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榆次王家坐了一會兒,楊飛就有了離開的念頭,懦夫這兩個字就好像紮在他心裏的木刺,有時候越是想忘記就越是忘不了。楊飛算是自己掉在這個坑裏面了,無論如何都爬不上。也去去一趟長安城,走入京都得官場風雲裏面才會稍稍忘卻一點煩心事,隻是帶着這個包袱去長安城,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楊飛倒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李封晨可以沖冠一怒爲紅顔,南宮無悔爲了陳青兒也曾經義無反顧,隻是不知道這事情落到楊飛的身上就變了味。斷了左手救下了王菲,但他的心裏自己卻不是英雄救美。
“懦夫……”
楊飛想着這個詞,苦笑了一下。
“楊少俠,老夫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王一山欲言又止,看着楊飛。
“王伯伯但問無妨,小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好,如今血手門勢力龐大,無論是江湖上、朝廷之中還是在商賈之内都已經形成了氣候,江北其餘門派要不已經投靠了血手門要不就難成大事。楊少俠以爲當如何?”
王一山是老江湖了,而且他的家裏也算是官宦世家,家族裏面的兄弟在朝廷之上也是有點門路的,王一山這麽一問自然是想要打聽一下楊飛之後的計劃,或者說是爲楊飛好好籌謀一下。
“我想先去一下長安城,血手門勢力雖大但吳王的勢力不可能比當今聖上還大,隻要讓朝廷諸位閣老感覺到江南的威脅這樣吳王就會被動,一旦背後的勢力有所松動的話,就等于折斷了血手門的翅膀,到時候江湖勢力再入手就簡單一些了。”
楊飛說得頭頭是道,王一山也沒有打斷他。
“至于長安城之中,我想先從各個閣老處下手,雖然不太容易搭上線但隻要入了長安城裏面應該總是有辦法的,到時候隻要陳明利害關系向來朝廷之中的諸老也不是不明事理之輩,有了朝廷上的牽制,到時候再團結各大門派和血手門還是可以有一戰的。這次徐州大戰表面上雙劍派大敗,但實際上血手門的損失也不小。宇文複、陳立陽、劉姬還有金三門是現在血手門裏面僅存的四大高手,其餘之人基本上都難成氣候。”
“而現在在代州,南宮兩兄弟在王莉的指導之下武學突飛猛進,到時候雙劍合璧大戰宇文複勝負未爲不知,而五虎們之中剩餘之人也可以成爲助力,到時候徐州就會成爲血手門的葬身之地。”
楊飛不是無謀之輩,他所說的事情都是經過他精密計劃的,當然還有不少其他人的幫助,比如他的爹李伯韬,比如小憐。總而言之這個計劃雖然比較籠統做起來也費勁,但并非不能成事,王一山聽着也點了點頭。
“楊少俠所說的事情也不可能,既然如此老夫就再說一點。如果真能夠和朝廷諸老搭上線,要說起吳王的話楊少俠倒是需要注意一些才是。無論是朝廷之中的大佬還是地方的官員都不會輕易地彈劾一個親王,這算是一種規矩。而你隻是一個江湖中人,由你去說就更加不合适了,朝廷向來是江湖事江湖了,諸老也會以爲你想借助朝廷的力量去報私仇。構陷親王的罪名也是不小的,沒有誰甘願被别人當槍使。”
“而且這皇族之中的局勢也是雜亂,你說吳王有心謀逆實際上朝中的閣老又怎麽會不知道。當年廢太子之時吳王就已經有了不小的呼聲,要不是先帝力舉新皇帝還有一幹老臣子的支持,怕是吳王已經成事了。而且除開吳王,其他的幾個親王對于這個皇位也是有心的。天下至尊,九五之位,全天下就那麽一張椅子,誰人不想不誰不要。要真說想反,那親王裏面也有一大幫人想,而且不僅僅在想甚至還在謀劃之中。無論是謀劃逆反還是謀劃退路,都是一個道理。”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吳王相反,而是吳王能反。”
王一山說到了這一句話的時候加重了語氣,這才是他真正要說到的重點。
“還請王伯伯賜教。”
楊飛其實很聰明,這裏面的道理他一聽就明白了,但王一山畢竟是老江湖老資曆,讓他說一說也無妨。
