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就這一個字,林朗吩咐下去,老大夫立即着手調查,飲食與用過的東西,一個不漏。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他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太過分了,不僅誤會她,還如此傷害她。
“老五――”他叫了聲,順便替她撚好被子。
老五應聲出現,隻聽他吩咐道,“去将今晚在場的人都處理幹淨。”
這一夜,他也累了,再看了眼昏睡着的人,他關上門離開。
翌日,經大夫查出來的結果是,熬藥的砂鍋裏有毒液成份。
也就是說,這下毒之人有可能是煎藥的人,于是林朗吩咐下面将人帶上來半天沒見人,卻聽下人來報,人被殺了。
“廢物――”林朗大怒,“敢在林府行兇,你們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養你們做什麽?擺設嗎?”
“家主贖罪,我們……我們……”
“夠了――都給我滾出去,加強守衛,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你們就不用再出現了。”
護衛一聽立馬心涼了半截,顫抖着聲音道,“是是是……”
這件事由于丫鬟的死而不了了之,原因是,他們沒法再查,丫鬟的身份沒什麽特别的,但是并不排除被收買的可能。讀>小說.
老大夫一劑藥下去,悠然吐了幾口黑血,身上的溫度終于是下去了些。
此時她的頭發貼着潮濕的身子,在鎖骨間留下一道痕迹,讓得林朗又想起昨晚的一幕,皺眉,他有些煩躁地離開,順便讓人替她擦擦身子。
一連兩日,當悠然身體裏的毒差不多被排光時,才幽幽轉醒。
虛弱,無力,連擡手都做不到,林朗進來時看到的便是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子,無神的眸子不複曾經的光彩,如同瓷娃娃般,隻要一不小心就破碎了。
他大步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來靠在自己的身上,“你覺得怎麽樣?”
悠然無力阻止他的動作,但是皺着的眉頭表示,她不喜歡他的靠近,更何況還是如此近的距離。
“不要碰我……”悠然吃力地說道,隻這麽幾個字,她都氣喘籲籲了。
林朗身子一怔,握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緊,“是我不好誤會你了,我給你道歉。”溫潤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一陣陣挑撥她的心弦,心中莫名的有些苦澀。
她留下淚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等我能下床了……就随你處置……”她縮了下身子。
很明顯,她還記得那件事,也就表示,她也記得……
自知是自己理虧,林朗也不反駁,隻是安慰她道,“那些人都已經解決了,不會有第三人看到。”
悠然一怔,咬了咬唇,“我恨你……”她哭出聲來。
林朗微頓,将她攬在懷裏,替她擦了擦淚水,讓她發洩自己的委屈。他知道,這次是自己錯怪了她,等她病好後,他一定補償她。
就算納了她,也沒什麽,畢竟她跟她很像,而他似乎也不讨厭她,不是嗎?
殊不知,在以後的某一日後,他原本執着的感情,卻不知什麽時候被悄無聲息地代替了,等到他驚覺之時,她已經踏上了一條血路,從此天涯不相逢,然如夢!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南庭,月下聽聞白蓮與花有色平安歸來總算是放下了心,穆花前召見花有色的同時,她也命人将白蓮請進了宮裏。
面對與自己一樣的人,月下沒有安慰她,隻是說,“這個仇,一定會報,他們殺了蒼南派多少人,本宮便會讓他們付出多少人,至于其他的,你若有機會,自己報。”
白蓮沒有異議,短短幾日便消瘦了的臉頰有讓人看了有些心疼。
“那些都是我的心血,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她目光空洞洞地說着,心也在滴血。
月下歎了口氣,“是我連累你了。”
如果沒有她,這些都不會發生,蒼南派如今會在她的手裏重新發揚光大,而她,也會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師尊。
“沒有連累二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并不後悔。”
是的,她不曾後悔過,隻是她不甘,蕭九音太過分,虧的他們曾經也助他登位,如今就是這個報應,是誰誰能咽下這口氣?
看了眼她的肚子,“你如今幾個月了?”
