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雨下得很大,司馬清沒有任何任何阻攔地進入了宮中,沒有打傘的他渾身淌着雨水,從他的頭發,臉頰不停地流下。
模糊了他的視線……
“姑姑……”
躺在貴妃榻上,側頭看着窗外的女子緩緩轉過頭來,看到渾身濕漉漉的人,不由地皺了皺眉頭,“司馬清,你弄濕了我的地方。”
淡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很平常的一句話,一點兒都不像即将喪命的人。
隻是,卻更讓人心疼。
“姑姑難道就一點都不在意嗎?”
月下輕抿了下唇,“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終究已經發生了不是?”
淡淡的,飄忽的聲音好似随時都會消失般,這個雨天,原來如此蕭瑟。
司馬清離開的時候依舊是淋着雨,似乎隻有淋着雨他才會好受些,臉上的溫熱與雨水混爲一體,不會有人發現他的顫抖。
“你是姑姑親自培養并且挑選的下一任宮主,你有着你無法推卸的責任,爲冥月宮,也爲司馬家族。”
“姑姑不希望冥月宮毀在我手裏,所以,你要代替我,讓冥月宮更好地存在下去,這是姑姑對你唯一的要求。”
“我并不;一;本;讀,小說yb+du想死,但是這卻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而我,天命難爲,因爲,我本就不是一個活人!”
司馬清一步步走出宮,腦袋裏回響的都是柳月下的話,他擡頭,冰涼的雨水落在眼裏,澀澀的。
雙唇微動,低吟出聲,“姑姑……”
“天氣涼了,你怎的還睡在窗邊!”穆花前一進來就看見了安靜地躺在榻上望着雨幕的女子。
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跟着進了被窩。
月下往他懷裏鑽了鑽,“這雨下的很舒服,好久沒這麽安靜地看過一場雨了。”
“你若想,以後的每一次,我都陪你!”
“好……”她笑着,握住他覆在她肚子上的手,安然入睡。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她也怕,但是,現在才發現,當一個人越接近死亡的時候,越發顯得平靜。
因爲知道自己會死,所以安靜,所以接受。
也許她一開始掙紮過,但是當那個東西已經到了心口的時候,她卻沉靜了下來。
這世間,她其實已經滿足了,有一個如此愛她的人。
因爲有你,所以我滿足。
當夜,宮中一派死寂,皇後自下午就未醒來,無論禦醫用了什麽法子也無濟于事。
皇上大怒,連砍了幾個禦醫這才罷休。
宮中,司馬清蘇雲以及青青都發呆地望着内殿的方向,寒靈趕來的時候,月下已經沉睡過去了,她甚至,連她一面都沒見到,隻是将手中的信交給了穆花前。……
屋内,穆花前拿着金針封住了月下心脈大穴,低頭,他看見了她胸口略微鼓起的東西,正緩緩地扭動着。
拿出刀,他在手上割開了一道口子,放了一整碗的血,然後将月下扶起,一點一點地喂入她的口中。
隻要以他的血,喂飽這隻蠱物,就能讓它停下侵蝕月下的身體。
擦幹她嘴角的血漬,穆花前輕輕地将她放下,看着那隻蠱物果然移動了方向,他這才舒了一口氣,将金針拔下收好,他的眼裏露出一抹悲痛。
他的血,又能撐多久呢?
希望師傅早點兒找到藥引子帶回來。
雨後天晴,豔陽高照,隻是原本的人卻依舊在沉睡。
“月兒……今日天色甚好,爲夫帶你去曬太陽好不好?”他說着,彎下身抱起依舊在沉睡的月下。
穆花前摟着她,讓她坐落在他的懷裏,如同往日一般,相依相偎,遠遠看去,那麽的和諧,那麽的溫暖。
卻也那麽的讓人心痛。
他就那麽攬着她,将手中的書一字一句地念着,念到好笑的地方,他還會問問她的意見,即便他得不到任何回複。
“月兒……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太癡情了?人真的能變成蝴蝶雙宿雙飛嗎?”
他看的是月下無聊時寫的傳記,得不到回答,他也不在意,隻是親吻了下她的臉頰,繼續念着。
太陽漸漸落去,穆花前擡頭,看到一片餘晖,“月兒,天朝的晚霞真漂亮,等你醒了,我帶你去山上看好不好?”