“最終的不是告訴諸老吳王相反,天下之箭相反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能打過大唐的府兵嗎,能破了直隸的雄關嗎,能收攏天下的民心嗎?朝廷雖然不怕人反,但其實也不害怕。這親族裏面的人也不是傻子,沒有能力之前是不會輕易動手的,而新皇帝隻需要适時地收手就可以了。以吳王爲例,當初他被封蜀王還做了近十年的大都督,在蜀地的勢力何等之大。如今成爲了江南的閑賦王爺,蜀地的勢力遠不及當年了。你說吳王他想反,他還有這個實力嗎?這才是關鍵。”
楊飛想了一想,這事情果然不簡單,但也了然于胸,事成的把握更加大了。吳王有能力逆反嗎,當然有!這一點别人不知道楊飛可知道,麒麟門的眼線遍布天下,雖說不能把吳王的一舉一動都弄清楚,但大部分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尤其是這一年的時間,血手門的動靜鬧得如此之大,麒麟門的消息一早就知道了。
别了王一山,楊飛最終還是沒能見到王菲一面,略有一些遺憾,此去長安成,路上也是萬難。血手門的手段層出不窮難保不會出什麽幺蛾子的事情來,這一别将來何時才能相見,将來又是否還能相見,又有誰知道。
楊飛帶着一絲遺憾,離開了榆次,轉而朝長安成走去,這一路他很是熟悉,去年的時候是他們一行人,今年他們一行人之中就隻有他一個人了。
榆次王家之中,這幾天氣氛頗爲詭異,主要是家中的大小姐回來了。但這一次大小姐回來性情卻有了很大的不同,這讓下面幾個丫鬟和仆人都吃不準。以前王家大小姐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對着下人發發脾氣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大小姐任性都不會放在心裏,過一天也就沒事了。但是這一次回來,王家大小姐可不同,她一個人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面,除了趙嬸以外再也沒有人進去過,就連王一山進去之後也是一言不發。
這已經是第三日了,自楊飛走了之後王一山去了王菲的屋子裏面,但也隻是留下了兩句話,王菲躺在自己的床上,整個人好像神情呆滞一樣,說不出的感覺。
實際上王菲不見楊飛跟楊飛以爲的理由是完全相反的,王菲平時鬧小姐脾氣那是王一山嬌慣出來的,但這并不是說王菲不懂事情,不曉禮節。說起來王家還是書香門第,雖然王菲跟着父親王一山從小就以江湖人士自居,但她也學過禮義廉恥,知曉大學中庸。她不見楊飛不是怪罪他,而是虧欠于他,要不是因爲王菲的一時沖動,楊飛也不會斷了左手,就是這一刀王菲這輩子也還不清。如果說李封晨還在的話,王菲心有所屬自然沒的說,可如今不同了,楊飛對這位王大小姐的心思就算是南宮無悔這樣的愣頭青都看得出來,王菲骨子裏面可是一個小女人,她哪裏會不知道。隻是李封晨才死,楊飛又爲她斷了一臂,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又該如何去報答他。正是因爲兩難,所以王菲選擇了不見,至少在她自己清楚自己的事情之前,她不會見楊飛。
當然還有一點,楊飛現在已經不是當初她認識的尋常江湖師爺,麒麟門可不小,這一路來,麒麟門的門人可沒給她這個王家大小姐好臉色看,他們都知道自己家的少門主爲何斷了一臂。
這一路回來王菲已經是悶悶不樂,到了榆次王家更是如此。王一山進了王菲的房間,隻是看着自己的女兒,哪知道一年的時間過去的如此之快,王一山隻覺得自己又老了一歲,頭發又花白了不少。
“菲兒,剛剛楊少俠已經走了。”
王菲聽着的時候先是鼻子一酸,然後就有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哭出來。
“菲兒,有很多的事情其實并非像你想的這樣,我看楊少俠就對這件事情沒什麽太大的介懷,隻是你自己放在心上了。”
王一山所說的事情自然是楊飛斷臂的事情,隻不過這句話他說出來自己也不信,他可是江湖老前輩,他楊家最利索的就是槍法,少了一隻手臂拿什麽來練槍。但說到底他還是一個父親,總是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這般。
但聽了王一山的話,王菲依然沒有回答,這幾天隻要一睡下來,她就會做夢,夢中最多的場景,不是李封晨一劍死在陳立陽的劍下,就是楊飛被陳立陽一劍斬斷了左臂,似乎陳立陽和他手上的銀月長劍就是王菲的夢魇,一直都揮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