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因着懷有身孕，便召集了宮中長老與堂主，當着他們的面兒将宮主之位傳給了司馬清。
不在宮中，所以沒有那麽多的儀式，但是該有的禮儀卻都未廢，能做的，她都盡量做了，待到她正式将身上的黑玉牌交給他，地上便齊刷刷地跪下了一片。
月下抿唇，頗爲感慨，想當初她也是在這樣的氣氛下當了宮主，如今卻是親眼看着别人當宮主，果然滋味不一樣。
“寒靈，蘇雲，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司馬清的手下，記住，要好好輔佐着！”月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兩人說道。
“娘娘……”寒靈叫了聲，擡起頭，似是終于做好了決定般說道，“娘娘，寒靈想跟着娘娘，侍奉左右。”
月下抿了抿唇，再看看蘇雲，他亦是用态度證明了他的想法，可是這個卻不是他們能左右的。
畢竟他們是冥月宮的左右護法，若是還待在她的身邊，根本與禮不合。
司馬清沒有說話，似是在考慮着他們的話，寒靈希翼地看着她，蘇雲沉默地望着她，月下歎了口氣，“你們是冥月宮至關重要的存在，不能再留在我身邊了。”
“娘娘――”寒靈立馬說道，“娘娘，請容許寒靈留下，娘娘身邊需要寒靈這樣一個
司馬清點點頭，看向蘇雲，“蘇雲，既然寒靈留下，那日後你這個右護法就承擔起所有的責任吧！将姑姑一個人放在這兒，的确不安全。”
“宮主，我――”蘇雲連忙開口。
“就這樣，你即刻回宮。”司馬清安排着，蘇雲看了看月下，捏緊了手掌稱是。
他留下的确不能貼身保護着她，但是總能離她近些不是？
或許是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司馬清接位以後第一個便是将他調開，不知道是公還是私，但她希望她好好地過。
寒靈聽說自己可以留下，高興地連忙謝恩，“謝宮主成全！”
月下看向身邊的人，“司馬清，過幾日，你收拾好便回宮去吧！其他人亦是一樣，冥月宮不能荒廢了，如今的宮主不是我，東庭的皇帝應該不會太爲難你們才是。”
司馬清面色沉靜，一雙好看的鳳眸鎖住眼前的女子，“司馬清知道了，就此别過，司馬清屆時就不來與姑姑道别了。”他跪下。
月下扶起他微笑道，“快起來，你如今已是宮主了，記得好好練功，天冥決一定要練熟，切記！”
司馬清在她千叮萬囑下一遍又一遍地點頭答應，終于月下自己也說不下去了，這才閉上了嘴。
她以爲自己放手地夠徹底，夠果斷，原來她還是貪戀權勢的，想想也是，這麽久的時間，一個人原本擁有了一切，又突然将一切拱手送人，的确有些接受不了。
她也是個凡人而已，年不了也會在意這些。
歎了口氣，在司馬清他們走後，月下緩緩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本宮很傻？明明可以不退位，卻還是退了。”
寒靈上前扶着月下，“寒靈知道娘娘這麽做有娘娘的理由，而我們，隻管服從就好。”
月下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如今我身邊也就隻有你一個人了，青青嫁人了，蘇雲回宮了，司馬清當了宮主，陳九掌管着暗衛，而你，陪着我……”
“我很好奇，既然你那麽喜歡陳九，難道就不想與他在一起嗎？爲何還要留下？”
她們的事，别人不知道，她這個當宮主的卻是一清二楚。怎麽說暗衛也是她一手訓練出來的，即便如今她退了位，手中依舊掌握着一批暗衛。
這些人是救命稻草，一旦有意外，他們便會出現，這是她爲自己做的打算，不爲别的，就爲肚子裏的孩子也必須這麽做。
寒靈低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卻能感覺得到她的苦澀，“陳九他，過不了自己的那關，總是将我擋在外面，娘娘……我累了。”
月下一怔，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說出這般傷感的話，看來她的确成長了不少。
她聽着她說的話，“我也是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的每一次拒絕就像利刃刺在我心間，疼痛萬分，就算我再想他，愛他，他亦不會回應我，他的心裏隻有那個女人，一個已死之人，我如何能争得過她？”
她已是淚流滿面，月下拿出錦帕給她，她默默接過，一雙哭紅了的雙眼猶爲可憐，透着一股頗爲楚楚動人的味道。
月下仔細端賞着，其實寒靈真的不醜，應該說也是一個挺水靈的女子，可是偏偏就是這麽個女子，杠上了不開竅的頑石。
也不知是她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
這種事，或許隻有當事人知道，但是她可以确定，至少她甘之如饴的！
