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姑
張洋費了很多口舌，才擺平了妹妹。開玩笑，自己就這點存款，花上四五千給她弄個蘋果，那自己以後的日子可真的連蘋果都啃不起了……
此時張洋所在的這張桌子周圍圍滿了人，倒不是這麽多人都會擠在一個桌子上吃飯，隻是聚在一塊聊天而已。畢竟時間還早，離10點開席有一段的時間。
張洋在暗暗尋思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歎了口氣，繞到了桌子的另一端，看到自己的母親宋玉秀正和旁邊一個紮着貂皮圍巾、帶着金項鏈、金手镯的中年女人聊得很熱絡。那看上去挺土豪的女人張洋有些印象，似乎是自己的某個親戚。如此看來，這兩人聊的很開心，還是不過去打攪的好。
本想轉身離開，可是對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嗯，那個對方不是宋玉秀，而是與她聊天的中年女人。
“秀，那不是你兒子嘛，你兒子過來了咋不說個話呢。張洋哎，來，讓四姑看看你，是叫張洋，我沒記錯吧？”
“對，我是張洋……呃，四姑好。”張洋幹笑兩聲，回答了她的話。又想到還沒向對方問好呢，便又問候了一句。但他實在記不起這個人究竟是誰，更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隻能機靈地順着她的話，叫她聲四姑，暗想剛才過來時也沒瞧見這個人啊，這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四姑、還這麽土豪？
中年女人打量着張洋，啧啧地誇贊，“啧，這孩子，小時候看着就招人稀罕，長大了就更懂事了。”
張洋納悶了，怎麽今天誇我的人這麽多呢，不符合常理啊，便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了母親。
宋玉秀對自己的兒子說道：“這是你本家的四姑，今天就是來特意看你的。”
“啥？本家的四姑，我哪來的四姑啊？”
張洋怔住了，一時間很不理解，從小到大他也沒聽說過自己有什麽四姑啊。
隻見前一刻還笑着的中年女人臉色刷一下子就變了。
宋玉秀見了，趕緊向兒子使眼色。
“哎呀，原來是四姑啊……來看我？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吧？”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記憶提取，張洋終于想起來了。态度也瞬間冷淡，言語中飽含揶揄，臉比南沙的天氣變得都快。
那中年女人面上挂不住，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接茬才好。氣氛立時變的冷場了。
“别跟他一般見識，小孩子不懂事。快點一邊玩去，别搗亂！”
宋玉秀趕緊對眼前人說道，又狠狠地瞪了張洋一眼，攆他走。
張洋一副不在意地表情，背着手、踱着步子到一邊去了。也沒走遠，裝着不經意地看這鄰桌的老爺們打牌，耳朵卻是豎着的，留心那邊說些什麽呢。
隐約聽見：
“嗨，一個毛孩子而已，我能生什麽氣啊。不過話也說回來，他和他爸真的不像，我家老五從小就聽話，不僅人長的帥，還是附近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懂事，跟長輩說話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哪像這樣的？真是少見，一點都不随根，你說是不是啊。”
“诶呀，那有什麽辦法呢，自己的兒子，啥樣都得将就……再說了，他就這樣的人，你可千萬别往心裏去。”
“嗳，都說了嘛，我不跟小孩一般見識的。隻是啊，你這孩子可真得管管，别太放縱了，這麽少教育以後别走上彎路，到那時候想管都管不了了。”
“說的對，得管了。”
“我不是誇老三家的孩子啊，張強就比他哥小了兩歲，真是樣樣都強！在家懂事啥活都幫着父母幹不說，學習方面，在市重點一中，第一學期的考試次次都是大榜前幾名，學費全免不說，還有好幾千塊的獎學金呢！哎，我聽說張洋以前也在一中上學，隻是後來因爲腦力不行，跟不上學習進度了，才辍學不念的，有這事嗎……”
……
TMD！
聽到這些，張洋才體會到傳說中陰陽怪氣的風涼話是什麽樣子的，以前看小說時還在想象，可如今算是知道了，這就是一個标準版的現場演繹啊！
要是換做從前，就張洋那份沖動勁兒，都容易直接沖過去削她，隻是現在性格穩重了不少，才忍住了這份沖動，将怒意留在了心裏……這幸好不是當張洋面說的，還讓事情有緩沖的餘地。張洋在心中告訴自己：妹的，忍住！就裝作沒聽見、全當xxx好了。
這中年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張洋的四姑張鳳梅，按照輩分來說，還算是張洋的親姑姑哩，就跟張洋和宋東成的關系一樣親近。不過事實上，張洋不但和這個名義上的親姑關系不怎麽樣，而是根本就不怎麽認識，隻在小時候有過幾面之緣而已。況且他對那邊的人一向沒有好感，雖說名義上都是實打實的親戚，但在張洋心中，卻同陌路人毫無差别。
張洋的父親去世的早，按理說，他應該由更爲親近的爺爺奶奶、叔叔大爺照顧。
可實際上，張父去世後，那邊的人非但沒有照看過他，反而急着瓜分張洋父親的保險與房子。
爲了多争點财物，他們嘴上美名照顧張洋，供張洋上學，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等到錢分完了，論到張洋由誰撫養時，成了縮頭烏龜了。誰都不是傻子，撫養一個孩子不但要操心費神，最主要的是還要花錢啊！小孩随便生場大病，進個醫院就是三千五千的，誰能承擔的起？能承擔的起誰願意承擔？
這幫自私自利、良心敗壞的家夥自然舍不得給别人家的孩子花這麽多錢，即便這是親兄弟的孩子。
當然，換一個角度來講這也不怪他們，畢竟書讀的少，素質低，有些觀念是骨子裏根深蒂固的。
最後，張洋的母親宋玉秀見這情況，也不放心将張洋托付給他們，于是就扔到自己的娘家了。
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都自顧不暇呢，哪可能将一個小孩帶在身邊照顧？
于是張洋的童年就在姥爺家開始了……
張洋常常想，爲何人和人之間會有這麽大的差距？看着央視評選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那一個個舍己爲人、無私奉獻的精神品質，那樁樁件件催人淚下的故事，很多時候張洋都在懷疑這些事件的真實性，因爲他覺得，似乎自己沒有處在這樣一個和諧、友善、大愛的世界上。
他所看到的現實是一個充斥利益的世界，親情冷漠，人性淡薄。
有些時候，你會分不清哪些是真正對你好的人，哪些又是恭維虛假的人，但一定會在某些時刻圖窮匕見，你将看到人性最真實的一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