晚霞的确很漂亮,映紅了大半邊天空,然後随着太陽慢慢沉落下去。穆花前微微一笑,下巴低着月下的額頭,“天要黑了,我們回去了好不好?”說着,他抱起她離去。
春梅最先受不了,捂着嘴硬是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秋霜則是默默地流淚,夏竹哭的心痛疾首,冬雪緊咬着下唇,臉上濕漉一片。
一個月了,已經一個月了,皇後娘娘已經昏迷一個月了。而皇上不離不棄,每日除了上朝就是親自照顧皇後。他的身體跟着月下漸漸消瘦下去,臉色也蒼白的有股脆弱感。
看着一個人對着另一個人整日地說着話,可是那個人卻依舊沉睡着毫無反應,這無疑是最讓人心痛的,如果可以,她們真的希望柳月下能醒過來,哪怕用她們的命換也在所不惜。
穆花前剛放下月下,就聽到來報,立即将他的師傅宣了進來。
“皇上,東西已經帶來了。”說着,老神醫拿出一個盒子。
穆花前接過打開,裏面是一顆散發着奇異香甜味,呈赤紅色的果子,而這種果子就是月下身體裏的噬血蠱喜歡吃的。
這顆果子不是給月下吃的,而是給他吃的,是的,是他。
他要用這顆果子和他身體裏的血肉,引那隻蠱出來,他的身體從小就泡在藥池子裏,浸過上千種藥物,是最好的寄生所在,更是最美的食物。
看着他這面色,不用說老神醫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兒。
“唉……你可要想好了,莫要……”
穆花前擡手打斷了他要說的話,“朕已經想好了,爲了她,值得!”
老神醫看了他良久,眼裏淚花湧動,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罷了罷了,如今你也大了,我早就管不住你了,隻是我要提醒你,你上次已經傷了身子,現在若是再出了事,這整個南庭,該如何是好啊!”
南庭?有她重要嗎?他笑了笑,若是有,那麽他就不會這麽做了,因爲沒有,所以他不在意。
若是沒有了她,他要這南庭作甚?
你不在,任何東西都沒有意義!
“請師傅爲我施針。”
老神醫拂袖,轉身拿過金針,穆花前坐在床邊,一臉溫柔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你先将果子吃了。”老神醫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他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徒弟,也是唯一一個,要他看着他走上絕路,他如何能忍心呐!
老天,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穆花前吃了那顆果子,香甜味兒便立刻四散了開來,像血,但是比血少了那麽一些腥味,多了一份香甜味兒。
老神醫看了看他依舊堅定的面容,終于下定了決定,罷了,路是他自己選的,無人幹涉。
金針灌入内力封住他的心脈,以及立刻重要的大穴。
“開始吧!”
穆花前點頭,拿出刀子将自己的手腕割開了一道口子,老神醫早就轉過身去,月下的心口處,離那蠱物近的地方也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血液從她細白的皮膚上緩緩流下,觸目驚心,而那盤踞的東西正蠢蠢欲動。
穆花前忍住心疼,将血淋淋的手腕傷口對準了她心口處的傷口。
原本就蠢蠢欲動的蠱物,因爲穆花前的鮮血味道再加上那果子的作用開始慢慢朝着他遊移了過來。
此刻,他心裏想得不是他自己會怎樣,而是她會不會痛?會不會難受?
伸出另一隻手撫摸着她的臉龐,眼中盡是溺愛之色。
他的月兒,馬上就可以再醒來了,沒有什麽比這個更重要了。
蠱物像是試探般,在月下的皮肉下嘗了嘗他的鮮血,甚至咬了他一口。然後,它慢慢地鑽出腦袋,倏地一下便鑽入了穆花前的身體。
“嗯……”穆花前捏了捏手腕,同時也沒忘記将月下傷口處理下,又将衣服穿好。
“師傅,下針吧!”穆花前神色淡然道。
老神醫這才轉過身,看了眼他的傷口,隻剩下歎息,但是卻阻不得。
他們沒有發現,床上的人手指動了下。
不得不說穆花前的血肉很吸引它,因爲看他手臂裏的東西就知道,正在緩緩移動,而它每動一次他就疼一次,那種剜心噬骨般的疼。
老神醫看準了蠱物所在的地方,立刻用内力注入金針裏,擡頭便朝着蠱物周圍下了針。
動作之快饒是現如今的穆花前也比不過,。
以内力将這這隻蠱物封住,但是終究不能消滅它,這種東西隻有養它的人才知道如何消滅,也隻有養它的人的血才能将它引出來。
但是既然是蕭九音的手筆,那麽自然隻有他才能哄出這尊大佛。
而他們,隻能是寄生體,若是貿然動手,他們隻會讓蠱物有了更多的機會,所以蠱物在月下的體内,他不敢輕舉妄動。
縱使他的醫術再好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