司馬清一行人是在幾日後離開的南庭，走之前并沒有親自來道别，隻是派個人來傳了話，正在下棋的月下手一頓，說沒感覺是不可能的，她現在已經開始想念他們了。
穆花前看着面前的人兒，并未管她做的決定，他給她足夠的空間處理她的事情，這是一份尊重，亦是一份包容。
隻是如今看到她徹底卸掉了身上的責任，不免還是有些高興的，因爲她可以不用這麽累了，以後他會養着她，和他們的孩子。
在他還在的時候，一定會爲她們鋪好路。
秋季來臨，天兒涼了不少，月下的肚子也滿了三個月，坐穩了胎，如今的她唯一做的就是等待着她的孩子出來。
寒靈成爲了她的貼身宮女，青青也懷上了，如今正在家中安胎，月下也用不了那麽多人，便直接命令她以後不用再伺候她了。
月下看着一季的蕭瑟，“想他嗎？”她問身旁的女子。
寒靈微微怔了怔，嘴角翹起一抹弧度，“想，但是卻不想見他。”因爲見了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人都是這樣過來的，若是你覺得累了，可以放棄，我冥月宮的好男兒多的是，以你的身份，不怕找不着好的。”
月下這番話說的現實又直接，但是的确是這麽個理不是嗎？冥月宮的好男兒何其多，哪一個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可是卻都不是她喜歡的。
她的心中還是存在着當初攔路搶劫她的那個人，每每回想起來她都會覺得好笑，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蜜充斥其中。
她想，緣分真的很奇妙，從那時候起，便注定他們之間的糾葛。
“娘娘，當初我不懂****，可如今我懂了，卻總想着不懂才更好。”因爲它真的太傷了，她的心一直都是澀澀的，苦苦的。
淪陷在一場自以爲是的愛戀中，難以自拔。
月下抿了抿唇，“懂了，就隻有受着，逃避不了，也無可避免……”
如今她能說些什麽呢？
東庭，蕭九音握緊了手中的信紙，微微一動再放開手時已然隻剩下粉末。
“穆花前，你的命還真不是一般的大，”輕笑，也對，他的命不大，後面又如何演下去呢！
蕭九音起身，破天荒地來到李如顔的寝宮，他來，隻是因爲突然想起，但是看到了瘦得如同幹材般的人，還是不免驚訝了幾分。
他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消瘦，皺眉，無論怎樣，她都是自己挑選的妃子，他還是有必要過問的。
“臣妾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寡淡的聲音不複曾經的明媚，讓人知道她這些日子過的并不好。
也是，自己的孩子被送給了别的女人做兒子，她卻是連見都見不到，如何能好？
“平身吧！”他淡漠地說着，看着她消瘦的身形，不悅地開口，“身爲堂堂一宮之主，怎麽搞成這個德行！”
李如顔顫抖了下身子，幸虧身後的宮女及時扶住她，不然隻怕她都會栽倒。
忍住心中的怨恨與哭意，她顫抖着開口，“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所以消瘦了些，還望皇上見諒！”
這就是帝王，明明是他的錯，也變成你的錯，明明是自己受傷，還要讓他見諒。
李如顔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衣袖中的手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粘稠的液體濕了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由此可見，如今的她要面對着蕭九音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真的甯願他還是那個閑散王爺，還是那個隻喜歡她的男人，而不是這後宮中的女人的同一個男人。
悔嗎？
不，她不後悔，但是她卻恨，恨自己爲什麽要愛上他，更恨自己的貪婪。若是她抵得過誘惑，她如今就不會是這個下場。
隻可惜，凡事沒有如果，更不可能從頭再來。
蕭九音看着如今的李如顔，心中滑過一抹淡淡的滋味，他并沒有留下，隻是簡單地說了幾句便離開了，随後便有公公帶了聖旨與一大批金銀珠寶過來，說是皇上賞賜的。
李如顔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心頭更是冰冷，覺得有些好笑，這麽做算什麽？難道每個君王都是這般嗎？傷了人家，再用錢财來安撫？
真真是可笑至極！
“顔妃娘娘，趕快接旨吧！”老太監笑眯眯地提醒道。
李如顔深吸一口氣，“謝皇上恩典，萬歲萬歲萬萬歲！”接過聖旨，卻覺得拔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