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水鏡道，“小棠是新來的，拉下了好多課程，所以她有什麽疑問今天都優先讓她來說。”

姬墨璃笑道，“理當如此。”

姬傲劍點了點頭，“小棠姐，你想問什麽？”

狄心棠微一思忖，說道，“其實七妹八妹已經和我說了最速降線的奧妙，我聽了之後隻覺得頓開茅塞，别有天地。不知道大宗師還有些什麽後發制人的竅門可以教我？”

姬傲劍道，“你想了解後發制人？”

狄心棠連連點頭，“我覺得自己在武學之道上的最大瓶頸，就是對後發制人的高深境界領悟不夠。”接着歎了口氣，“你知道的，我武功的特點就是快刀砍人。可是快來快去，不管怎麽個快法，終究是有極限所在。所以我覺得，我需要充分地掌握以慢制快、後發制人的道理，才能突破現有的桎梏。”

姬傲劍唔了一聲，“小棠姐，你這樣想是不對的。”

狄心棠奇道，“什麽地方不對？”

“你覺得後發制人是更加高深的境界？”

狄心棠先是露出理所當然的神色，接着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困惑地道，“難道不是？”

姬傲劍搖搖頭，“先發制人也好，後發制人也好，都不過是一種應對方式而已，各有各的适用範圍，沒有高下之别。”

狄心棠更加不解，“可是後發制人的境界感覺是那麽的高大上，蘊含着一股智珠在握、天下無敵的絕頂高手的氣質風範，怎麽會有不适用的時候？”

姬傲劍心平氣和地說，“你和别人拔槍對決的時候，是不是就是比搶先出手？難道還會等對手開槍之後再想什麽後發制人？”

狄心棠恍然大悟，“對對，拼火槍的時候當然要搶先手權了，這個沒毛病。”

“哎哎，小棠，你别信這個。”姬水鏡不樂意了，“他沒告訴你真話。”

姬傲劍怔住了，“我怎麽沒說真話了？”

姬水鏡哼了一聲，“剛才小棠不是說了嘛，後發制人是絕頂高人的武學境界……”

“是啊。”

“作爲絕頂高手，那當然就有空手接子彈之能了，别人就算用火槍指着你，你也根本不用搶什麽先手，接了子彈再用暗器手法扔回去，這不就是後發制人？”姬水鏡越說越氣，“你自己現在能接子彈了，就見不得我們也能到達這個境界，實在是太自私了！”

“停！”姬傲劍止住道，“火槍子彈的初速在絕頂高手的反應時間内，确實也可以采用後發制人的戰術。但并不表示所有槍炮的都是如此，遇到你完全沒有反應時間的武器，那就隻能是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姬水鏡驚奇地說，“你還有反應不過來的武器？”

“怎麽沒有！如果激光槍問世了呢？”

“呃……”

姬墨璃慢悠悠地說道，“光速好像是每秒鍾六十萬裏。”

姬水鏡怒道，“不用你科普我也知道！”

狄心棠見場面尴尬，當下咳了一聲，“請問大宗師，既然先發制人和後發制人沒有高下之别，那麽先天高人的境界究竟應該是什麽樣子？”

姬傲劍道，“具足。”

“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姬傲劍道，“修行是一個對于自身不斷開發和提升的過程，各方面的能力都應當越來越精深，越來越廣博。會先發制人，也要懂後發制人；玩得轉冷兵器，也精熟熱兵器；能橫行千裏殺人不留名，也能長年累月學雷鋒做好事……總之，等積累到一定的程度，量變引起質變，你不知不覺就會發現自己悟道了。”

狄心棠呆了一陣，敲了敲額頭，遲疑着說，“大宗師，雖然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我總覺得，先天高人應該有獨有的境界，看到特别的風光，就像是，就像是……”

姬傲劍見她說不下去了，笑了笑道，“狄姐姐，你是不是覺得，修行應該就像是在攀登高峰，随着本領的提升，就相當于越爬越高，并且還會發現一峰更比一峰高，總能再看到不一樣的精彩，不一樣的風光？”

