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時過境遷
小鎮上一個平凡無奇的小二樓就是張洋從前的家。
當然,并不是整座樓都是張洋家的。
向上看,走過露天的樓梯,最右面那個門上還貼着鮮紅對聯的就是目的地。
張洋平複一下心緒,邁着規整的步子上了樓。
‘咚咚咚’
李筱雨恰好在家,是她給哥哥開的門。
中考結束了,她也迎來了自己的假期。
張洋問她考上哪了,她推托說她也不知道,成績還沒公布下來呢。
進了家門,發現屋子煥然一新了。
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空間卻不是像局外人想象的那麽大。
除了一個還算比較寬敞的客廳外,其餘三個卧室小的可憐,平均十幾平米一個屋子,偶爾讓一個人住進去,定會感到無比的擁擠、壓抑。但凡事習慣了就好,至少曾經的張洋就缺少這種感覺。
不過,相對于兩年之前,屋子明顯經過了翻修,牆壁刮的雪白,原本水泥的地面也換上了瓷磚。
家中還添置了一個海爾的冰箱和一個29寸的彩色電視機。在一個孤獨的角落中,那個已經淘汰了的小電視靜靜地躺在那裏。
此時,張洋最想看看的還是自己的房間,可是房門上多了一把小鎖頭。
李筱雨告訴他:“媽媽怕我們到你的房間裏亂翻,所以給鎖上了。”
張洋看着房門上那一把黑色的小鎖,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有鑰匙麽?”
李筱雨替哥哥在家裏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把小巧的鑰匙,“試試這個。”
張洋接過鑰匙,很順利的插入了鎖芯。輕輕一擰,門開了。
張洋獨自一人進了屋,目光一個環望,就将屋子裏的情況全部收入了眼中。
房間是向陽的,所以整個屋子亮堂堂的,并沒有因狹小而讓人心生不舒服的心情。
擺設很簡單,一個小沙發,一個單人床,一個寫字桌,一個小椅子,還有一盞蒙了塵的台燈。
最讓張洋熟悉的,是牆上貼着的一張海報。
海報上,艾弗森那富有靈性與鬥志的眼睛一直在炯炯地注視着張洋。
這是初中時蘭明送給他的,留在這裏已經一千多個日夜了。
心緒紛亂,五味雜陳,不覺中,張洋的眼睛濕潤了。
他走到近前,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下畫面,再看時,指尖已沾滿了灰塵。
張洋輕語:“過時了,該換一張新的了。”
書桌下面,規整地擺滿了一大摞書籍。
有《嶽飛傳》、《隋唐演義》、《封神演義》、《世界上下五千年》、《史記》等名著。
是張洋從前的課外讀物,那時的他非常愛好讀書,幾乎将所有的壓歲錢都用來買書了。
張洋重重地坐在了那張單人床上,明亮的光線下,升起了一大片灰塵。
外面,突然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是張洋的媽媽宋玉秀回來了,身邊跟着的還有李筱雨,很顯然,她這是去通報了。
張洋起身,不冷不熱地上前打了聲招呼。
對方也回了一聲:“回來了。”
張洋‘嗯’地點了下頭。
宋玉秀手上提了個菜籃子,顯然之前是出去買菜了。
她問兒子:“晚上吃什麽?”
張洋搖了搖頭:“随便吧。”
宋玉秀關切地道:“那位一夏天都不回來了,你在家多呆幾天吧。”
張洋拒絕的很果斷:“不了,馬上高三了,學業忙,過兩天我就得回去。”
似乎張洋的答案宋玉秀早有預料,神情上也沒有顯露出太多的失望,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句:“真的不多呆兩天。”
張洋給出了準确的日期,“明天一天,後天早車走。”
李筱雨在一旁嘟囔:“哥,其實媽挺想你的,多呆幾天吧。”
張洋溫和的笑了,“我知道,隻是你哥的事情還很多呢。”
說完這些,張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關上了門,開始靜靜地回憶過往的故事。
張洋記得,他是從初一時就住進了這個房間裏。
屋子雖然小,可張洋卻異常的欣喜。因爲他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房間,不用再和大人們擠在一起了。
同樣的,在這個獨立的空間中,他也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而不被他人約束。比如,看課外書,這在觀念死闆的長輩眼裏是絕對不允許的,他們對張洋說:“要麽你就痛快下來,要麽你就好好上學,讀這些與考試無關的玩意兒能有什麽用?當飯吃麽?”
這讓張洋無語的同時卻不得不遵守,因爲他還小,翅膀不夠硬,難以反抗。
現在,張洋自認爲已經沒有人可以束縛他了,原因在于他有能力走出這些人的視野範圍之内。
在家吃過了晚飯,李筱雨陪着哥哥出門溜達。
望着一棟有些寂靜的小樓,張洋問:“邢鑫家也搬走了嗎?”
提前這個話題,李筱雨有點傷感,“是啊,一年前就搬走了,鎮上的生意越來越少,他家的修理鋪開不下去了。”
從前,邢鑫是張洋在鎮上最好的玩伴,他家是開修理鋪的,因而邢鑫從小便從父親那裏學來了一身修車的絕活,無論是自行車、摩托車、還是小轎車,隻要出了故障,基本上他看一眼就知道哪塊的毛病,這點令張洋欽佩不已,有一段時間還把他視爲自己的偶像。可惜邢鑫不喜歡書本上的知識,就願意自己鑽研、設計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所以初二的時候就不再上學了,在鎮上和父親一起經營着小修理鋪。
張洋落寞的道:“本來想這次回來找他說會兒話的,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搬走了……”
李筱雨接口,“你不知道,邢鑫哥可厲害了,他都可以用廢棄的零件自己組裝車了。”
張洋一怔,“自行車?”
李筱雨搖頭,“摩托車和汽車。”
張洋覺得不可思議,“真是了不起。”
接下來,張洋又接連去了幾個從前比較熟悉的地方。
昔日的雜貨店已經變成了裁剪鋪;碧波網啊的網管早已換了别人;鎮外的小山坡業已被夷平了,挖溝機的爪痕清晰可見,不難想象,曾經的小山已然成爲了某個高大建築的一部分。
日落之際,西邊的天空燃起了熊熊烈火,落幕一角,化爲了一片火海。
這是夏季常見的火燒雲,預示着雨水充沛、萬物蓬勃的時期已經來臨。
此刻已經七點了,張洋覺得沒有必要再繼續轉下去了。
因爲已然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舊景雖在,牽挂不再。
(本章完)