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微風習習。
姬玉雪站在庭院之中一動不動，仰望上空皎潔的銀盤，似乎還在推想“海上生明月”的意境。
“六姐。”
姬傲劍輕輕走了過來，此時已經換回了一襲青袍，不再是那個俏麗可愛的黑裙女孩。
不過這在姬玉雪的眼中，似乎沒有任何分别。
“家主何事？”
姬傲劍不由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我見六姐一直沒睡，就過來看看。”
姬玉雪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姬傲劍繼續道，“當年六姐引導我拳意化龍的時候，也是終日站在這裏，隻等我來挑戰。”
姬玉雪的目中閃過一絲光澤，“你進步很快，現在已經遠遠超越了六姐。”
“也沒有那麽多吧。”姬傲劍囧了一下，“其實我覺得六姐你現下，已經隐隐有了先天氣勢，算是半步腳已經跨過去了。”
姬玉雪淡淡道，“所謂的什麽半步境界，和沒跨過去是一回事，依然是有如天地之隔，并無本質區别。”
“可是六姐你至少已經擡頭看到那片天了，不是那種根本不知道路在何方的感覺，不是嗎？”
姬玉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姬傲劍試探着問，“那六姐，你是否願意和我一戰？”
姬玉雪道，“這是爲何？”
“在生死戰中突破，不是突破武道境界的常用手段嗎？”姬傲劍開始鼓動起來，“六姐你自信能在百招之内占我的上風，那就說明有和我對峙的力量，而我也覺得自己可以給六姐越來越大的壓力，說到了後來，或許就能給六姐帶來一點感悟的契機。”
他一口氣說了之後，姬玉雪依然站在那裏，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怎麽，不行嗎？”姬傲劍想了一想，又說道，“六姐，我覺得這是非常适合你的方式。”
“爲何？”
“當年六姐你不是也挑戰過四姐，和她做生死鬥的嗎？”姬傲劍道，“現在我也一樣可以爲六姐做到。”
姬玉雪還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你和四姐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我也是大宗師呀。”姬傲劍着急地說，“五姐、五姐也是和我在戰鬥之中突破的。”
姬玉雪終于有了一點異狀，眉頭輕輕挑動了一下，“這家夥，居然也下得去手？”
“什麽叫做下得去手！”姬傲劍十分不服，“我很厲害的，我把五姐都給拍到地下去了……”
語聲忽然停頓下來，一隻沒有溫度的手掌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了他的臉上。
姬玉雪明亮的眼神從上方照耀下來，如同瑩白的月光垂落，雖然清涼，卻不冰冷。
“抱歉，小劍，我做不到的。”
姬傲劍吃吃地問，“六姐，你要說什麽？”
“謝謝你的好意。”姬玉雪歎了一聲，“但要我和你做生死鬥，我是做不到的。”
“爲、爲什麽呢？”
“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姬玉雪撫着他的臉，聲音平平淡淡，“我可以嚴格督導你成長，可以不留情面地逼迫你進步，我也爲你現在的成就而欣然，爲你超越了我而慚愧。但是，我的心中從來沒有一絲一毫對你的戰意，無論如何，我也沒法和你進行生死決鬥。”
姬傲劍怔怔地站着，眼中一酸，險些流出淚來。
等等，這節奏和我預期的不符呀，明明我是想要六姐和我決鬥的，氣氛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之前我是怎麽讓五姐和我戰起來的？唔，我是對五姐各種嘲諷，各種挑逗，成功地激起了她的怒意，然後順其自然地就動上了手。
姬傲劍想到這裏，悲哀地發現，這個辦法對六姐似乎沒什麽用。
六姐感覺一向是個冷靜從容而又嚴肅方正的人，姬傲劍從來沒有對她開過玩笑，也不覺得開玩笑有什麽意義。所以這時候不管進行什麽嘲諷，怎麽看都隻會顯得自己格外是個逗比，根本不可能讓六姐上套。
時間一點點流逝，被摸了半天臉之後，姬傲劍終于拿出了一個主意。
“你知道嗎，六姐，如果你不能突破成爲大宗師，會誤了大事。”
姬玉雪不明所以，“什麽大事？”
“我覺得七姐和八姐在近期想要複返先天，可能性實在不大。”姬傲劍的神情變得有些垂頭喪氣，“而我最多隻能帶一個人走，所以六姐你要是不抓緊一切機會沖擊先天境界的話，到時候就要落下兩個人了。”
姬玉雪萬年不化的表情變得更加峻然，“怎麽，你隻能帶一個人走？”
姬傲劍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十分愧疚地說，“我實在無能，求六姐諒解。”
“這不能怪你，飛升帶人之事，我也聽說過，能帶人走就非常了不起了。”姬玉雪神色又是一緊，“但我要是能步入先天，怎麽能保證自己也有帶人飛升的能力？”
“六姐隻管放心。”
姬傲劍開心地擡起頭來，“隻要你能成爲大宗師，我有辦法讓你我都帶人走。”
“當真——如此？”
“是的，就是這樣，一點都沒有錯。”姬傲劍用力點頭，“六姐，你還是努力克服一下心理因素，和我來一場生死大戰吧，隻要我們雙雙步入先天，我們全家都有在仙界再聚的機會。”
姬玉雪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漸漸地淩厲起來，肅殺之意越來越重。
對對，就是這樣，殺氣再重一點，再重一點！姬傲劍不住地在心底鼓勁：六姐，你就把我當成不共戴天的死敵吧，出手越是兇狠，我越開心。
但是他預期的暴風雪一般的進攻始終沒有降臨。
良久良久，月行半宿之後，姬玉雪周身的凜然殺氣，仿佛退潮之水，又漸漸消散開去。
姬傲劍愕然，“六姐，你怎麽……”
“對不起，小劍。”姬玉雪阖上雙目，喟然輕歎，“我還是做不到，對你生起殺意。”
“但是那樣的話……”姬傲劍心中空蕩，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知道自己責任重大。”姬玉雪語氣十分沉緩，似乎帶着說不出的沉重，“這最後的一段時間裏，我會殊死一搏，跨過先天門檻。”
“六姐……”
“并非挑戰大宗師就是沖擊先天的唯一方式，我若是強行對你出手的話，隻會有違我的本心，和我要體悟的天人感應完全是背道而馳。”
姬玉雪說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所以，讓我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後的悟道之旅。小劍，請相信六姐，好嗎？”
姬傲劍眼中蘊淚，木然地點頭。
“雖然不能與你決鬥，但這段時間還是要請你多多賜教指導，大宗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