“正是——”狄心棠不由贊道，“大宗師說的再正确也不過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小棠姐想過沒有，山頂有山頂的風光，山腳也有山腳的風光。”姬傲劍徐徐說道，“有些人生來就住在山上，也看慣了山間的美景，請問他們和住了平原地區的人們相比起來，在生命和靈魂上有沒有什麽本質層次的不同？”

狄心棠皺眉思索，“似乎沒有。”

“既然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沒有分别，爲什麽山上的境界就比山下的境界高？”

“這……”

姬墨璃接口道，“而且山區普遍比較貧窮。”

姬傲劍點了點頭，“某人還去過平流層的頂端，到過突破天際的高度，也隻是相當于旅遊了一趟，照樣沒有突破先天嘛。”

姬水鏡直磨牙，“你成心要給我添堵是不？”

姬傲劍道，“我隻是想要告訴你們，所謂高人的境界，乃至神仙的境界，是因爲先有了那個能力才有了那樣的感覺，而不是有了那樣的感覺就能到達那個能力。成就先天，如同一顆種子長成參天大樹，需要通過持之以恒的吸收營養，厚積薄發，最後到達直入雲霄的高度。當你是幼苗的時候，把你帶到樹頂的高度，或許能夠欣賞體驗到幾分絕頂的風光，但這和你能不能最終長成這棵大樹，完全不是一回事。”

啪啪——

姬水鏡居然擊起掌來，連連點頭，“大宗師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們不應該坐在這裏空想先天境界是怎麽回事，而應該抓緊時間來提升和完善自己，才是步入先天境界的正确方式。”

姬傲劍見她如此識趣，十分滿意，“對對，你終于能夠沉下心來，找到正确的路了。”

姬水鏡甜甜地笑道，“既然不能坐在這裏空想，就要馬上行動起來，是不是？”

姬傲劍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問道，“你想要怎麽行動？”

“這還要問嗎，當然是要向你挑戰了！”

姬傲劍放下心來，“你還敢向我挑戰？”

“爲什麽不敢？”姬水鏡瞪眼道，“你那什麽最速降線的鐮刀武學，本姑娘既然已經知曉掌握了原理，自然就分析出了其中的路數，自然也就研究出了破解之法，一定能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姬傲劍絲毫不以爲意，“既然你這麽有信心，那就來吧。”

姬水鏡就挽起袖子，“老七、小棠，趕快操起家夥，并肩子上，剁翻了他！”

“等等！”姬傲劍吃驚地說，“不是你要挑戰我嗎，怎麽你們三個人一起上？”

姬水鏡也一臉驚奇，“我有過說我要一個人來挑戰你嗎？”

“話不是這樣說的。”姬傲劍據理力争，“你剛才說已經破解了我的武學，而且十分的自信滿滿，那不就應該你一個人來挑戰嗎，有什麽必要三個人一起來呢？”

狄心棠笑道，“小劍，是這樣的，雖然小鏡自信已經破解了你的這套武功，但你是大宗師嘛，說不定打到一半的時候，你就把克制你的招數給反破解了。所以我們想來想去，還是一起挑戰比較穩妥，這樣可以增加一點你反破解的難度，也能體現我們對大宗師的尊重之意。”

姬傲劍雙手直搖，“不需要這麽尊重的，我覺得還是一個一個來挑戰比較好，這樣我可以針對性地指導你們，确保取得最好的效果。”

“不用了！”姬水鏡一口回絕，“我們覺得把你打翻在地上，就一定能獲得最好的效果。”

“要不你們還是先上兩個來挑戰吧。”姬傲劍讨價還價，“三個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等你有了準備，我們還有機會放倒你嗎！”

姬水鏡長身而起，“來人，關門，揍小劍！”

……

“三個打我一個，這次真是差不多到極限了。”

大戰之後，姬傲劍回到碧水閣就趴在榻上，隻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根神經不在酸痛，嘀咕着道，“你們三個也不見得比我好受多少，弄得這麽兩敗俱傷，何苦呢，至于麽？”

忽然之間，一雙手按在他的背上，溫熱的力量随即流轉四肢百骸，帶來陣陣舒暢。

姬傲劍不覺滿意地哼哼，誇道，“小尋，你的功力不錯啊。”