“嗯?”她反應過來,“再有一個來月,就要生了。”她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看的出來,她真的很期待這個孩子。
白蓮笑了笑,她看到月下如此幸福,自己也替她高興,随即才想到她與花有色的事,“我那天……”
月下知曉她要說什麽,便開口說道,“你們那天鬧的動靜可大了,全城都知道新郎新娘跑了,甚至花有色還被彈劾了。”
彈劾?白蓮一驚,“那他會不會出事?皇上怎麽可能不保他呢?”她緊張地問着。
看着她急了,月下也不逗弄她了,“好了,沒事,有花前在他能出什麽事兒啊!隻不過,這麽一來你們的婚期就要延後了。”
聽着她這麽說,白蓮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隻要沒事就好,她也知道,朝廷中抗旨不遵的罪名有多大,隻是當時情況危及,她也忘記了那些。
她看着月下,再看看她的肚子,“月下,”她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麽。
月下看着她,微微一笑,“有什麽就盡管說吧,跟我還客氣呢?”
白蓮抿了抿唇,“我覺得蕭九音不會這麽善罷甘休,我來的路上聽說了帝都的事,隻怕是你的手筆吧!”
月下笑了笑,“嗯,我安排了人潛在帝都,司馬清也配合着,不會有事,你放心好了。”
“我擔心的……是你!”
“我?”
月下不解,“我怎麽了?”
白蓮歎了口氣,“蕭九音如此逼迫于你,我怕你這孩子生下來……”後面的話她不想說下去,但是她相信她能猜的到。
對于這個,其實月下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她相信花前,所以不會擔心什麽,隻是如今聽到白蓮也這麽說,也就表明,蕭九音帶來的危險到底有多大。
“此事我會注意的,沒有人可以傷害我的孩子。”蕭九音更不可能,因爲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白蓮點點頭,再看向她的肚子,她自然也是會幫她的。
沒有在宮裏多待,她才剛回來就被召進宮了,着實有些累了,月下也沒有留她,便随她去了。
禦書房裏,與穆花前正與花有色說着些什麽,待到差不多時,雙方都沉默了下來,花有色看着面前的人,喉嚨有些幹澀地說不出話來。
而穆花前卻是一臉淡然,仿佛方才說出那個事實的不是他一般。
“皇上……”
他艱難地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朕希望,你能好好地幫助朕的兒子,穩固南庭江山,這是朕,最後的要求!”
花有色動了動唇,低頭,“微臣遵旨……”
穆花前欣慰地點點頭,擡手揮了揮,讓他下去。
不知道是怎麽踏出禦書房的,他隻感覺到腦子一片空白,轟隆隆得。
他沒有看到,在他走後他身後的男人嘴角溢出了鮮紅的液體,滴落到面前的奏折上,暈染了上面的字眼兒。
穆花前捂住胸口,那裏,正有一個東西在侵蝕着他,接近他的心髒。
“還有一個月……”他一定要堅持下去。
“來人,傳藥道子――”
不消片刻,氣喘籲籲的藥道子來到穆花前跟前,一看他的臉色以及案前的那灘血迹當下便明白了。
“皇上……”藥道子心疼地看着他,歎了口氣,替他把起脈來。
如今的蠱物已經完全蘇醒了,冰魄草的藥效比他們想象中的要短一點,現在已經開始侵蝕他的内髒了。
就是他想用自己的身體将蠱物引出來,恐怕都不可能了,這東西在穆花前這種長年浸泡藥草的身體裏,怎麽可能出來?
除非找到一個比他還要吸引它的身體,供它食用,可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盡一切辦法,一定要延長……”延長他的時間,他想看着他的兒子出世,他還想守護着她,哪怕是十天半個月也好。
“好……老夫一定盡力……”藥道子低下頭,蒼老的身軀背看起來更彎了些。
臉上再不複以往的春光,有的隻是無奈與說不清的自責。
出了宮門,花有色便看到了一輛馬車橫在眼前,上面,白蓮正掀開車簾朝她看了眼。
沒有猶豫,他上了馬車,白蓮的聲音便傳來,“出事了?”直覺告訴她,似乎發生了什麽事。
“嗯……”
花有色的回答讓白蓮一驚,她抓着他的胳膊,“怎麽回事?皇上降罪于你了?”
“不是……”他擡頭看她,有些疲憊,拉過她攬進懷中,“如果說,如果說皇上最多隻有一個月的壽命了,你會如何?”
“什麽――”白蓮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皇上明明好好的,怎麽可能?
“皇上用自己的身體将原本月下身體裏的蠱物引出來,所以……”下面的,他說不下去了,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但是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