"

"你心中那點小心思,也想瞞得過我?"

沒錯,看到自己剛才的反應,以四姐的本事,稍稍一想,就能明白過來.

姬傲劍歎道,"四姐,我實在不是個人,世上沒人比我更卑劣了,你看得再準不過了."

"行了."姬夢影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現在心靈很強大,我放心了,天下再沒人能輕易動搖你的心志了."

接着悠悠歎道,"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心相鬥上失敗,你幹得真漂亮啊."

聽到她自承失敗,姬傲劍苦笑起來,"四姐,你是想讓我愧死嗎?"

"我們魔門中人,本來就要心狠手辣,六親不認."姬夢影淡淡道,"你能把我敗得越慘,先天越是有望,将來成就不可限量."

姬傲劍咬牙道,"我甯願不成先天,也不想再讓你傷心."

"胡說什麽呢你?"姬夢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成就先天,我怎麽去打擊老三?"

聽到她搬出了這個理由,姬傲劍喟然低頭,不知說什麽是好.

"方才我打你的時候,忘了記數,所以剛剛那些都不算."姬夢影忽然又說道,"今天我還是要再打你一千拳,你别想逃得過去."

"你剛才打了三百六十九拳."

姬傲劍心中又是一酸,知道她方才确實傷心得極深,以至于心神大亂,竟然連打了多少拳都沒記住.

"你記住了數就很了不起啊?"天魔姐姐惡狠狠說道,"我就是要再打你一千拳,一拳也别想逃掉."

"我不逃."雖然知道她又在傲嬌,姬傲劍心裏卻再也沒有了任何偷笑的心思.

"算你識趣."四姐冷哼一聲,"反正現在左右無事,那就開始今天的揍人課程吧."

"你出手的時候打重一點."

"這還用你說?"姬夢影冷冰冰地回答,一把揪住他,又往外拖去.

姬傲劍詫異了,"這是要去哪裏?"

"去昨天揍你的地方."

"咦,這個難道不可以就地進行?"

"揍人這種事情,要講究情調和環境."四姐大人理所當然地回答,"不在一個幽雅的場所仔細揍你,那還有什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