一個略微有點闆硬的聲音地響起在他的耳中，“主人，我不是小尋。”

姬傲劍頓時翻身坐起，隻見榻前跪着一個秀麗的白衣女子，面目表情中有七分是柔順如水，卻又帶着三分與生俱來的決絕殺氣。

“泉兒？”

在眼前女子的瞳孔中，姬傲劍見到了自己的形象，陡然覺得自己這聲稱呼似乎十分的别扭。

天道泉沒有半絲異色，嘴角輕動，似乎是想露出笑容，眼眶卻先紅了起來。過了半響，輕聲道，“主人，你果然回來了。”

姬傲劍道，“你知道我會回來？”

天道泉目中顯出回憶之色，“當初主人在孤島上能夠飛升而不願離去，所以必定是不會輕易走的。”

姬傲劍默然。

天道泉又道，“泉兒知道再見主人之時，必定是仙聖之身，卻怎麽也想不到，主人比泉兒想象的還要，還要……”

她說了好幾遍，姬傲劍也開始有點好奇地等待着，最後終于等來了一個詞：

“……高大。”

眼看姬傲劍變得有點呆滞的表情，天道泉忙補充道，“泉兒說的是主人的境界。”

姬傲劍歎道，“境界這種東西，都是不明覺厲的産物。”

天道泉道，“在泉兒心中，主人就是高高在雲端，俯瞰衆生的天神。”

姬傲劍越發無語，随口道，“是啊，我還準備君臨天下來着。”

“主人說笑了，世間權勢不過是毫末之物，豈能入主人的法眼。”天道泉臉上浮現出陣陣愧色，“當年泉兒無知，冒犯了主人，這些年每次想來，都是惶懼不安。”

姬傲劍立時覺得自己找錯了話題，岔開來問道，“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禀主人，婢子是和狄将軍一起回師的。”

姬傲劍覺得奇怪，“那你爲何現在才來見我？還有，剛才爲什麽不一起來聽課，難道怕我把你趕出去？”

天道泉道，“兩位小姐是讓我一起來聽課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八小姐要我課後一起來挑戰主人。”天道泉吞吞吐吐地說道，“泉兒覺得這對主人不利，不敢答應。”

姬傲劍十分欣慰，不覺在榻上一拍，贊道，“好忠心啊！”

天道泉臉上泛起一片紅霞，聲音越發細微，“這是婢子的本分。”

姬傲劍感慨萬分，這東瀛女子果真是死心眼，若是換了國内的女子高手，隻要有七姐和八姐撐腰，合在一起對付自己那是毫無心理負擔的，她居然能堅拒自家姐姐的勾引，一心爲主，端得是铮铮鐵骨，凜凜丹心。能有如此屬下，實在也是一樁幸事。

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心中升起無限豪情，“泉兒，你明天一起來聽課就是。”

天道泉愣住了，“可、可要是八小姐讓我參與圍攻主人，我不知道該如何拒絕才好。”

姬傲劍道，“難道你不想在武學之道上更進一步，聆聽我這個大宗師的教導嗎？”

“泉兒自然渴慕聆聽道音。”天道泉道，“如果、如果泉兒服侍主人的時候，您願意私下指點一二，那就是泉兒天大的福分了。”

姬傲劍搖頭，“你也是一代宗師，爲什麽不來聽公開課，搞什麽私下指點？”

天道泉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泉兒知道了。到時有些事，即使八小姐不高興，泉兒也不會聽從。”

姬傲劍擺了擺手，“她要真的逼你做些什麽，你參加就參加了呗。”

天道泉大吃一驚，“這怎麽行？”

“有什麽不行的。一隻羊是趕，兩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姬傲劍哼哼道，“反正現在都三隻羊了，再加你一個不多，沒你一個也不少。我覺得我還是很有潛力的，應該挺得住。”

“主人你真是太厲害了。”天道泉滿臉無比崇拜的神色，“連我們四人聯手，您都不放在眼裏，我覺得您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萬倍了。”

“咳咳，我還沒說完呢。”

“主人請說。”

“萬一我要是挺不住的話，你就偷偷放水，減輕我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