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清了眼前這人影的模樣，就算是以葉小夜這些天裏被千錘百煉出來的膽量，心髒都是被驚得停了半拍，感覺世界觀再次被刷新。
這人影，下身卻是一條魚的模樣，魚身之上本應被鱗片覆蓋，然而應有鱗片的位置，卻密密麻麻地遍布着一個個小洞，裏面露出無數蠕動的蛆蟲身影。
魚身之上，卻是一個女人的蒼白面孔，五官柔美，薄薄的嘴唇之上塗了一層鮮豔的口紅。她的頭發不長，勘勘隻到耳畔，若不是脖子上一片光華平坦，胸部平平，葉小夜倒要以爲她是個長相陰柔的男人。
這是什麽？下水道的美人魚？
這時，對面這人魚注意到了葉小夜驚疑不定地打量着他的目光，向自己的魚身之上垂了一眼，低低歎息一聲，自嘲道：“錦安如今這模樣，實在是讓人見笑。還請兄台不要見怪。”
葉小夜聽着耳中低沉渾厚的男性嗓音，而眼前那張臉明明是一個女人的模樣，目光裏充滿了古怪之色。他試探着問道：“你……你是個男人？”
“這是自然！”人魚神色肅然道，“錦安雖然遭逢大難，變成了如今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可至少項上這顆人頭還是保存地完好無損。兄台你仔細看看，如此棱角分明地一張臉，女人中哪有這副面相？”
葉小夜又看了他一眼，那張女人般的面容明顯線條柔和，充滿了女性之美，哪裏有半點棱角分明的模樣？
他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讓開了這一話題，又問道：“那你究竟是人，還是什麽變異獸？”
人魚臉上出現一抹深深的失落之色，怅然道：“是人，也是獸。”
“堂堂萬物靈長，竟然淪落到如今這般天地，每每想起，在下便無顔面繼續苟活于世。隻是心中尚有一絲執念，這才就此苟且偷生。兄台便當我與你之前所殺的那些老鼠等同即可，不必心存疑惑。”
“是人？也是獸？難不成是一條變異魚身上被嫁接了一顆人頭？”看這家夥行爲舉止，倒也與那些瘋狂殺戮人類的變異獸大相徑庭，反而比大多數人都要彬彬有禮地多，雖然看起來有些古怪。
葉小夜微微挑了挑眉毛，忽然高聲喝道：“既然如此，你來我這裏，有何貴幹？莫非是嫌我之前殺得那些老鼠還不夠多？”
奇怪的是，他明明發出了這麽大的聲音，可是在一旁熟睡的徐憶單卻仍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痕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仍然均勻地呼吸着，仿佛深陷于美夢之中。
“來向兄台讨一個東西。”
人魚臉上閃過一抹異色，目光緊緊盯着葉小夜，用一種略帶歉意的聲音道：“之前的事，想必兄台心中也是一頭霧水。你于幻境之中所見那女子，正是錦安内人。隻因爲你身上有一物對她有些莫大作用，所以她才要設法去奪。”
“君子不奪人所好，内人做法實在不
妥。隻是此物對她十分重要，再加上她神智模糊，因此才會冒犯。”
“不知兄台可否割愛，将你身上那道殘魂贈與錦安？在下願意以一切代價來交換，即使是要舍了這條性命，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殘魂？
葉小夜神色微微一動，他身上的殘魂，莫非指的是蘇暢？
這祖宗，今天脾氣怎麽這麽好，有人敢打她的的主意，竟然連句話都不帶說的？
他壓下心頭疑惑，冷淡道：“不行。”
人魚急切道：“我可以用任何東西來換！隻要你……”
“夠了。”
葉小夜冷漠地打斷他的話，繼續道：“我見你與那些隻知殺戮的變異獸不同，才讓你在這裏呆這麽長時間。誰要和你做什麽交換了？莫非你以爲這世界上什麽都能拿來交換？要不我也拿什麽東西來換你身邊那女鬼，你看怎樣？”
“那自然是不行的。”人魚黯然道，“看來兄台身上那道殘魂對你也有很重要的意義。”
“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身上不斷有蛆蟲掉落，在地上不斷蠕動着，卻紛紛避開了葉小夜的位置，仿佛那裏有一尊讓他們恐懼的存在。
“怎樣？”葉小夜目光一寒，一股無形的緊張感陡然在空氣之中彌漫開來。
人魚歎了一口氣，伸手擺正自己面前棋盤之上那略微有些歪斜的“帥”棋，輕聲道：“還請兄台與我下一盤棋。若兄台勝，錦安立刻便送上一階獸晶三百塊，下跪磕頭，從此再不出現在兄台面前。”
“若錦安勝……”
葉小夜冷冷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請兄台将那殘魂贈與錦安内人。獸晶仍然會送上，而錦安願爲兄台奴仆，供君驅使，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他話音剛落，棋盤的另一側，一枚“将”棋忽然飄然而起，飛到葉小夜面前，似乎在等待着他的驅使。
葉小夜沉默不語，内心飛快轉動。
從這人魚的話來看，他是占了極大便宜的，不論輸赢，都有獸晶到手，甚至赢了還能夠得到一個奴仆！雖然沒有動過手，但僅從剛才那詭異的手段就能夠看出來，這家夥實力絕對不低。如果能夠收服，無疑是一大助力。
隻是……事關蘇暢，這豈是能夠拿來賭的？讓蘇暢知道了，還不得把他皮給剝了？
更何況，變異獸的話，怎麽能信？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手臂一揮，就要打翻那枚棋子。
不論如何，這棋是不能下的。不然豈不是落入被動，進了人家的圈套裏？
下一刻，他的手掌已經觸碰到了那枚棋子，勁力吞吐，就要兩年那棋子擊飛。
忽然，一股磅礴的吸力陡然從棋子之上爆發，仿佛其内隐藏着一個深深的漩渦，要将人拉扯而入。
葉小夜面色一變，毫不猶豫，就要收回手掌。
然而，更加恐怖的吸力陡然爆發，仿佛有一種奇異的規則保護，讓人無法擺脫。下一刻，他的一半手臂竟然被那棋子吞噬。
人魚低低一歎，“得罪了。”
他向前一步，伸手抓住那枚帥棋，空氣一陣波動他的身形陡然隐沒。
緊接着，葉小夜的身影也完全被那将棋吞沒。房間内瞬間恢複平靜，隻餘下幾隻正在蠕動的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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